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残》惊赋

4、四。 “我在这端

　　临安的夏，比皇城要闷热潮湿许多。谁也无心欣赏柳动蝉鸣的意趣，只觉得要被周身无处不在的蚊虫折磨疯了--例如陆知华。
　　毕竟是年方十六的小姑娘，天性贪玩，端王府里修了许多假山池沼，自从那次和晏岑不明不白说了句玩笑话，陆知华心里一直没怎么缓过来，故而也不好再天天缠着人家，自己就带着几个侍女在府里瞎溜达，这才发现端王府不是一般的大，里面还不是一般的好看。若是放个会作诗的，估计能写几本诗集了。
　　皇城干燥，蚊虫本就少，加上相府奢华，要什么都有，驱虫的东西自然也繁多，可以说陆知华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几只虫子，这回一到临安，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这天陆知华在自己屋子里挠着一身的小红包，和同样称得上体无完肤的清欢大眼瞪小眼。
　　清欢一双水灵灵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陆知华，陆知华这才发现，有时候这种人的眼神比说话更有威慑力。
　　“不去！”前些天陆知华在她可怜兮兮的请求下，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好就这么陪着自己在窝里发霉，并且自己也想出去，就带着她到处玩，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得寸进尺……可是陆知华没来由的还是想点头。
　　“我记得和你一起的小姑娘有个叫清歌的，你俩一起吧，相互看好了，别出乱子。”
　　陆知华叹了口气，打发她出去了。顺便在两人出门前对着两人的背影长叹：“看来今天我注定要独守空房了，你们……”
　　然后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下文。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高高在上的九衣姑娘，私底下这么平易近人。”
　　来人挑眉，把宋迟那种纨绔轻狂学了个皮毛，奈何一张清秀的面皮还没张开带着几分稚气，挂上那副神情就有点四不像。
　　“您是？”陆知华不认得是谁，便规规矩矩低了低头。
　　“虞氏嫡系，端王门客。九衣姑娘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陆知华听出了话里的火药味，理了理思绪，端了个温温婉婉落落大方的笑：
　　“虞氏在临安势力不小，在之前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您身为嫡系，加之虞夫人就您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怎么着也得好好捧在手心里才是，怎就混到了端王的手底下？我猜着多半……不太正常？”
　　虞夙没料到这个平日里跟傻孩子一样的九衣知道这么多门道，本打算胡诌几句吓唬她一把，结果被她一句截断了下文。
　　“啧，知道不少。”
　　虞夙侧身，提了提音调。
　　陆知华听出她底气不足，又缓缓开口：
　　“虞夫人宠着那小姑娘，自然要顺着小姑娘的心意，虞氏这些年来一直是虞夫人把持着，也就是说，临安可以说是虞夫人的地盘，是吧？”
　　虞夙觉得这个陆九衣有些奇怪，似乎并不在意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而只是想戳穿自己一点小心思。自己在她眼里，似乎就是个消遣的小孩子一样。这个想法把虞夙自己也惊了一惊，一愣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不等虞夙开口，陆知华接着道：
　　“端王想在临安拿捏到实权，就要先过虞夫人那一关。只是那日我刚好随行，虞夫人貌似并不想与端王合作。所以端王又找了新的方式，比如，虞夫人的掌上明珠。”
　　陆知华有些渴，端了水抿了抿，依旧是端庄地一笑，“我侍女方才出去了，没备茶，我也不太会。姑娘自己去拿个杯子倒水吧，招待不周之处，实在不好意思。”
　　虞夙没有喝水的意思，那副跋扈的神态荡然无存，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陆知华，仿佛要用眼神把她穿个窟窿。
　　陆知华毫不在意，完全不计较接着道：
　　“那这个掌上明珠为什么不在虞夫人手心里好好享福呢？非要去端王那里受气……”陆知华顿了一下，似是无意地扫了她一眼，“自然是这端王府里有比虞夫人那更好的东西。”
　　虞夙瞪她一眼，陆知华心里不屑，就这么四平八稳地接着道：
　　“端王倒是一表人才。”
　　虞夙一惊，沉默一会自嘲笑了笑，又反问她：
　　“你很聪明，知道的也很多。那你呢？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妙人儿，怎么就愿在这里装成不谙世事的样子，是要讨谁的欢心？”
　　陆知华摇摇头，想起自己的身份实在特殊，不好和她说起，便含糊不清地糊弄过去。
　　“我和你不一样。”
　　虞夙又一愣，一时有些糊涂。
　　“我在这端王府是求生路，你可明白？”
　　虞夙不知该怎么回应。
　　陆知华做出苦大仇深的样子，一副亡国公主寄人篱下的哀愁：
　　“我啊……总之我不跟你抢就是了。”
　　虞夙看出她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顺着台阶就往下爬：
　　“那就说好了，只要你安分一点，我就当你是我亲妹妹。”
　　陆知华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然后依然端庄地勉强微笑了一下。
　　虞夙看着谈判的差不多，生怕她反悔，接着道：“好了，就这样了。我看你这里没几个能用的人，改天去我那里挑几个，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人。那我先回去了，看时间你那两个丫头也该回来了……”
　　“慢走不送。”
　　陆知华叫她吵的头疼，再次截了她的话。
　　虞夙见好就收，正往外跑，看见宋迟站在门口。
　　“虞夙？”
　　虞夙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以后少来这。”
　　宋迟不等她说话就开口。
　　陆知华在屋里想起宋迟今天要陪她吃午饭，忙推门出去，就看到了这一幕。
　　“虞姑娘挺活泼的，她常来陪我解闷也好。虞姑娘一并留下吧，吃甜食吗？”
　　宋迟不着痕迹扫了虞夙一眼，见她两眼放光的点头，也放心了不少。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宋迟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