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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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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我行文粗糙,戏本成的快,被退的也快。自建和二年二月起,我先去阜沙台川,谁想班主只翻两页便说看客喜凡人传奇,不爱仙人救世,当场退还给我。后来大大小小也试了四五个地方戏班,虽推拒理由各异,但大多都不看好这出戏本前景。
我将这份苦恼说与卖元宵的小贩,他倒有门路,介绍来家乡散班的人,对方以三锭之价买走了我的本子,我也知足,当晚还分了一锭给他。
小贩喜笑颜开,改称我为先生,还往我碗中多添了两枚菌菇鸡蛋馅的元宵,许是吃的久了,我竟也能品出几分滋味来。
我后来去过一回那个小村子,出演的是个挺落魄的戏班,为省份油彩钱还摘去了一个花脸,索性场子不冷清,叫我添了几分安慰。从茶庄经营中省下来的盘缠也就能供三年两载,我本想靠写戏本谋生,现下彻底断了这个念头。一来付出繁多受益却少,二来我也确实欠缺文采构思,总而言之是不适合这行的。
罢了,过一天算一天,实在不行还可以向李佳期求助。
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去开那个口,于是一边得过且过,一边发起愁来,却不想没能过多久平静的日子,便遇到了转机。
我住的闲云客栈紧临隔壁人家,从窗户望过去是个独门小院,院子不算宽敞,种了两棵桃花。院门朝南开在一条三尺半宽的小巷上,往常卖元宵的小贩都是侧着担子,才好从如此狭窄的地方过。
那天夜里我闲来无事,略翻了几页书,老远听到卖元宵的梆子声,还没探出头,便听他被隔壁人家叫住。小院原本是不住人的,喊话的姑娘声音到很耳熟,我贴在窗边窥伺,却发现那人竟是知画。
当年雀舌在青州出事之后,府上重新调配了一波下人给我,而我因介意管事偏袒萧令萱,特意亲自挑了知画。这姑娘瞧着得体本分,做事稳妥细致,我一度很是喜欢,只是阜沙与京城相距甚远,怎会有这样好的缘分在此处碰上?
知画正向小贩询问价格,又选不好馅料,于是高声向屋中道:“夫人,阜沙不做甜馅儿的元宵。”
小院屋中点了一盏灯,灯下倩影绰绰,柔声道:“赏他些银两,叫他走吧。”
“那您明日还要吗?”
屋中人想了想:“明日再叫他来吧。”
我将窗户缝儿开的大些,想听仔细了,可院门很快关上,春风拂过,吹乱了一树桃花。
“先生,先生,”小贩又唤我,“先生今夜可是睡了?”
我房中灯火未熄,便装作睡迷糊的样子,打着呵欠,压着嗓子道:“不慎风寒,今日可真是透乏了……”
小贩也通人情,客套几句仔细天凉,早些安寝云云,便挑着担子走出小巷。后头几日我便常常熄了灯守在窗边,等夜里知画出来买元宵,等白日屋中人出行。有一回碰巧等到,她虽蒙着面纱,到底是有过几分缘分的人,立时被我认出是赵殊的妻氏上阳长公主萧令萱。
萧令萱无故出现在此处绝非什么好兆头,一道水弯相隔便是集结了姜氏精兵的充原,我在山庄时听说是要等天象,故而数月以来齐嘉他们按兵不动,寻常人定然无法知悉这些秘事,说不准这位长公主是碰巧造访,还是有意寻来。
观察一阵后,我才摸清些情况。
隔壁院子是萧令萱以“尚阳”之名租下的,租期为三个月,除去她与知画,便只有一个不爱出门的男童,估摸年岁,应当为赵殊长子。入住此地是赵殊的意思,萧令萱成日无忧,似乎并不知充原内情,但对这道要求感到十分疑惑。她称知画为阿囡,两人时常相伴出行,但后者从未自称奴婢,瞧着不似寻常主仆。
这样看来,大约是赵殊探得了蛛丝马迹,京城中也有人不安分,这才秘密带着妻氏与孩子来了此地。而他自己极有可能就在近处营帐,或是潜入姜氏封地,准备应对充原事态。
赵殊初次来茶庄时说过雀舌已然苏醒,既要涉险,此番极可能带了雀舌随风二人,但他并未留人看护萧令萱,依我猜测,知画的拳脚功夫怕是不会差到哪去。
那就麻烦了,毕竟我还有些事想问问这丫头。
于是次日一早,我去集市上买了些盆景,又拐进巷子里买了两捆麻绳,一些五金器具,在宝斋楼吃过午饭后捎上了两壶酒,再从隔壁药房抓了几味药材。药酒汤是我在客栈后厨做的,两类药酒功效不同,就拿了小瓦罐装着,一罐放在房间床下,一罐放在桌上。
一旦与知画接触,阜沙我也不好留了,便提前收拾好行囊,雇了一架牛车。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幽幽站在漆黑的窗口,静候卖元宵的一声梆子。
是夜十五月圆,月明星稀,不知哪处的飞鸟受了惊扰,盘旋低空,高鸣不已。我看到小贩斜着身子拧进巷口,知画应声而出,便算准时机,将一盆厚陶底的老庄石榴冲着她的后脑狠狠砸去。
知画闷声倒地,小贩甚为惊惶,抬头见我抛下的两根麻绳,压低了声音问我在做什么。我两指一勾,与他比划了个绳结,急切道:“帮我!否则你也休想撇清干系!”
