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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赵殊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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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殊所问偏偏是我不好答的,鬼神之事凡人最为忌惮,若说精魂化人,指不准他转头就把元玥烧成灰去,我只得闭口不言,视线不住地往蟹八件上瞟。他也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寒着脸,将手放在一柄小锤上。
“我最恨为人欺瞒,说话前可要先想好,等十根指头都被砸断了,便来不及改口了。”
我听得心肝颤,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我说瞎话的本事虽然见长,但并无自信能骗过赵殊,然而现下骗是一定要骗的,且要骗得真实动听,思来想去,也就只能讲个真故事,才不容易被他识破。
“我与他……”我小声道,“是在花柳巷子里认识的。没嫁给你那会儿,李佳期常常带我偷摸着去添暖阁寻美人。我羡慕舞娘妙曼,想去学个一招半式,有回阁中多客,正巧与吴顾在堂中上座拼了一桌。”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了。”我深深吸了口气,定下心神,坦然道,“那时他的同乡贾子沐也常去,我四人私交甚好。我与李佳期是女儿身,因此不让美姬作陪,可他们两个大男人,竟也不与佳人亲近,我便多嘴问了一句。当时吴顾称佳人虽倾城,但他赏美人如赏月听风,只远观也,我觉得这人心思纯净,因此在谋士堂中扮作男子,第一时便想起他来。”
“此后便再无交集?”
“再无交集。”
“撒谎!”赵殊厉声一喝,吓得我腿脚发软,几欲奔走,然而不等我躲闪开来,便被他捉住了手腕。他将我总矮桌边拖走,官兵捉贼似的把我摁上墙,又贴在我耳边,阴恻恻道:“这样纤细的手指,我徒手便能掰断,再仔细想想,吴顾是你什么人!”
我被他吓得有些歇斯底里,尖声问:“你想听什么?想听什么我说什么便是!”于是背后那人僵了一下,接着自顾自地扼腕叹息:“罢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吧。”
“好,好,你问。”我的脊背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你可知吴顾受命于萧寓?”
“你想多了……”
“你可知吴顾落脚之所?”
“他是山阴的,你去山阴找他。”
“你与吴顾可有私情?”
“啊?”我当真是一头雾水,“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他,为什么这样问啊?”
赵殊听罢不语,沉思间敛了锋芒,好心肠地松开手,由着我逃远。我也松了口气,甩着那条被他拧在后头的胳膊,又问了一遍:“他哪点像我姘头啊?”
赵殊似乎对姘头二字颇为不满,侧目凉凉看我一眼,不屑多言。他既问不出东西,小坐一会儿便走了,往后每次过来,都要将上头那套吓唬人的行径重复一遍。他总臆想我有个亡命天涯的叫吴顾的姘头,而我瞧他被骗得这样苦,几次犹豫着想坦白,但想想小命要紧,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一回他终于不情愿地告诉我此种猜忌的源头:“若逢要事出门,我对东西二院的说辞会有不同。吴顾那日脱口而出我应宿在萧令萱处,这是只有西院才知晓的。”
我心下即刻敞亮了:“你肯告诉我,便是已经信我了,对不对?”
赵殊只道:“我记得院中人手除了雀舌,都是孔升为你选的。”
赵殊对我将信将疑,时而不时会拿吴顾落网之类的胡话诈我一诈,我虽未中套,但也没能从房中走出去。府上诞下嫡子那阵,他的疑心病总算好些,来我这里也不提吴顾,只一味说令萱辛苦。
那时是二月底,草长莺飞,春光和煦,正是出猎的好时节,赵殊照例需伴驾去西山猎场。我被禁足房中,令萱又还在月中,而他执意要带女眷随行,算来算去竟轮到何小晚头上。
这些话我是隔着房门听雀舌说的,在房中无事可做,也只能听墙角解闷。这姑娘还算有几分情义,平日在庭中打点,一旦到讲闲话的时候,必然是要拉着别人到我廊下。
有一回她值夜,还扒在门边与我聊了几句赵殊,我顺势提了一嘴他俩的眼睛,雀舌沉思良久道:“从前在平南营也常有人这样说。”
“军中出身?”我还是初次听说,“你与赵殊算是青梅竹马?”
