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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静美人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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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垣一上午的心都不得安定,她本就是这深宫内的一株浮萍,刚到这里也幻想过什么一步登天,君临天下那些事儿,但往往看着后院那些被打的皮开肉绽的,犯了事的人后,总是在美梦的一半惊醒。
苏垣心里明白得很,在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求着荣华富贵的好地方,稍有差池,失掉的是命。
于是她学着不说,学着不做,把那些本能的热血换成保命的动力,偶尔塞点钱给管事的,还能换几天安生日子过。更何况,她还有人暗中照料着。
即使是被调到了郡主这边,她还是这么想。就算是半夜惊醒时,也忍不住愤恨于自己的怂劲,可偏偏总归是没有直接寻死的勇气的。
她应该是一早就去侍奉郡主的,但是却被灵香拦下来了,那个小姑娘自从昨日与郡主谈完话,就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灵香道:“苏姑姑,郡主说今日你不用去,待到响午的时候再去就可以了。”
这让苏垣一早起来就不安定的心更加慌乱了。
时间不到响午,她就已经候在郡主门外了。
今日的气候尚且算得上暖和,在阳光下待久了,倒多生出些燥热的感觉来。唐长荣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随着瓷器落地的声音,灵香推门而出,“姑姑,郡主让您进去。”
苏垣接道:“有劳了。”
她颇为小心翼翼,迈步进入。说实在话,这事闹得苏垣有些想念在杂院的日子了,虽说每天劳作苦累,但也犯不着这种事情。
“郡主。”苏垣在唐长荣的凝视下,堪堪收住了行礼的动作。
“苏垣,你可心慌?”唐长荣突然带笑问,她眉眼弯弯,竟是多出些看笑话的意味。
“奴婢不知郡主的意思。”苏垣心下一慌。
“静美人被查出中毒而亡,你不怕吗?”唐长荣复问道。
不怕?她怎么可能不怕?
苏垣顿了顿,在听到唐长荣对那已故人的称呼时,心下就已经明了三分了。莫不是真的因为称呼的事?可这不像是唐长荣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如今这位“心善”的郡主并未直接把她推出去,反而是让她站在这里与她谈话,就必定是有其他打算的。
苏垣低首,她答非所问:“郡主有何吩咐?”
“如若我要你选阵营呢?”唐长荣这话说得明了至极,让苏垣止不住地虚惊,唐长荣微眯着眼,似是问得随意,“一丈白绫的阵营和我这边,你怎么选呢?”
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垣的表情差一些就挂不住了。她怎么都没料到,在长荣郡主突然间转性子后,需要她面对的居然是这种事。她不太清楚对方口中的阵营选择究竟是什么意思,在宫中这几年,她面对的最多也就是隔床的小姑娘被欺负了,在她面前哭哭啼啼了老半天,才后才泪眼婆娑地来一句——
“苏垣,你会帮我的吧?”
这就是架在脖子上的刀,让苏垣觉得呼吸都有点难受。但她只能道:“奴婢是郡主的人,自然与郡主同心。”
“我不要你与我同心,”这句话落得极为干脆,“我只要你与我同船。”
这话让苏垣忍不住开始搜寻自己记忆里面的那些事物了。她现在只是一个被贬之身,那些荣华富贵都是往日的,对于唐长荣来说,她只是一个随手就能照顾一下的旧友而已,何来这种说法?
苏垣的内心在对她喊着不,但在这种局面下,她只能应和着回话。
照顾郡主的事儿并不麻烦,承荣阁的侍女不少,却偏偏都被唐长荣驱使到别处去了,待到午后,屋子里面就只有苏垣一人。郡主不说话,她就安生磨墨。
长荣郡主虽与当今皇上不是同胞,却地位尊贵,说是当年救了皇上一命,后来只剩一人时才在得以宫中长居。
唐长荣的书法并不好,字里面透着股苏垣看着不舒服的生涩劲。在诗书棋画里面,唐长荣最不擅长的东西,是苏垣最擅长的,她未来此地时,还拿过不少的奖项,虽是几年不曾认真练过,但闲余时也会用蘸水在桌上写两笔。
对于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看着面前的人写字行路不对,苏垣是摁压着自己内心出声的欲望的。
要是还是几日前的郡主,她定是早就出声提醒了。
唐长荣看起来是早就发现了她的欲言又止,毛笔轻搭在桌上,正准备开口——
“郡主,皇上来了。”灵香推门而入,她看起来是跑过来的,气息有些不稳。
苏垣的动作一顿,准备起身,有些事总归是要面对的,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做,但她被唐长荣止住了动作,“你继续磨,等皇兄进来时,也继续。”
“无论我说些什么,你都不要动,作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就可以了。”
苏垣就这么看着唐长荣站起身来,表情瞬得就变了。
变得跟原来一样了。
几分哀怨,眉头微皱,看起来倒是弱不禁风的柔弱模样,就是今日的衣服有些过于艳丽了。苏垣觉得胃有点疼,后宫内不乏见风使舵的人,像唐长荣这种变脸这么快的,还是少见的。
苏垣依旧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只是继续磨墨。
当今皇上唐鹤卿,如果笼统些来说,是算得上一位仁德勤劳的君主,只不过近些日子来沉迷后宫,荒废朝政,连带着长荣郡主都多了几分担心。苏垣听到门外响起男声,简短有力的都在外面候着带出了唐长荣柔柔的声音 ——
“皇兄。”
苏垣听到唐长荣出声时,才侧回头低下。
她余光看见唐长荣迎进对方,灵香颇有些慌张地倒完了茶,就急匆匆地退了下去,看起来是比她还心惊的模样。
“这是前几日如妃娘娘来看望长荣时带的茶,听说是难得一见的好茶,长荣品不出,真巧皇兄来了。”
苏垣实际上并未见过唐鹤卿,她不知晓唐长荣到底有什么打算,如若那盒糕点里面真被查出有毒,她要推她出去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唐长荣完全就像是一位没事人,自顾自道:
“皇兄,此日怎么有空一个人前来?”