小贩只得顺从地将麻绳系在知画腰腹,我则用事先在房内做好的滚轮与轴承,像从井中打水那般将人慢慢提上。小院传来萧令萱不安的询问,我忙趴在窗口与小贩道:“把盆景和散土收拾干净,藏在装元宵的桶中带出去,明日我不锁房门,一应赔偿自行来领就是。”
小贩重重“唉”了一声,跺跺脚,咬咬牙,便也照做了。我催他即刻离去,他怨恨似的看我一眼,大约不愿与我再有任何干系了。
我本就没想牵扯旁人进来,早为他想好脱身之策,一早写在纸条上,压在桌上药酒罐下。我将房中机关悉数卸下,为掩人耳目又用凿子破坏了痕迹,尽可能不弄出过大的响动来。
知画后脑遭盆景重砸,虽受了点伤,却不至于在地上留下成片血迹。我把她抬上屋内高桌,将四肢与四条桌腿相固定,掐住她的牙关,往她口中生灌下一罐药酒。知画被呛后缓缓转醒,不及出声,便发现自己尽失力气。
此时我正摆弄着手上的马嚼子,将棒状部分卡入她的口中,环状部分则卡在牙口外侧,再用两根皮带分别穿过两边圆环,卡入事先做好的扣子上,如此,她便不能随意摆动头部了。
知画徒劳瞪着我,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吱呜声,我于是好心解释:“药酒中主要是附子、忽地笑与柳树皮,还有几味毒草作麻痹之用。我其实很怕你乱喊乱叫,故而想了些折腾人的法子,若不想受苦,还是早些吐干净为好。”
我从怀中摸出早已备好的铁线,在她眼前晃了晃:“马嚼子纤细,你虽不能喊叫,碰碰嘴皮子,发几个气音还是可以的。不妨先说明白,你同萧令萱是何关系。”
知画闭上眼睛,抵死不从,我便一把掐住她的面庞,冷冷道:“药酒虽有镇痛之效,但该看到的还是逃不过,比如我将这条铁线从你鼻中穿过,顺着气管捅下去,可知是何处吗?”
我边说边做,左右探索,找准角度即用了猛力。知画猛然睁开眼睛,瞳孔缩得如针尖大小,一根铁线穿透了她满是惊惧的左眼眼白,鲜血从洞孔中汩汩涌出,浸透了她的视线。此时只需将铁线头向上拗个弯儿,那只眼睛便不能合上了。
“药酒效力一过,还不知是怎么个疼法呢。戏文中活活疼死的桥段也是有的,阿囡,阿囡,我猜也猜得差不多了,不值当为这么个问题送了性命。”
知画面色煞白,牙关嗑在马嚼子的横杆上,发出玉珠落盘似的声响。我则在一旁裁剪铁线,若是听不到想听的,只能将这些东西全扎进她眼中。
知画脑中一番天人交战,终于是松了口,与我娓娓道来。
原来上阳长公主萧令萱的乳母是知画的娘亲,这句阿囡是萧令萱随了乳母的叫法,来称知画的。她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后因乳母见罪于当年的陈妃,被逐出宫去,知画便也流落市井,经管事相救,才入赵殊府上为婢。
“这么说,你跟着我那段时日,私底下有多少动作是我不知道的?”我与她笑笑,语气也随和,“直说吧,我的死因是否与萧令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