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宫斗就要死》不涸池

2、第二章

　　静美人是礼部尚书张茂庭的二小姐，入宫三年，其中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冷宫中度过的。苏垣稍微听过关于对方的传闻，说是善妒狠辣，只因小宫女模样俊俏了些，活活打死了她，但因为隔得远，又搭不上什么关系，也只是两三句风言风语，不切实际罢了。

　　只是不知道这所有人都以为注定要在冷宫度过余生的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从那个可怕的地方出来的。

　　还重获恩赐，一朝翻盘。

　　苏垣提着糕点盒，疾步走着。她被要求一个人送，虽然探求不清楚郡主在想什么，但只要服从，就是没有太大错误的。

　　她迈入那院子，云水阁，恰巧看到那两树桃花接了不少花骨朵，此刻算不上是好看。因为刚从冷宫中出来，静美人仍没有太好的待遇，追根究底，她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一个美人罢了。

　　苏垣道明来意，云水阁的宫女她照过几次面，见到是苏垣，也不过多为难，只是略带调笑地说了句“竟是劳烦了苏姑姑亲自来送东西。”就准备带着她进去。

　　院子不大，几步的路程。苏垣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了一个女声，那声音不带克制，应该是只要靠近门的人，就能够听得到的。

　　“我说了坐下来一起吃！这是命令！你们难道不听吗？”

　　苏垣：“……”

　　她总觉得这一趟送东西送出点真东西来了。

　　“小主，”宫女站在门外出声道，“长荣郡主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长荣郡主？啊！”声音里面带着不可掩饰的慌张，“进来，你们进来吧。”

　　苏垣进了屋子，才彻底看清这一惊一乍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静美人的确配得上是美人二字，眼含秋水，眉若柳梢，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病美人的姿态，此刻，一双眼睁得稍许有些大，表情突兀而夸张，虽多了几分其他的风趣，却折煞了本身带来的好皮囊。

　　“静美人。”苏垣欠身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静美人的问题来的突然，她皱紧了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苏垣。

　　屋子里面的气氛有些微妙，一旁站着的宫女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口，一桌子的佳肴还散发着香气，应该是不久前刚做好的。

　　“奴婢姓苏，名垣。”苏垣恭恭敬敬。

　　“嗯，我知道了，是什么东西，拿给我吧。”话音短促而利落，苏垣在听到对方接下来轻声嘟囔的一句剧情关键人物的时候，很努力地克制了她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对方应该是跟她一样的人。

　　苏垣不愿意多思考，眼前这位的所作所为让她甚至有些莫名的好笑。那种情绪应该被命名为看戏。

　　在这种正常的皇宫里面这种性格的人总是最突兀的。

　　苏垣在心里道。

　　苏垣怎么说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除了当初的九年义务教育之外，她抛却那个名著经典不谈，光说那些穿越小说，霸道王爷娇俏妃之流，少说一百本，她也都是一本本看下来的。

　　那些所谓的套路她知道的清清楚楚，只不过她在这后院里面生活了这么久……眼前这位怕是……

　　苏垣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被打断了思路。她亲眼看着这位拍了拍她身旁空着的椅子，似乎是要显示一样自己的大气，“来，我正好饿了，你既然来了就一起坐着吃吧。”

　　“还有你们！”静美人视线一扫，看起里有些不满，“都说了在我这里人人平等！没有什么奴婢主子的！你们还站着做什么啊！”说罢，又是拍了两下椅子。

　　苏垣已经不愿意直视了，她怕她继续听下去，就会忍不住笑出来。

　　她上前放下糕点盒，看着一旁站着不说话的宫女递到静美人面前，被对方一把拉着坐到椅子上，竟是生出来些心疼的意思来。

　　那宫女怕得很，这让苏垣想起来方才丁香的表情。那人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饶，“小主饶命！小主饶命！请小主放过奴婢一命吧！”

　　静美人见状，不解的同时更多的愤怒。

　　她撇撇嘴，抱怨了句，“搞什么啊，又不是要你送死，你们一堆人看我吃饭我很难受的啊，我又吃不完，算了算了，”她招了招手，打开糕点盒，里面摆放着八枚做工精致的花酥，每一个都是四角花瓣的形状，白嫩的糕点上放了几片风干的花，散发着微微的花香，让人食欲大振。

　　“真好看！”静美人看起来十分惊喜，她赞叹了句，便迫不及待地拿了一枚咬了一口，“好吃！比我之前吃的都要好吃！”

