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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相逢中 “樾,今日 ...

  •   竹林中轻雾缠缠绕绕,如梦如烟。木屋里丝丝缕缕的檀香飘散开来,溢得满室飘香。宣纸上狼毫毛笔行走着,隽秀楷书字字洒脱。持笔的女子抬首遥望窗外,婉约一笑又低下头来。远处画眉鸟高声吟唱,清脆响亮。

      “絮儿,今日为何没有作画?”温柔悦耳的男子声音响起。

      “樾,今日你可有收获?”一身殷红轻纱裙衫的慕容絮转头问道。

      柏樾面露淡淡笑意,默而不答。只是径直走到慕容絮的面前,从她手中拿过毛笔把玩起来。慕容絮见他这般便跨步绕过柏樾,赌气走开不打算理他。

      “难道,絮儿不想知道今日我打探到的事么?”柏樾故作镇静忍住不笑。

      “柏樾,你又取笑絮儿!我不听便是,莫来扰我清净。”慕容絮回道。

      柏樾打量着慕容絮的背影,想着当日被自己强行带离的那个倔强女子,醒来时对自己大发脾气,誓死要再回袁府表明清白的固执女人。如今两人这般相处着实让他感慨不已。若不是慕容絮当日气血攻心,厥昏过去,柏樾昼夜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只怕如今慕容絮对他仍旧恨意多过感激。柏樾从未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会那样在意清白在意礼数,那个曾经为了要与他双宿双飞又敢爱敢恨的絮儿,难道真是嫁入袁府后改变了心意吗?柏樾常因此久久夜不能寐,夜晚时时保持清醒以免絮儿不辞而别。他再不能忍受他的絮儿离开他,亦不容许絮儿再回到袁家去做妾。

      这些天两个人一路行来,途中听闻见闻许多不平之事,妇孺们的家常里短,慕容絮渐渐明白当初柏樾的一番话,若不是她自己的深有体会,若不是多数人冤屈不得以伸,慕容絮段不会答应柏樾愿同他远走他乡为自己养病。慕容絮自觉孤男寡女出行有所不便,就请柏樾同她兄妹相称。柏樾自幼游走江湖惯了,虽觉荒唐但又不得不答应,两个人走走停停才在一个叫七陵镇的郊外竹林住下。两个多月过去了,慕容絮身子仍旧很差,每每雨天便浑身酸疼。柏樾甚是担忧常出门打探常年干燥之地。镇中行走的商人告诉柏樾向西南方向而去,地广人稀常年干旱,倒是适宜慕容絮养病。

      柏樾未曾忘记击掌为誓的约定,暗中查找磬一道长之死的前因后果。可惜仍是一筹莫展,柏樾决意相邀曾一同逍遥江湖的结义兄弟“冷面郎君”独孤清帮忙打探。今日柏樾接到独孤清的飞鸽传书写到已找到磬一道人的小弟子,需柏樾前往暮州一叙。柏樾不忍慕容絮同自己车马奔波便先将前往西南之地养病的事押后,并没有告知絮儿。

      “絮儿,我这几日要出远门一趟,你这身子我不放心,你还是留在竹林等我回来。”柏樾正色道。

      “樾要远行?何日可归?”慕容絮面露不舍问道。

      “明日动身,我会早去早归的,絮儿宽心吧。”柏樾说完就转身走出木屋向竹林深处行去。慕容絮呆呆得望着他,竟感到一丝丝心痛。离开崇明州后她就同这个恩人相依为命,除却未能帮小菱脱身的悔意外,她对他是心怀感激的。在竹林逍遥自在的生活远比袁府中的勾心斗角,更让她觉得闲散舒适。柏樾处处的珍惜怜爱又怎能不让她温暖,她只是不问不管不顾免得破坏掉这难得的相处。

      “絮儿,我请来七陵镇中的张大婶来照顾你,我会早归的。”柏樾清晨来到慕容絮的房间外隔门道。

      “姑娘,你放心有我张大婶在,保你吃好住好。”中年妇人声音也隔门传来。

      柏樾一如既往的身着殷红外衫,骑着白色骏马扬长而去。慕容絮默默的立在木屋外目送那一抹殷红消失在绿色竹林尽头。张大婶很是勤快,将木屋内外打扫的妥妥当当。午饭过后,突然传来张大婶大喊的声音:“慕容姑娘,快出来看啊,有只白兔子。”

