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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 得到与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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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得到与失去
我看着窗外皑皑白雪堆砌出的冰冻世界,呆呆地出神。
冬天就是储备脂肪的大好时节,稍不注意就会招惹肚子上多出一小圈障碍物。虽然到了来年开春总会因为踏青外出等各种游戏活动消耗掉,但这寒冷的冬季使人变得懒洋洋却是绝不打折扣的。
明天,就是南宫云,也就是七少爷我的生辰了。
爹娘不知道这会又托人带了什么玩意回来,老哥们也不清楚在筹划什么,总之是不可能有生日蜡烛许愿歌的了。
不过就算在前世,也不曾真正过了几个生日。所以我不计较形式,有个心意就不错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执念的话,就是本来预定于我生日那天发行的仙剑五居然再次宣布跳票了。
我ORZ了那个一百遍啊一百遍。
腊月十九天刚亮,我就被突袭的老九闹醒了。
“云哥哥,云哥哥,恭贺生日,如意吉祥,长命百岁,心想事成。”南宫末沫兴奋地趴在我床边喜滋滋地念叨,我顺了顺小狗的头发,“没什么新鲜词了?”
“嗯嗯,贵体安康,神佛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安居乐业”
“停停停,打住,打住。”我英明地制止了老九的成语乱用,不然被教他读书的夫子听见,可得又被唠叨了。
“这是礼物。”末沫从怀里掏出一团用丝绸裹住的东西,展开。
那是一块小小的白玉,虽然我不懂玉的好坏,但是看着晶莹润泽,毫无杂色,想来应是上品。
玉雕成祥云状,两条红丝线穿过一粒南海粉珍珠结在云团上,分外好看。
“这是末沫亲自画出来,找工匠大叔做的,云哥哥喜不喜欢?”小孩歪着脑袋望我,我顺理成章地回应笑容,“当然喽,喜欢得要命。”
”嘻嘻。”小孩满足地笑了,那么天真毫无瑕疵的笑容,仿佛应验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随后,我又在起床后收到了老爹老娘不远千里送来的古玩陶瓷和两支红珊瑚,这个,采集珊瑚有点破坏海洋资源吧。我看完了这个,又看着二哥送的大礼盒。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整套精编版本半人高的《道德素养论》,全篇共七十二本。二哥,你这是缺什么补什么吗?三哥还好,送我一管洞萧,制作精致,造型优美,可惜我不会吹。四哥那个没良心的又偷工减料的,上年就送的我一套多半从青楼姑娘们拐来的已经被翻烂的《春宫十八式》,这回送的愈加变本加厉,一本《洞房神器》附赠江城及附近十九镇五十庄的红灯区分布图。五哥算正常的了,送了把佩剑。虽然我从来都拿不来,而且放在箱子里的管制刀具也已经数不胜数了。不过还是要说声,谢谢了。六哥很贴心,简直就是温暖的贴身小棉袄,送了我一整套对症下药从小风寒到大急症的一系列药品。
至于老八,那个死没良心的,说什么老九已经送了那么做弟弟的也不好意思送两次,所以就免了,精神鼓励了我两句就没了。
算了,今天是生日,七少爷我肚子有容量,撑个七只八只蜂蜜烤鸭腿是没有问题的!
辗转从早吃到了夜里,我溜达着在院子里晃悠消食。
偶尔路过的仆人恭顺地点点头,叫一声七少爷就自觉地各走各路。沿路上,昏黄的灯渲染出薄薄的层次,点缀在雪色之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听云轩门口,踏上积了一层雪的土地,我不经意地抬头。
朦胧雪景中,有人站在庭院正中央,仰首望天。
许是听到了脚踏积雪的声响,他转身,看见我。
仍是那宁静淡泊的微笑。
我想了一想,这似乎是那夜我在他卧房过夜后第一次看见他。最近不知是怎么的,老哥们也好路千蝶也好,似乎总是看不见人。年关将至,哥哥们忙碌也是自然的。但是这路千蝶?罢罢罢,不关我事,高高挂起。
转辗思量间,路千蝶先声夺人。
“七少爷今日生辰,在下未能奉上好礼,请恕千蝶不知之罪。”他客客气气地说到,端庄正直地抬一抬手。
“不知者无罪。”我也古装戏模式地回应他,谈不上失落,也说不上惊喜。
“来年春暖花开之日,千蝶自当送上大礼,以谢七少爷关照之恩。”
“不用那么麻烦的。”有没有心意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只是一个生日而已,我并没有特别在乎这一点。
“君子不语戏言,在下言出必行,来年之约,誓不违诺。”路千蝶却忽地走到我面前,明明是平静的语调却生生凿出了沉重的声响。
“好吧。”我长出一口气,“我衷心期待着。”
然后他笑了,一瞬间的笑颜晃花了我的眼。
我们站在雪地中聊了一会,他转身告辞,我回屋取暖。
再不曾想,下一次见面,竟是离别。
伴随着安静的雪花,年就这样闹哄哄地来了。
守岁晚上我和几个小厮打牌厮闹,老九早早地熬不住被老八拖着回屋睡觉。老哥们自吃了年夜饭后也就不见了人,就连四哥似乎也外出了。