　　毫不吝啬的赞美。

　　随后接了句：“你们要不要尝尝？”

　　苏垣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心态可能就没了，因为这个画面对她而言真的是有些太好笑了，在知晓对方的身份后，静美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体现着——她其实什么都不懂。她微微欠身，出声道：“奴婢仍有要事在身，请小主原谅奴婢先行告退。”

　　“啊……”静美人面露惋惜，“那行吧，你走吧。”

　　然后小声嘟囔了句，“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套话。”

　　她急于告退，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是行礼，便匆匆出了院子。

　　行至半路，远远地看见御轿的影子。

　　她靠着宫墙停住步子，跟着其他零散着行走的宫人一样跪下，额头轻碰地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提声喊道，语气恭敬而严肃。

　　苏垣有点忘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朝代开始用的了，明朝又或者清朝？高中的历史课本太过遥远，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太多不能细想的地方，毕竟有太多东西炖在一起了，那日她看到火铳出现的时候，还愣了半宿。

　　御轿渐行渐远，她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的小腿，不远处是相熟的宫女抬手跟她打招呼。

　　苏垣刚回到承荣阁，就被郡主又唤去了。她接受着年轻的宫女略带担忧的眼神，察觉到这院中似乎是少了不少的人。

　　“郡主。”

　　“可送了过去？”唐长荣此刻正坐在案台前玩弄着毛笔，上好的宣纸被墨迹打湿散开。

　　“送过去了。”

　　“她可做了什么？”

　　“静美人吃了糕点。”

　　听到这句话，唐长荣眉间露出了些喜色，这稍纵即逝的神色被苏垣抓个正着。

　　……难道是下毒了？苏垣手脚一僵，她虽然想不明白郡主送糕点的用意，却也绝对不会把下毒这件事跟唐长荣联系起来，只不过这位，还真的是以前的那位吗？

　　苏垣脸色稍变，恰巧与唐长荣对上视线。她急急低下头，不再去观察唐长荣的神色变化。

　　她听到唐长荣略带讽刺的声音，“本宫刚刚听闻，静美人被晋升为嫔，赐号荣，可有此事？”

　　苏垣一愣。她刚从云水阁那里回来，一路上也就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难不成皇上去的地方是……她稍加思索，便想通了。那地方除了皇后的寝宫之外，便只有云水阁了

　　“奴婢不知。”

　　“……”苏垣清晰明了地听见唐长荣啧了一声，“那你说，静美人担不担得起荣这么名号？”

　　“静美人福泽深厚，奴婢不敢妄论。”苏垣觉得每一个问题，这位长荣郡主都在给她下套。

　　“本宫与静美人相比，谁更福泽深厚？”

　　苏垣想都没想：“自然是郡主。”

　　唐长荣扔了笔。这个动作让苏垣下意识地身体作势向下，跪下的动作被唐长荣冷凝的声线打断了——

　　“别跪了，以后见本宫也不用行礼了……本宫看你现在这幅卑曲的模样，真是好生厌烦。”

　　“奴婢知罪。”苏垣继续不卑不亢。

　　虽然她曾经也觉得那个哭哭啼啼的郡主太过懦怯，但面前这位阴晴不定的人，却让她更为头疼。难不成还是一场群穿事故？苏垣在心里想道。

　　“下去吧，”唐长荣道，“去领赏，告诉那人，说是本宫月余前准备的。”

　　“奴婢叩谢郡主圣恩。”

　　“还有，”唐长荣猛地又响起来的两个人将已经走到门口的苏垣拉了回来，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不似一直秉着的冰冷沉重，似是多了几分挣扎，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杂院那个婢子，少接触为好。”

　　苏垣没想到唐长荣会只晓杂院的人，她一听这二字，就知道对方提及的是素素。

　　不解是不能够问出来的，保命是必须要保的，所以她道：“奴婢谨记。”

　　—

　　第二日，天刚微亮，昏昏暗暗的天色夹杂着冷风，豆大的油灯被同屋子的人点着，苏垣刚刚醒来，仍旧有些迷糊想要寻找水洗漱，就被两个消息给震醒了。

　　其中一条是昨日唐长荣告诉她的。

　　第二条是……荣嫔死了。中毒而亡，在受福泽而被临幸时，七窍流血而亡。

　　这是极为触犯圣威之事，圣上在悲痛之时也愤怒至极，连带着张家几百口，也要随着这荣嫔的香消玉殒一起离去了。

　　苏垣端着木盆站在院子里，扔掉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觉得人生彻底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