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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上魂 不要怕,老 ...

  •   这句话我真的记了很久了。从这一句话起,我见到了一个更鲜活的覃定,不再是岳姜口中,或者世上流传的那个谪仙一样的人物,但这也让我有一丝浅浅的隐忧,我天生害怕复杂的人,所以我尽力去接近那些耿直清白的人,比如覃郢,又或者平宣,甚至贤妃,在这些人身边,我这样一个随性的人每一步都能走得很轻松很踏实。

      于是,我很想覃郢了。

      十二月初十,那日是升平公主与安乐侯并骨的日子,岳姜大概也觉得晦气,一早就带着安节到我房里坐着,安节比铎儿大半岁,随了岳姜和覃定两个角色人的模样,粉雪堆出来的一个小人,铎儿见着他就很欢喜。我让白苏带着二人去里面暖阁里玩,自个和岳姜坐着一处说话。

      “妹妹,梁王来信了么,这会儿走到哪里了。”
      我正在绣一个蝴蝶纹样的片子,精神到没大在说话上,只随口应了一句:“上月的信了,说是动身了,这会儿算算日子,应该已经行到平嘉关了吧。”

      说着说着自个也仔细想了想,“哟,这可快了,过了平嘉关,出了刘县就到京城了呀。”
      岳姜侧了个头过来看我手上绣的东西,“你这活鲜亮,怎的,还绣给梁王作床底间的撩情物啊。”

      我笑着推了她一把“安节都多大了,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给韩良娣未落地的孩子备的。”

      岳姜拿了过来看,“你希望她肚子里的是个小郡主么。这蝴蝶灵动的。”
      我抬头,“哟,我到没顾上想这个意思,就觉得这纹样好看,绣了出来配那个卍字的绫子好看。算了,还是不送了。”

      岳姜笑了:“送吧,你与韩氏的那份情意,她还能给你计较个这些,是我府里那些个女人太难缠了,我才生出这些想法,没得糟蹋你和她之间的好。”

      我放下了手上的针线:“你到不像过来躲晦气,像过来与我倒苦水的。”
      岳姜不置可否,一面向铜镜要茶喝一面道:“我还怕你笑我么,咱们岳家正房通过就出了我们两个女儿,你到是不用去争,梁王的心也没放在这女人的事上面,就晋王府那境况,我能不去用点心思,母亲指望我着我们争气,说什么我也不能把脸面给落了。这几日我是真过得有些烦了,升平那事晦气是晦气,可我觉得德宜长公主的心还是好的,陛下对底下几个成年的皇子怎么介怀,能搭上何晏明这个人,遇见什么事,陛下前还能有个说话的人不是?怎么想也不是个坏事,谁晓得,送亲那夜,王爷硬是不见了人,我在里头料理着让何家那管事的好一通阴阳怪气。这也就罢了,秦氏还在底下叨念着我的不周道,损了王府的脸面……”

      岳姜一连串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我之前本想把那夜遇见覃定的事与她好好说说,如今听她着一通子的话下来,也就不好开口了。说到底,岳姜也不算是多合适覃定的人,这让我有一丝庆幸,当初按着年纪,把我赐了覃郢。
      就像覃郢说的,少年目见凄惨,又或者与亲人离散的人,都又一副冷清的骨。他说的是覃定,那时他眼睛里是对兄弟同情和理解,而我脑子想的是,那得要多暖,多柔情的一个人,才捂得暖那副骨头。

      想到这里,我有些尴尬。好在贤妃那里叫传膳了,我也就带着岳姜起身,往贤妃住的那个院子里去用午膳。

      午膳后陪着贤妃又说了会儿闲话,岳姜带着安节告了辞,送走这母子二人,我转到后面去和王慎和几个管事的说了些琐事的事,掌灯时分方散,想着韩入香,便没回房,绕过正房去她的屋子里看她。她这两日好了很多,虽下得床,人到是精神的。我揭开帘子进去时,她照例要直个身子起来去全个礼,夜已经有些深了,我看着榻边摆着一本《乐府诗稿》,便道:“还看这个费什么神。”

      她靠在榻上苍白地笑笑:“闲着有些烦,翻来解闷。”
      我坐在她榻边随手翻着那册子书:“王爷快回京了,赶得急过年,也赶得急抱一抱你的小子。”

      韩入香嗯了一声,虽有一丝柔和平宁的笑容,却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喜。
      “生产后,我想挪到南面的院子里去养着。”

      我愣了愣,“怎么想着去那儿了。”
      韩入香抬起头来看着我,“也没什么,那处院子暖和一些。我这里临着东面,等开春了,风起来,刮得嗖嗖的。”

