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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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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赵殊所言,我昏迷不过三日光景,期间不便移动,故而如今仍在姜氏封地境内。姜氏欲以我为质,知我下落不明自然费了一番功夫查探,无功而返后又加强了四境巡防。我的身份文牒被扣,要想混出城去也并非易事,但若不想搅和进这场纷争中,必然是要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一番沉思过后,我还是问出了口:“你已潜入充原多时,是有未成之事?”
赵殊对我倒是坦诚,很快便答:“得了消息说萧寓就在此地,若让天下知道先帝活了过来,岂不让皇位上的为难。其实事涉宗亲之争,原本只要他站出来,京中必然生变,到时姜氏军势如破竹,哪会像现在一般于桐州遇阻。”
那便是了,萧寓成天小叔叔长小叔叔短,大约还在找两全之策。
赵殊早知是我在西山救下萧寓,他倒没有逼我解惑,只收走空了的小碗,垂眸问我是否需要再添。我从未于他处受过如此多的关照,顿时别扭起来,分明是想吃的,却回一句罢了。
面前人眉心微动,本想皱起来,却不知怎么松下劲道,他冷冷问:“再添几个?”
我冲他憨憨笑笑,小心翼翼在身前比划了个“三”,趁他背向我舀蜜桔之际,小声道:“杀我一回,救我一回,你我勉强算是两清。事情过去四五年,怨恨已消退不少,你不必抱有补偿之类的想法,从今往后只当我是个熟人便罢。”
赵殊身形僵了一刻,回过头时面色极其阴沉,若不是蜜糖的香味,我都要以为被塞到手上的是什么毒草毒汤。
“萧寓是你带走的,我在西山曾放你一马。。”
“你年轻不懂事,跑去刺杀皇帝的时候,还不是叫我缝的伤口?”
“青州呢,琼嵩山遇蛇怎么说?”
“公慎允要夺我性命不假,可他怎会知晓我去了青州?”
赵殊将嘴角抿得笔直,我叹了口气,道:“世间这些因缘际会本就是说不清楚的,若桩桩件件都要计较,何日才是个头?你我从前相看两生厌,既然误会解开,彼此放过才是最好。”
夜风袭来,窗扉摇动,窗边点了一盏油灯,外头还飘着雨丝。赵殊方起身,那盏灯便灭了,夜来风雨原是一片寂寥之声,灯火复明之后,亦是相顾无言。我吃尽碗中蜜桔,滋味却不如先前好了。
此处像是间寻常的农户平房,屋内陈设简陋,因他未带随从,一应事项都需亲力亲为。我倒没想过有一日能瞧见这人煎药洗碗的场面,见赵殊收拾妥帖后,拿长凳拼了张床,合衣躺下。
他问我往后如何打算,我一时哽住,顿了顿道:“先把身份文牒拿回来,然后想法子离开姜氏封地。我那小庄子其实不错,就是近日风声紧,晚些再回去也好。”
赵殊忽然提起李佳期来,说他走时相当失意,叫我莫再劳碌,安享此生:“你也不欠那神仙什么,还要帮他做事?”
此时再想起仙君,确实没有了先前那样的悸动,罗睺将属于他的爱慕带走了,却留下了我本源的记忆。我将判官与神仙的故事讲与赵殊听,他面色如常,只在提及生生死死劫时皱了皱眉。
“如此,确实算是受过他的恩惠。”赵殊问,“那张羊皮卷现在何处?”
其实这件事上我也有些眉目。先前与防微一会,得知萧寓留在境内,意图以我为质的却是姜姝萦。现下我两重身份,一是蒙乌雁大申庇佑之人,一是太傅之女,讨伐乌雁一役可谓是两败俱伤,两国虽不得不谋求和平稳定,到底会有再开战之时,故而前者对于正欲于内夺权的姜氏暂无作用。
当年京城人尽皆知萧景栖有意于太傅之女,数年过后萧寓仍有提及,便可知那人长情。许是萧寓将我的身份告诉了姜氏,才让她觉得有了价值。
萧寓年纪不大,却是在皇位上坐过的,处事强硬狠厉与赵殊不相上下。防微以为是姜姝萦的意思,但让我来猜,或许萧寓拿的主意更多,羊皮卷十有八九在那小子手中,赵殊也是为寻他踪迹才来此地。只是面前人太过敏锐,透露多了怕会将萧寓置于险境。
“我也不清楚。”我道。
“如此犹豫,”他似乎早已洞穿一切,“是怕我害了那人?”