雀舌失笑:“奴婢是什么身份,从小伺候罢了。”
“那你定然知道老王爷和老将军之事喽?”我笑笑问她,“我听说老将军和老王爷交好,赵殊在京中给萧景栖做陪读,去了平南营还为小王爷执鞭喂马,你自小跟着他,可会为他鸣不平?”
雀舌想了想:“大人与小王爷不睦未必是坏事,先帝两位功臣私交甚密,若是下一代依旧如此,怕要为君权所忌惮。”
我细细考量,是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头,赵殊看得可真明白,也难怪他年纪轻轻便能爬上高位。
西山春猎那几日,两个小妾来找过我一回麻烦,钥匙捏在赵管事手里,东院人多势众,雀舌也不方便拦着。不同于何小晚,这两人皆是出身名门,朝堂上不少人看好赵殊的前程,她们便被家族送入府上以作笼络。
听说先帝登基多有仰赖武将,新帝登基则是因文臣力保,由此朝中生了党争,两派人势如水火,非要分个高下。这两位妾室,一个是大鸿胪沈明堂的闺女,一个是中郎将郭贺的小妹,一个在我床前撒水去污,一个在我堂中烧炭请神,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着,也不知是不服气我,还是彼此不对付。
我听了个三分明白,知道赵殊对外并不说什么红杏出墙,只称我对长公主不敬,故而禁足。郭氏文辞不精,相较文派沈氏占不得口舌之能,于是起了折腾我的心思。她说我受冷落,乃是污秽缠身,须得神佛宽宥,而请神拜佛最要紧是精诚所至,便支使贴身丫头压着我去跪门槛。我瞧雀舌将要翻脸了,想到她平南营骁勇出身,不禁替郭氏抖了三抖。
罢了罢了,自己的麻烦还得自己解决。
我躲开丫头的手,身形一晃,上前一脚蹬飞了炭盆。
郭氏本站在炭盆边,方才险些被溅出的红炭烧坏衣裳,被我一招先声夺人吓到,半天没吐出个字儿来。我拿帕子掩面,嗤嗤地笑:“还要动手吗?到时候推搡起来,谁不长眼摔到红炭上,可别怪神佛不庇佑。”
沈氏见状忙上来劝和,她知道我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真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夫人息怒,我与珏姐本也是好意过来驱邪避晦。这盆符水是请西山道人验过的,并不无损害您身体的东西,夫人若是不忌惮,我们即刻就走便是。”
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不识好人心,不过我也懒得计较,转头与杵在门外的赵管事打了个招呼:“您近日可好?”
“承蒙夫人挂怀。”赵管事弓着背,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敬重我的模样。若另一位平妻不是令萱,这一碗水他或许真的能够端平。
“其实她……不必如此。”我有些怅然,“那日之前,我真把她当做亲人挚友。若她觉得是我有错,开门见山来问就是,做这些不体面的勾当,才是真伤了旁人的心。”
赵管事不为所动,声音平平整整:“夫人请歇息吧。”
房门又落了锁,我坐在一片狼藉中,透过窗户去望沈郭二人离去的影儿。她们明里是要教训我以讨好萧令萱,谁又能说其中没有几分记恨何小晚,随地找人出气的意思呢。想起令萱贵躯入府那年,赵殊纵然不喜欢,还是四五日地来我这儿一趟,不叫人太过高看她,也不叫人太过低看我,各种分寸极为妥当,于内于外,都挑不出问题。两相参照,他带何小晚去春猎,竟有几分故意要引沈郭不满的意味在里头。
“这人……”我汗颜自语,“怕是真有见不得别人好的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