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姜以茗

3、信

　　已到了掌灯时分。
　　“你们都出去吧。”吉小姐软弱疲惫地吩咐道，“绿珠留下。”绿珠一张俏脸立刻变得煞白。
　　“小……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安静的房中，绿珠瑟缩地说着，完全不复白日的娇憨泼辣，反而像只吓破了胆的老鼠。
　　帘幔后毫无反应。她的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几乎要窒息于这死寂之中。
　　一声轻叹打破了沉寂。“绿珠，你过来。”
　　绿珠猛地一激灵，牙齿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快过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无奈的笑意。
　　“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动作僵硬地撩开一层一层地帘幔，明明是上好的绫罗绸缎，触及手背的却是冰凉一片。
　　一个妙龄少女闭目倚靠着床。肤色白里透红，娇嫩美丽得像朵花一样，完全看不出病态。
　　“我家……小姐……”
　　“嗯？”她并未睁眼，懒懒地拖长了鼻音。
　　绿珠又低头咬紧了唇。
　　“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小姐。”她似乎并不恼，只是像纠正口误般地提醒绿珠。“还有，记住，千万不可以跟别人提起，我是言七巧哦。”她睁开眼，笑意盈盈地挑着眸，“否则……”
　　“绿珠明白。”绿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今天，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说着，她从枕头下取出一封信，“你到城南竹林中，将它埋在系有稻草娃娃的树下。明白了吗？当然，要深不知鬼不觉。”
　　绿珠迟疑地接过信，出去了。
　　床上的“小姐”却塌下脸来，心里默念，“云渊，你快来吧，快点结束，我要受不了了……”

　　夜已经深了。路上也罕有人迹。
　　绿珠怀着信惴惴地走着。走过月明楼时被楼上的灰衣人瞧个正着。他斜睨着的眼，平静无波。蓦地，他睁大了眼。在绿珠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个老头，须发斑白，敛着小眼，负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乍一看，还以为他在赏月吟诗。可偏偏今晚没有月亮。灰衣人忽然笑了起来，“这不是……真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绿珠找到了那株系着稻草娃娃的竹子，战战兢兢地把信埋好，环顾四周，一片竹海，夜色中，树影婆娑，硬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敢久留，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绿珠走后没多久，那老者在那竹子下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竹海翻腾着暗色的浪。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远远地走来个年轻人。一袭白衫干干净净，长着一张圆润秀气的娃娃脸，眼睛又圆又大，显出几分呆气来。
　　他取走了信。一边将信往怀里揣，一边望着在晨风中兀自飘摇的稻草娃娃，眼睛不断地眨啊眨。
　　最后，他将娃娃取了下来，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