      慕容絮闻声赶忙跑出门外,果不其然木屋前不远处,一只白色的小兔子窝在竹子下,脚上血色斑斑。张大婶赶忙上前去捉兔子,许是兔子脚受伤竟放弃逃跑,任由张大婶捉着。“慕容姑娘,想要吃兔肉吗?”张大婶兴致冲冲地问道。

      “张大婶,这小兔子很是可怜,又受伤了,能不吃它帮它养伤吗?”慕容絮眼见可怜的小白兔红红的眼睛,不忍心道。

      “姑娘真是善心,那听你的找个笼子将它养在木屋。”张大婶爽快的说道。

      “多谢张大婶,那有劳你了。絮儿不懂如何养它,还望大婶多指教。”慕容絮欠身作揖道。

      “哈哈,姑娘想必出身大户人家,这样的作揖的规矩,大婶可受不起。那我就教姑娘如何养兔子,还能解解闷。”

      张大婶找来了笼子,将一些平日里摘的草药给兔子包扎上算是治病了,又将兔子放进了笼子。慕容絮见笼中的兔子,身长如她手般大小,就拿了些菜叶喂给兔子吃。张大婶下午进镇里去买来红萝卜烧菜,将余下的萝卜缨子也喂给兔子。那小白兔两个未受伤的前抓将萝卜缨子送到嘴中,吃的模样甚是逗趣。慕容絮见状心情也变的大好起来,咯咯直笑。闲暇之时,慕容絮放下手中的笔纸,静静得观看笼子中的兔子。

      不知不觉中张大婶在木屋里已有三天了,慕容絮聚精会神的听着张大婶讲着自家的琐事,张大婶有一儿一女,大女儿早年嫁到临镇的木匠家的小儿子,两口子过得恩爱甜美。张大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女儿,甚是想念她。如今看到慕容絮这般乖巧的女子,更是挂念自己的女儿。“絮儿姑娘,你要不嫌弃,张大婶真想说个媒。”张大婶笑嘻嘻的看着慕容絮到。

      “张大婶,这不是在说你的女儿,怎又想为我做媒?”慕容絮笑着摇了下头。

      “絮儿姑娘这样乖巧贤惠的女子,做谁家的媳妇那是谁家的福气。”

      “张大婶,您老又夸絮儿了,絮儿担当不起啊!”慕容絮的双颊泛起红来。就在这位慈爱的妇人的陪伴下,絮儿感到一丝那久违的温暖,不禁思念起自己的母亲。回想起母亲便会想到在袁家发生的种种,慕容絮刻意埋在内心深处的痛楚便又翻涌了上来。

      那抹殷红逝去在翠竹远处已有五日,慕容絮渐渐担心起来。此刻的柏樾正与结义兄弟“冷面郎君”把酒言欢。“柏弟,上次塞外之行可有收获?”独孤清两道浓眉上扬。柏樾端起酒杯在脸前晃了晃,“独孤兄,小弟之前塞外行全无收获。未能查到‘反指公子’的踪迹。”

      独孤清用力拍了拍柏樾的肩膀道:“柏弟莫要心急,大哥有话问你,你查那磬一道长的死因所谓何事?”

      “独孤兄,小弟是为救人。絮儿因我的不辞而别险些丧命,我欠她太多,此番那‘妙手回春’以磬一道长之死做为治病的交换条件。”柏樾仰头喝下手中的烈酒。

      “慕容家的小姐?那女子还死缠着你?”从外面端菜上来的妖艳女子妩媚的问道。

      “湖儿,休要乱讲。当日柏弟可是在青峰顶亲口答应要迎娶慕容小姐的。”

      妆扮妖艳的女子将手中的小菜放下,撒娇着将身子靠在独孤清的背上。“清,湖儿确是不喜欢那孤傲的丫头,冷冰冰的大户人家小姐,像是瞧不起我们江湖人士。”

      “絮儿怕是得罪嫂子了,竟让嫂子这般说。”柏樾再次举起酒杯道。

      “湖儿可不敢,柏弟这样说倒是让嫂子难堪了。”妖媚女子挑眉道。

      “柏弟,明日大哥陪你去同那磬一道长的小弟子见面。你看如何?”独孤清问道。

      “就有劳大哥。来,我们饮酒!”柏樾拱手道,说完就拿去酒倒入独孤清的杯中。

      举杯斛光交错,三人成众,谈笑风生。两个习武的男人酒量自是不错,畅谈逍遥江湖不亦乐呼,湖儿也坐在一旁倾听并自斟自酌。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人更是畅饮开怀。十几坛酒下去,湖儿不胜酒量伏在桌上,独孤清见爱妻醉得不省人事,便拱手道:“柏弟,今日你嫂嫂已醉的起不来了。为兄也不便多饮。明日镇西黄雀坡老庙前,独孤自会在那等你和磬一道长的小弟子前来。兄弟这就告辞了!”

