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姜以茗

4、药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在吉府，今天与昨天，与前天，与这个月的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络绎不绝的“神医”们，焦头烂额的仆人们，以及“病入膏肓的小姐”。
　　“下一个。”绿珠懒懒的喊道。她的神色颇憔悴，眼下有明显的淤黑。又一位“神医”灰溜溜地出去了。但过了好一会儿却没人进来。
　　绿珠又喊了一遍：“下一个！”
　　这回总算有人进来了，不过一下子进来两个，且两人几乎同时进来。左边的少年，白衣翩翩，浑身一股书呆子气；右侧的老者，须发斑白，小眼无神。
　　“请排队，一个一个进来。”绿珠很好脾气地道。
　　“我先来的。”少年慢吞吞地说。
　　“明明是老夫先来的。”老者牵动嘴角，似乎笑了笑。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就先让你吧。”转身就向门外走。绿珠眼角瞥到帘幔后的身影又微微地晃了晃。
　　老者理所当然地坐下，提笔就写。“先生是在写药方吗？但……”绿珠刚想提醒他还没有把脉问诊，可他抬起头，食指立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她立马闭嘴，满眼惊异地望着他。他微微一笑将最后一笔补完，将纸对折，“请交给吉小姐。”
　　绿珠疑惑地送了进去。病榻上的娇艳女子不解地接过，一打开竟脸色大变，红唇一下子失了血色。纸上只有三个字：言七巧。“糟了……”她喃喃道。忽又眼神尖利地盯着绿珠，极不自然地皱着眉。绿珠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不知这味药是否对小姐的症？”帘外有人悠悠地道，声音清朗。绿珠和“小姐”都面露訝色，外面明明只有那老头啊，什么时候又来了个人？
　　绿珠连忙探了一眼，依旧只有那老者。
　　“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人。”声音清朗，竟出自老者之口。
　　绿珠不由瞪大了眼，一对眼珠子转得飞快。末了，竟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被打败了”的表情。
　　而那老者毫不理睬她的反常，脚步匆匆地向那帘幔走去，“言七巧，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却不料帘后传来几声轻笑，骤然一声歇斯底里的高呼：“云渊！快来啊！非礼啊！”
　　声音之刺耳令在场的其他两人闭目掩耳，表情痛苦。余音仍在耳中回荡，老者就上前一把按住她，“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小姐”瞪着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言•七•巧！”
　　“哼！你以为我还会上你当吗？”不由分说就拉起她的左手。“这就是证据！”只见那只手肤色白皙，五指纤纤，手形很美。这下轮到他傻眼了，“你怎么会有五根手指头？”
　　她恼怒地抽回自己的手，“你白痴啊！是人一只手上都长五个手指！我都说我不是了！你听不懂人话啊？”
　　“怎么……怎么……会这样……”老者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一个劲地自言自语。
　　“怎么了？”白衣少年这才施施然地进来，一脸不明所以的茫然。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枉我还喊那么大声！”“小姐”动作利落地跳下床，一下跑到他跟前。
　　“啊……挡路的人多了一点……所以晚了一点……”少年淡淡地说着，一边掸着衣服上的尘。他眼睛茫然地四处乱转，看见绿珠时，他突然定定地看着她。绿珠不以为然地蹙了蹙眉。他的目光又散乱起来，瞳仁中映出了摇摆不定的珠帘，颓然的老者，娇俏的少女容颜。“阿碧，我们还是回去吧。”
　　“嗯。”阿碧高兴地扯着他的袖子，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等那老者回过神来时，房里只剩下他了。“唉——我也该回去了，又让她溜了……”失魂落魄地迈出门，全然不顾地上倒得横七竖八的人，“哎，都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