我皱起眉来,因他的视线感到些许压力,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将棉被盖过头顶,不服气地翻过身去。赵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算是劝了一句:“女子以温婉为德,脾气要改。”
他似乎误以为我生气了,但我其实就是委屈,对着他时好像特别容易委屈。这样的委屈是没由来的,不讲道理的,不等我叫停便郁结五内,令人苦恼烦闷。
“我内丹中的罗睺是煞星临世,脾气自然不好,你既喜欢百依百顺的姑娘,何苦向我讨不自在。忍得了就忍,忍不了就轰我出去。”
我听到身后长凳摇晃之声,那步子又重又急,惊得我从床上跳起,三两下缩向角落,戒备地看着来势汹汹的赵殊:“做什么!”
他猛地掀开棉被,背对我躺在床边,向自己那侧拉扯两寸,闷声道:“睡觉。”
我被弄得有些懵,见他面色苍白,下意识用手背去探赵殊的脸。那副面庞又冷又僵,像块不通人情的臭石头。
赵殊如遭雷击,受了刺激似的即时回身坐起,警惕地瞪着我。一层薄霜从他肩头爬上面庞,吐息寒凉化雾,着实有些诡异。
朱雀吸天元得道,主南宫司夏司火,我周身覆一层薄朱色红光,向他伸出双手,笑他:“伏天六月,纵雨夜也是酷热难当,哪有人像你这样寒浸浸的。”
我搭着他的颈侧,将一脉天元注入其中,赵殊的身子像我般泛起红光,不多时便暖和起来。能施展如此法术,定是仙君为我补过修为,他为杀罗睺曾断元玥筋脉,短短三日便能接得九分好,想来也令他费了不少神。
“我如今不止是长腿的金疮药,我本事了知道吗?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这般扬眉吐气,当真舒坦,于是连狠话都敢放了,“往后对我客气点儿。”
赵殊神色复杂:“你就没有旁的要问?”
我翻过身去:“你不说,我就不问。”
共眠一夜,像是回到从前在西院的日子,我两人静静躺在床上,谁也不贸然逾越那道间隙。如此分寸,我们都觉得自在舒服,若是再短一毫,怕是无人能够招架。
次日天朗气清,农院里的公鸡一早就开始打鸣,我赖到日上三竿才不情愿的爬起,舒舒服服伸着懒腰,方出门便看见赵殊蹲在药罐边上,凑在火光前朝小炉子扇风。他也是听到身后响动才拍拍衣衫站起来,一身粗布短衣配一柄破蒲扇,与这间农舍倒是相得益彰。
赵殊避开我带笑的视线,扶了把袖口,道:“充原城内风声紧,入乡随俗,你也不许穿太过显眼的衣裳。早膳在菜罩子下头,吃完了过来喝药。”
“小半天过去了,还进吃食啊?”
赵殊板起脸:“快去。”
我从屋内叼个丑巴巴的馒头出来,一面看他生炉子,一面道:“面团不好直接发,要先做了老面,且老面发酸,要加碱中和味道才好。这馒头也太难吃了,你怎么不带个懂事的随从?”
“起迟了还有这些说辞?” 赵殊侧目暼我。
我往后缩了缩:“行吧,算我多话。但厨房你也别进了,我手艺好些,晚上做给你吃。”
乡野田地的也没什么好吃食,我去后山挖了些野生的小芋头,炖烂了用葱油一浇,又拿角落里的玉米面烙几张脆饼,撒上辣椒面,凑活着端上桌。赵殊嘴上数落几句菜色简单,吃的倒是干净,完事儿又从外头捧来小药碗,这回倒学会烫手了摸耳朵。
我拧着眉头一口闷下去,抱怨道:“仙君怎么与你说的,这药还有几幅,得疗养多久?”
“也就三两天光景,”赵殊将盛着蜜桔的碗搁在桌上,仔细封起小罐,“别看你如今活蹦乱跳,元神却是散的。羊皮卷的事情,等养好了再动身打听不迟。”
“助我修补元神?”倒是新奇,“那得仙丹仙药才行,他是求到的还是自己个儿炼的?”
他便不愿多说,舀了满勺,一股脑怼进我口中,又言辞侃侃堵我:“管他怎么得的,总归是我煎的。等你好全了,我想法子送你出城,若是好奇,自己找他去问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