那一夜,鞭炮声响了很久很久,似乎总在耳边无法断绝。我躲在房内,等那响声消散,却仿佛总在耳边回响。一响无眠。
新年初一,我却身心疲惫,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睡了半日,直到太阳过了日头才爬起来混乱吃了两口东西,又倒下去睡觉。
心里累,累得慌。
心里疲惫,连带身体一起劳累。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自然也会思念遥远的过去。
那么那么遥远的过去,却仿佛一伸手就会触及。
同样是除夕夜,他开车,我副座,她和露西坐后排。后备箱里是满满的焰火,来自同事们搜查无证无照违规烟花经营查获的物品。同属警务部门,自然就鱼水轻身地捞了几把便宜。
驱车来到郊外,像孩子一样地嬉笑着点燃一捆又一捆礼花。绣球一般的焰火绚烂绽放,他和她的笑颜明媚无双。露西欢快地绕着他们跑了二十多圈,才倦怠地歇在我脚边。
我是不是忘了说,露西是条狗。
“小陆,你看!”她兴奋地尖叫着,手指向天空。
我和露西同时抬起头来,夜幕中狂乱却短暂的花火,晶莹剔透。
仿佛世界只停顿了一秒。
花瓣泯灭,雪花飘落。
那是我们仨,最后相聚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只是美好的光阴就如同装进玻璃罐头的水果,保质期有限。
越过边界,就是苍白的腐烂。
我下意识地拽紧了被子,想着绵羊到底数了多少只,昏昏欲睡。
不去想,不去念,不去思考,不去触碰,那么,对于自己来说,那就是不存在。
既然不存在,就不会在意不会心痛。
无法得到的东西,也就无法失去。
我反反复复地回放着违规燃放烟花爆竹和误食过期水果罐头导致的惨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一睡竟然睡到了大年初二。
凌晨,夜正浓。
实践证明,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人类面临生存危机——肚子饿的时候,就没有多少力气去思考饱暖之后的等等杂念了。
我翻出藏在柜子深处的储备粮,一叠油锅饼,就着凉茶一点一点啃。没有点灯,我借着窗外稀薄的微光没让食物塞进鼻子里。
啃得嘴上满是油沫渣子,我恍惚地听见了风声。
靴子摩擦着雪地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地响亮。
我起身抓过外衣披上走到二楼外廊,低头看见楼下一人惊诧万分的脸。我想我的表情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还没睡?”
“睡过头了,刚起来。”我扬扬手里的干饼,“早饭,要吃么?”
“不,不用了。”
“你,有事?”
“......来看看你。”
“噢,明儿请早,太晚了七少爷不见客。”我夸张地摆摆手,像平时一样开着没大没小的玩笑。
他却没有笑,只是直直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凿出一个影子,深深刻进他眼中。
冬夜的风送来幽幽叹息,他终于对我说,“七少爷,我要走了,请您保重。”
不紧不慢的一句话,不偏不倚射中了我额头。
呆滞了一下,我不觉抓住栏杆俯身喊到,“你说什~么~?”
“七少爷,在下之事,现今已有眉目。更何况在下伤势已愈,实不敢再叨扰南宫家。今日,路千蝶特来向你辞行。”他安安定定地说到,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让我觉得自己看不明他。
如果说,今夜我没有醒来,那他是不是就要不告而别?
我忽地想笑,却冷得笑不出来。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揣进袖口,我注视着路千蝶,那个即将远行的男子,对他说,“一路珍重,路兄。”
我说了告别台词,他却还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又像是期待什么。可惜他的奢望,不过是白雪空落,碾烂成泥。
我回到屋内,轻轻地笑了一声。刚才的送别台词,真是烂透了。
其实让我叫他路兄,真是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因为我前世的名字,就叫做陆璐。这个近似女生琅琅上口的名字为我带来了不小的烦恼,也捎来了不少的笑话。比如说,因为和露西都有一个同音字。常常被搞错的我每次听到叫小露都下意识地和一只体重超标的大型犬争宠。再比如,露西她主人喜欢看的一个什么卡通片,叫什么,什么那个起义的露露胸,也常常让我搞不明白一二十多岁大人怎么还天天露露过来露露过去的。
......
我怎么又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狠狠地掐一把手,右手掐左手,十指连心的疼。
那些已经过去了,过去的就让它们搁在停尸房,等着排队走后门上火葬场,通通灰飞烟灭。
只是,路千蝶他,会有飞蛾扑火的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