      我多少明白的她的意思,她到不是有多怕春来的风,她是不想在这正房后头的院子里住着,搅在我与覃郢面前,南面的院子离这边远,早些也是备在那里与之后入府的侍妾的,只是覃郢这个人不大近女色,这才一直空着的,偏她这一个理由我又找不到驳回的道理,不答应反倒不近人情,答应又当真是把她欺到泥土里去了,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门帘被揭开,吹进一阵寒骨的风,素云从外头进来。
      “呵,王妃,梁娣外头下了好大的雪啊。”

      铜镜是南方人,去年开春才进京的,从未看过雪,从入冬起就是开始念叨着,这富贵城中落雪会是个什么模样,听素云这么一说,便跑出去看了。王慎带着几个小厮去库房点查炭火去了,回来个小厮问韩入香这里要不要在添一两个炭盆。

      素云便跟着过去炭火。屋内就剩了我与她两个人。正在说一些家常的闲话,突然门外传来铜镜的一声尖叫。我和韩入香都被吓了一跳。

      “铜镜,怎么了!”
      “王妃,是个人……是个死了的人吗?”

      我一听心里也骇住了,看向韩入香时,发现她也正用一双无措的眼睛看向我。也是,放眼整个王府,所有人都慈眉善目,不然就是幼子弱妇。我强压心中的惶恐站起身,“别急,我出去看看。”

      外面的雪已经积了一尺多厚了,铜镜呆呆地站在石阶上。石阶下倒着一个人,身穿青色直缀,腰间配剑,他用一只手死死的按住左侧腹部,殷红的血水正透过他的指缝不断地往外冒。脸在灯火的暗角,看不真切。

      “王妃……”
      他唤了我一声,声音极其微弱。是杨之易,覃郢身边的侍卫。
      我正想叫人过来,谁知还没等我张口,门房那边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来,一时之间,府墙外的火光大盛,燎烧得风中雪都染上了金色的辉光。

      “王妃,不好了,金吾卫的大人们进来了,外头拦不住,这会儿已经进了二进院子了!”

      “王妃,不能……让他们找到我,否则王爷……王爷将遭大难。”
      我猛然想起月初送进王府的那四箱兵甲,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明白过来什么。
      “快,来人,先把他扶到梁娣屋里去。”

      杨之易身形健硕,铜镜和几个小厮几乎是连拖带扯得将他抬进了韩入香的房中,前面院子里传来了王慎和人理论的声音,我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只盼望王慎能拖一时就算一时。

      韩入香见杨之易被抬进来,忙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外头金吾卫的人已经进府了。事关王爷生死,要想个办法藏住他。”

      听了这句话,韩入香却逐渐冷静下来。她扶着榻沿站起来。
      “不行,就算藏住他,外面那一路进来雪中的血迹你怎么解释。”

      我心里一沉,好死不死今夜突然降下来的这一场雪,竟要堵死我梁王府的生路吗?
      此时外面的骚动越来越大,素云披头散发地跑进来,“王妃,金吾卫统领的薛大人亲自带人过来的,说是捉拿叛贼,王总管挡不住他,已经在前面院子里操得乱七八糟了,马上就要到咱们院子里来了。

      我捏了捏袖口,“入香,薛擒不顾尊卑赶直接操了梁王府,背后一定是皇帝的意思,我今日这一难避不过去。铜镜素云,你们赶紧带着梁娣和铎儿从后面出去,从东边出城……”

      “王妃。我不走。”
      这一句话说得极其笃定,在这场即将来临的大难前也丝毫没有露出一丝的怯意。屋子里灯火和炭火烧得极暖极热,血中一股一股的潮热不断地往脑门上冲,当韩入香的眼睛看向那张红木案上,我几乎已经猜中了她要做什么。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出声,韩入香挣开素云的手,猛地向床边的一张红木茶案案角撞去。
      “不要!”

      韩入香吃痛,一口气没上来并没有立刻说出话来,只是冲我摆手。
      “你……你你不要拦着我,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就算逃脱了,也帮不了王爷,我要和我的孩子,为王爷赌这一把,我……”

      话未说完,素云已经惊叫出声:“梁娣,血啊……”

      赌这一把。
      用孩子和自己来赌这一把,我心里惭愧与心痛无以言表,多年相伴,我自诩情深意重,到头来,一个生活在王府边缘,生活在我与覃郢边缘的女人,竟然为覃郢博上了性命,也博上了子嗣。而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狠心,不辜负她。

      “素云,杨之易扶到榻上去,再去抱一床广被过来。铜镜,去唤产婆!”
      我撑着韩入香起身,扶她在躺在杨易之身前。
      “入香,不要怕,老天爷不会让你赌输的。”

      韩入香紧紧抓住我的手,“岳翎,我入府以后,从来没有求过你一件事,如今你一定要答应我,若我不得活路,不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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