      柏樾望了望湖儿,举起手中的酒杯道:“独孤兄慢走,明日老庙前相见!”

      见独孤清抱着湖儿的身影渐渐模糊,柏樾才自斟自饮着独自望着酒肆前的人来人往。想当初自己为了追寻“梵智公子”的下落,从暮州向塞外一寻便是两年多,如今今非昔比,连小小的暮州也变得繁华热闹许多。塞外归来虽重遇慕容絮,可人非昨,那当年立誓的絮儿现已是伤痕累累。他柏樾不奢求别的,只愿早早查出磬一道长的死因,早日换得翎雪丸为絮儿医病。
      “真的是你,公子你终于回来啦?”一个小丫头的尖叫声,打断了柏樾的思绪。

      柏樾打量着面前尖声大喊,扰乱他喝酒兴致的人,身着胭红小短衫,黑裤黑靴。“小秋,你怎么会到这里?”

      “公子,你总算回来了,是独孤大哥让我来的,小秋早在外面等的不耐烦了!”小丫头理直气壮道。

      “就知湖儿的酒量不止那么浅,独孤兄早早离去怕是另有隐情。原来是你这小丫头找到了这里,鬼灵精。”柏樾不温不火的说道。

      “公子,小秋求你同我回去吧。公子走后音信全无,冷门已是许久没生意了。”小丫头的眼神活像乞丐乞求般可怜,让人怜悯。

      柏樾又自斟了杯酒,冷笑道:“小鬼,你的演戏功夫增进不少啊!不知道武功有否进步?”便将酒杯掷向小丫头。只见小秋右手顺时向后一接,杯酒牢牢的抓在手中,滴酒未洒出。柏樾拍了拍手,“不错,有长进。”小秋将酒杯奉到柏樾面前,得意的笑了笑,“那公子可愿同小秋回去?”柏樾将酒一饮而进便不做声了。

      小秋沉默了片刻,咬牙道:“小秋都听到了,公子当真为救慕容絮,便不回冷门?”

      “冷门人手众多,不缺我一个,小秋坐下陪我喝酒好不?”

      “可冷门若没了公子,便不再是一文一武,总是缺了的。”小秋喃喃道。

      “小秋怎变的婆婆妈妈,当初为找‘梵智公子’我已离开两年多,也未听冷门无生意,又何须再回去!”柏樾拍了下小秋的脑袋。

      “那我不管,小秋要跟着公子,永远跟着免得下回找不到你。”小秋的下巴高高的扬起,双手插着腰,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柏樾点了点头,从此以后小尾巴又要跟在身后了,久违的感觉席上心头。小秋高兴的忙帮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柏樾一杯一杯的又喝起酒来。两年多流浪在塞外,日子过的时好时坏,大漠的风沙已将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吹的棱角分明。在塞外未能找到传说中的“梵智公子”,柏樾已甚是遗憾,想不到回来又遇溺水的絮儿,怎不让他的心变的苍老。小秋坐在身旁默默的斟酒,可眼中那份心疼岂是他柏樾会看不出的。空气中很静,唯有酒水倒入杯中的声音,整个酒肆都被独孤清包下的,空无一人。街边上小贩的叫卖声也仿佛相隔万里一般,声音小的可怜。两个人都不愿再打破这份寂静,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斟酒,喝酒。

      人常说,独来独往的人便是将孤独习惯的人,孤独习惯的人又常常想找人做个伴。当人影成双时,曾经孤独之人反倒又羡慕起那些孤独的人,想要再过起孤独的日子,只是有些人再也不能回去。而那些回归孤独的人却又回头缅怀起不孤独的时光。

      明日磬一道长的小弟子是否能告诉他那些不为他人知的秘密,柏樾有些担心,又有些欣喜。小秋的出现无疑让柏樾清醒的意识到,真的是回来了,又回到了江湖,又忆起血雨腥风的日子。短短时日的竹林中,逍遥自在的伴佳人,有些如梦如真,柏樾的眼前变得朦胧起来,或许是那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身子轻飘飘,软绵绵的不听使唤的趴到在酒桌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相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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