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残》惊赋

3、三。 陆知华瞧着

　　晏岑看着陆知华，许久叹了口气。
　　“我辞官了。”
　　“他辞官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随即都颇无奈地笑了笑。
　　陆知华看了看宋迟，又看了看晏岑。眸中已经是掩不住的欢喜，而后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晏岑哥哥是不走了吗？”
　　晏岑温润地扯了个笑，轻声道：
　　“倘若端王不赶我，我自然不走了。”
　　陆知华听着这话有点别扭，但又想不明白哪里别扭。
　　“怎么会呢……”
　　陆知华小声嘀咕，宋迟瞪了晏岑一眼，而后道：
　　“好了，南边有间屋子，挺宽敞的，院子里有片草地，你可以养个花草什么的，我叫人给你收拾收拾，去住着吧。”
　　“那就多谢端王了。”
　　晏岑行礼告退，陆知华有些失落。
　　陆知华的屋子在宋迟边上，是端王府最中间的位置，而晏岑那间在最南边，免不了路途有些远，不方便过去。陆知华撇撇嘴，看着宋迟来了，又赶紧笑了笑，仍然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方才清欢与陆知华说来了位不速之客，她好奇多问了一句是谁，一听见是晏岑来了就匆匆赶过来想要见他一面，大抵是跑的急的缘故，陆知华的额角已经蒙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粘住了几缕碎发，杏眼含露氤氲着雾气，叫人看着就怜惜。
　　“九衣，我们回去吧。”
　　宋迟拉起她的手，陆知华犹豫了一下，也没挣脱，就这样跟着他。清欢一直在门外候着，看着陆知华随宋迟回去的背影，许久没回过神来。
　　话说晏岑在端王府安顿下来，虽然宋迟一直很怀疑，但因为晏岑没有任何举动，且陆知华又护着晏岑，他也没法把人赶出去。
　　尽管陆知华三天两头往晏岑那里跑，宋迟面上还是一副公务繁忙无暇顾及的样子。
　　晏岑在那一片院子里种满了湘妃竹。
　　竹子种上时还不高，一丛一簇的很招人喜欢，陆知华有一回去玩，还扬言等到这竹子长成了，要给晏岑亲手做成笛子。
　　晏岑会吹笛，这倒很符合他本人的温润，陆知华喜欢听他吹笛子，他也乐于给陆知华吹，只是后来晏岑辞官，把那支用惯了的竹笛落在皇城，于是也再没吹过。
　　“文忧，你说，这竹子要多久才能长成啊。”陆知华又一次跑到了晏岑的院子里去。
　　“久着呢，至少要两三年吧。说真的，我也没种过。”
　　晏岑的语调很缓，声音很悠远，像是远古时流传的某种声音，一直在心里回响。
　　“文忧……”
　　陆知华轻声唤着，心里早已想好了后半句，却没再说话。
　　晏岑看向她，她仍然望着天空发呆。
　　“六月了，端王的生辰要到了。”
　　晏岑找了个话题。
　　“嗯。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备些贺礼？”
　　陆知华侧头看向晏岑，晏岑一摊手，一脸无辜道：
　　“我怎么知道。”
　　陆知华又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来的清欢：
　　“你觉得呢？”
　　清欢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已经细细思考了一番，此刻被突然提问，也算准备充分，故不急不慌地比划了一下。晏岑看了，笑着问：“心意最重要？”
　　陆知华一惊，立刻用一种崇拜也嫉妒的目光注视着晏岑。
　　不管怎么说，陆知华和清欢在一起也有小半年了，陆知华到现在也只能和清欢也没能用写字或是眼神以外的方式传达任何信息，也就是说陆知华到现在也看不懂手语。而晏岑不过见过陆知华几回，竟然如此精通了。陆知华打量晏岑一会，又看向一脸惊喜地点头的清欢，小声道：
　　“果然应了端王那句人生无常啊……”
　　晏岑笑了笑，把身子靠向陆知华，凑到她耳边轻声问：“我教你？”
　　陆知华的耳垂立刻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双颊飞霞，打眼一瞧倒是面若桃花。
　　晏岑觉出她不自在，立马坐正了，小声嘀咕：
　　“想什么呢。”
　　陆知华摸了摸耳垂，轻咳一声。
　　然后看了不知所措的清欢，抬手让她下去。
　　“我听闻你这里有几个哑女，本以为你和她们都是如此交流已经习以为常，不想给你多添麻烦，才私底下去学了手语，哪里知道你……”
　　晏岑开口解释，话说到一半就被陆知华打断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添了许多乱？”
　　陆知华小心翼翼地开口。
　　晏岑打量她一番，摇摇头。
　　陆知华勾唇，斜斜一抹笑，晏岑恰好对上那一双蓄满了笑意却不知怎的叫人觉出愁苦的杏眼，才惊觉陆知华是一个何等的美人。
　　“好了，别乱想。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晏岑的语气温柔下来，柔柔地融了陆知华青涩的情。
　　陆知华点头拉上他的手，然后不出意料被晏岑一把挣开。
　　晏岑讨厌一切肢体接触，这曾被宋迟笑了许多年——到现在宋迟还是会笑话他。
　　陆知华垂下眸子，暗自道：我到底在他心里还是个寻常人……
　　晏岑是察觉不出的，看着陆知华脸色不太好，只当是太晚了她身体不适，也不开口多嘴，生怕再扰了她安静。
　　清欢瞧着主子出来了，忙上前扶着，瞥见两人面上淡漠，也不知怎么回事，虽是好奇却又没法多问，只好就这样默默扶着陆知华回去。
　　这时候清欢才明白，为什么陆知华这么喜欢自己这个哑女。可不就是因为自己不想多嘴又没法多嘴么？
　　毕竟清欢可跟晏岑不一样，晏岑是陆知华心尖上摆着的，陆知华瞧着他一言一行，再荒唐也成了有理，皆是上佳，旁人可不行。
　　这样思量着，清欢把陆知华送回去，自己在石阶上坐下，望着月亮，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