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残》惊赋

2、二。 她一愣，才

　　次日。
　　宋元揉着额角，斜睨面前人一眼，缓缓道：
　　“我听闻昨晚，端王去看罪臣之女陆氏，竟把那些守门的狱卒全伤了！”
　　宋元皱眉，重重扔下奏折。满堂臣子没有一个出声，一旁晏岑瞥一眼端端跪着的宋迟，站了出来。
　　“昨晚我一个手下奉我之命也去探望了陆氏，中途看见了这事。据他说，是那几个狱卒出言羞辱陆氏在先，端王气不过，他的护卫不曾实战过，下手没个轻重，这才伤了人。所幸，没出乱子。”
　　晏岑声音稳沉，宋迟看过来，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宋元目光直逼晏岑，晏岑微微低头，不卑不亢与他对视。
　　“我听闻晏太傅与宋迟和陆氏都交好。”
　　“是。”
　　宋元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露了个笑，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又问起了别的事。
　　待众人告退时，宋元唤了晏岑一声。
　　“你可知朕为什么留你？”
　　“臣不知。”
　　宋元侧了侧头，沉思许久才道：
　　“你现在手里拿捏的是苍生，明白吗？”
　　晏岑脸色一白：
　　“臣明白。”
　　“罪臣之女陆氏，朕留她一命，是看在她没做什么错事，是她积的福分，不是因为你晏岑，也不是因为端王。”
　　“无论是为谁，臣只求您高抬贵手罢了。”晏岑自嘲一笑。
　　宋元定定看着着他，微不可听闻地轻叹了一声，又说道：“下不为例。”
　　“是。”
　　晏岑依旧微微笑着，行礼告退。宋元纠结了许久，还是没在叫住他。
　　“眼看着就到二月了，这个宋迟，只盼望他能安安分分待在临安。”宋元沉吟。
　　只是恐怕这事不太可能了。
　　宋元捏着一块残缺的玉佩，来来回回看了几次，嘴里念念有词。
　　“宋迟……啧。”
　　一转眼二月就到了，临行前太后晏岑等一众权贵亲身相送，那阵仗倒是叫宋元惊了一惊。不过惊归惊，人还是去往了临安。
　　马车里燃着香，青烟晃晃悠悠的随着车飘动，大抵是要照顾陆知华，车里铺陈的格外精致，也格外舒适。
　　“九衣，你会想家吗？”
　　宋迟看着陆知华有些精神散漫，忍不住轻轻开口。只是话一说，便觉着有些不对头。所幸陆知华是不在乎的，笑了笑答道：
　　“我哪里有家可想呢，今后随着你走了，有你的地方不就是家了？”
　　宋迟的心没来由又是一阵悸动，抬手理了理陆知华凌乱的头发，一举一动皆蓄满了温柔。陆知华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却重叠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唔……安之……”
　　陆知华轻声道。
　　安之是太后给宋迟取的小名，只有陆知华和晏岑知道。晏岑自是不屑于这样亲昵地叫，于是也只有陆知华才这样唤他。
　　“嗯，我在。”
　　宋迟的语气很温柔，独有的声色天然几分低沉，莫名有种长久的坚定，平添些许伤怀。
　　两人相视一笑，却各怀着心事。
　　几日奔波，总算是到了临安。
　　这边宋迟才带着陆知华安顿下来，晏岑便向宋元请辞，以体察百姓劳苦为由，辞官一年。宋元答应的爽快，其实他也乐得晏岑对宋迟或是说对陆知华这样上心，一个人有软肋，才好掌控。
　　何况晏岑这位娇滴滴的软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置之死地，晏岑往后无论是要做什么，都得多考虑考虑陆知华不是？
　　于是辞了官的晏岑，立即往临安去了。
　　其实不为别的，一来最近天下太平，没他什么事，他想多陪陪陆知华，二来他想看着宋迟，别让他有什么举动。
　　只是宋元这回有些轻敌，晏岑如今一介布衣，如何盯得住端王的动向，要是宋迟有意隐瞒，晏岑什么也没法知道。
　　七日后。
　　“王爷，晏公子来了。”
　　宋迟一挑眉，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清欢，一会你主子回来了，告诉她我有个不速之客得去见见，叫她等我。”
　　那被唤作清欢的侍女立刻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一句话也没回。旁人也许惊奇她的无礼，不过宋迟倒是知道，那是个哑女。
　　清欢是陆知华新挑的侍女，陆知华喜欢清静，故而几个姑娘要么是不爱说话的要么是哑巴，宋迟初见她们时着实是吓了一大跳，到现在总算有些适应了。
　　晏岑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宋迟看着他，噗嗤笑出了声，赶紧扶了他起来。
　　“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宋迟早听闻晏岑辞了官，不过没来得及与旁人说罢了，晏岑估摸着他该知道，也不多说。
　　“讨个好地方住着。”
　　晏岑看了宋迟一眼，隐隐有些期冀。
　　“是吗，我这端王府还真不错，给你收拾间屋子？”
　　“那就好了，省我一笔房费。”
　　晏岑爽朗一笑，刚有要离开的意思，宋迟却开口叫住了晏岑：
　　“是吗？”
　　晏岑背对着他，脚步一顿。
　　宋迟看了晏岑一眼，快步走到他身后。
　　“晏岑……”
　　眼前的人终于转过身来，道：
　　“怎么？你该不会是怕……”
　　没等着那半句怕我要来监视你说出口，陆知华便跑了进来。
　　两个人心里都猜得出对方的意思，故而也不继续说下去，倒也省了晏岑一番尴尬。
　　“唔……晏岑，你怎么在这？”
　　陆知华开口就要叫文忧，那是晏岑的小字，私底下她都这样唤他。她一愣，才记起自己如今不能这样叫了，无端心生一阵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