苏垣听见唐长荣刻意加重了一个人三个字。
她稍稍皱眉,还是没敢动。
“我来看看长荣,不可以吗?”带笑的男声浑厚低沉。
“皇兄怕是还有其他事情吧?”
“长荣怎么这么想?那边的是哪个宫女,怎么一动不动?你宠爱归宠爱自己的人,她……”
“皇兄,”唐长荣柔声打断了唐鹤卿,“小瑶儿昨日给他人送东西,受了惊,把脚崴了……还希望皇兄恕罪。”
“小瑶儿?”苏垣听到唐鹤卿带了些疑惑。
“是苏瑶,皇兄……”
打断唐长荣话语是杯子落地的声音,惊得苏垣猛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唐鹤卿的视线。
那眼神中多少几分惊诧,似是从不知道这后宫中还有她这号人物,苏垣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可挪开不是,直视着触犯龙威。几秒钟的晃白过后,她索性放下手中的墨,侧身就这么扑倒在地上,双手放在头部前方,“皇上,奴婢苏垣……”
然后她的话也被打断了。
“果真是小瑶儿啊……”苏垣可没错过她俯下身后,唐鹤卿那面部表情的一瞬间扭曲,倒像是活人见鬼了那般,唐鹤卿的语调偏向温和,落字下来倒有些哄人的意味,“我几年前听闻宫人说你得了风寒,难以治愈……奈何宫中事多,到最后我都没去看你一眼。”
“倒是有劳临王爷常照顾你了。”
这一席话说得暧昧至极,愣是让苏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说是没看一眼,这怕不是把她盯紧了。如今皇上说出这些话来是,是威胁?临王爷沈临是这身子家姐的夫家,虽是最后出了这事情,家姐身死,未曾入门。但好在沈临是个念情分的人,也偶尔会帮衬她一把。
可这事都是对方暗地里做的,若不是一日她多追问了素素几句,怕是真以为这宫中有活菩萨了。
唐长荣没有说话,只是弯着眉眼抿唇笑。
苏垣牙龈都在打颤,她闷声道:“皇上能记得奴婢,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
“皇兄真是关注小瑶儿,”唐长荣有话直说,像是听不出唐鹤卿语调里面的异样,屋子外候着的人一声不发,一时间气氛凝重了些,“……我想想,此刻皇兄来,是为了昨日小瑶儿送食盒的事,那是我让她送的,却不料……”
她话语一顿,似是难以启齿,“小瑶儿听到了些浑言浑语,又见到荣嫔的所作所为……今日突然听闻了荣嫔……的消息,一时间难以接受……”
用词含糊,有刻意的留白。
倒有点先发制人,埋怨的意思了。
“皇兄可是觉得是小瑶儿做的事情?”
这一串话下来可是听得苏垣心惊肉跳。
她能感受到唐鹤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种藏着锋芒的温和目光比起直接的探究更让人难受。苏垣一动不动,她甚至觉得有一双手掐在她的脖颈,丝丝用力。人都是有着怕死本能的,苏垣也不能例外。
半响,她闻见一声轻笑。
“朕还不了解小瑶儿吗?此事会调查清楚的,长荣不必担心。”
唐鹤卿并未做太久的停留,他只是多问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去。
苏垣一直跪坐在地上,心惊过后,竟是腿麻到起不来了。
“苏垣,”唐长荣又对她换了称呼,“你可知皇兄为何名为鹤卿?”
对方频出的怪异问题总让苏垣冷汗连连,倒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她只是弄不明白这里面,长荣郡主究竟是在卖的什么药。
门外一直候着的灵香在唐长荣唤完她名字的那一刻关上了门,像是早就被人吩咐好的那般。
她试图起身,却实在没有力气。几番挣扎后,见唐长荣神色无异样,也就不继续努力了,苏垣声音低微:“奴婢不敢妄自猜测。”
“你可是被吓到了?”唐长荣挑眉,语气里面带了点嘲讽,“不对啊,你怎么会被吓到呢?”
倘若苏垣在愚笨些,可能是还无法察觉出这位贵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可千万种想法过后,苏垣还不敢彻底落实。
“我让你送的食盒,里面无毒。”
“毒是张家那位自己下的,我让灵香打探过了,我送去的糕点,她也就只食了半口。”
“可是当着你的面吃下去的?”
唐长荣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却都让苏垣心惊一分。
苏垣几年后宫生活身份低微,刚开始,杂院的婢子连寻常宫女都比不上,也只是听几位嘴碎的,掌了些权的宫女们闲聊时讲的,哪个宫的娘娘又发生了什么,却也都是偷偷摸摸躲着说的。
她看静美人那番举动,竟是对于唐长荣虽说的亲自下毒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
唐长荣迈向她,低头与表情复杂的苏垣对视上,“虽说没毒,只是加了几位草药,但倘若她生了害我的……”
唐长荣的话语一顿,连带着表情也扭曲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身,过长的袖子险些直接甩在苏垣的脸上。
“倘若她生出了害本宫的心思……”
她话语生硬了些,“真服了什么对身体无益之物,两者合起来,便是无药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