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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连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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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着几日神思恍惚,仔细捋了几遍,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邵知礼一介太医能挣得多少俸禄,偏偏要在上座听曲品酒,当日伞下舞娘许就是他口中过身的妹妹。
赵殊已杀了一位皇帝,且心中别有图谋,我以为的几句无关痛痒的昏话,在他听来便是行走在刀尖上还要暗防的冷箭。
其实我渐渐明白,从前所谓生活无趣,所谓日头闲散,不过是我得人庇护时的有恃无恐。遥看一川烟草,满城风絮的闲愁,是往日安稳,来日可期之人才能有的。我对时局动荡熟视无睹,活在自己无所事事的一枕黄粱中,那时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因为车到山前自有通途。
哪有好梦不醒的呢?安稳得太久以至于忘却了我的枕边人目指大业,要想活得好,活得长久,不可再这般不知轻重的说话了。
我深感有愧于邵知礼,便时常差遣雀舌为他送些银钱,到了除夕那日,又把今冬最后的果子酒封进小坛中送去,这已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只愿他饮下凤凰仙气,能补一补伤神害倒的身子。
今儿是除夕,去岁阖府只有我与赵殊两人,因此并未操办,反而早早令下人回乡,放了他们一个陪伴亲故的年节。今年府上进了新人,尤其文和长公主,现在当称为上阳长公主的那位,是万万怠慢不得的,我也只好早早起来准备着,省得被她说嘴。
这一年来赵殊府上是添了新人,在座的除却萧令萱与何小晚,还有两位面生的小妾。我成日所去不是书房就是谋士堂,府上琐碎事多是从雀舌那处听来,隐约间记得是有这么两个人。
唉,瞧瞧,她们光与萧令萱说笑,知道我不得赵殊喜欢,进府连招呼都免了。倒是何小晚与我说了两句吉利话,我也客套地回。
赵殊顺口接道:“平日总觉得你不够体面妥帖,今日尚可。晚上我去西院。”
坐我对面的萧令萱刷地白了脸。
我也刷地白了脸。
这人平常要来都不打招呼啊?
我琢磨着是否又有什么事要与我商量,还是什么人受了伤,年节里寻不见大夫,想拉我去凑数。可宴席间赵殊喝高了酒,一手支着额头便睡着了,令萱见他醉的厉害,想把他请回东院,我原没什么意见,倒是雀舌跳了出来。
“长公主这样怕是不妥吧,大人分明说过今晚要宿在西院。”
我听雀舌这意思,怕赵殊真有什么要紧事,便走上前,从东院丫头的手中接过赵殊,提了声音训斥她们:“糊涂东西,长公主怀着身孕,哪能做劳神照顾之事?今夜我未能劝大人节制少饮,为妻不足,自罚禁足半月。你两人未能主孕中安心静养,为仆不忠,这个年还是回去同家人过吧。”
我让雀舌亲自去遣人,暗里叫她多备些银钱,别真使这两个丫头为难就好。离席时见那两个小妾眼神闪躲,大约我厉害起来,也是有几分气魄的。
我回了院中,先把自己收拾妥当了,至于照顾醉鬼之事,自然全数甩给下人,待我两人都躺进被窝里,夜漏也快要从今年滴到明年了。
数九寒冬,庭院里连虫鸣都没有,房中过于安静,反倒难以令人入眠。人一喝多就容易瞎开心,我也吃了不少酒,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兴致一好,哼起从前听过的小曲儿来。
元日来作春盘尝,芦菔芹芽伴韭黄,互赠友僚同此味,果腹勿须待膏粱。屠苏酒,麻羹香,藏彄戏,豆饭凉,春风送暖早花香,幽都遥遥,劝客留南乡…
赵殊在睡梦里发出痛苦的哼哼。
我转过去一瞧,他已微微睁开双眼,捋直舌头抱怨:“怪难听的,你停一停罢。”
我又恼又羞,一记老拳没忍住,直直往他腰上招呼,赵殊一口气没顺上来:“你什么手劲?是不是个女人?”
“你对自己夫人都这么言语刻薄,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以为赵殊要和我拌嘴,谁想他倒忍下了,只翻了个身。这床不小,他虽面朝向我,却离的很远。烛火昏黄里,他一双眼睛散去迷离,变得雪亮,我被他盯得发毛,不自觉向床外一侧靠了靠,谁想赵殊忽然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我踢蹬了几下,反而踢掉了自己的被子。
“干嘛!干嘛干嘛!”
赵殊未理会我的挣扎,他如墨沉寂,夜色中及其安静地问了一句:“你可认得吴顾。”我顿时僵了身子,一动也不敢不动。
他叹了口气。
难得的,悠长的,像是失望透顶的叹气。
“何时开始的?”我听到他声音隐有颤抖,“萧寓许了什么,竟能让你动心。”
“我没……”单说我没有也太过苍白,我这下脑子倒清楚,知道说什么最要紧:“雀舌一直贴身伴着我,如我有什么动作,她定然第一个回禀。我认得吴顾不假,但我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情,你信我不信?”
他沉默良久:“我不会杀你。”
本来阵仗吓人,我还打算多解释两句,听罢此话,即刻宽了心。
我感到那双手臂收得更紧了,赵殊的怀里木香混酒,竟莫名地叫人伤怀。
“我情愿被你骗得久些,若没有这一桩,或许……”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后头几个字含在嗓子里,最终化作叹息。
他像是只清醒了这么一会儿,慢慢地又天南地北说起醉话。他说成婚那日他本要来,奈何宫中急诏,我不应记恨于他。他又说自己确是赌气娶我,但娶了便是娶了,娶了便是他的妻。他醉时比平日还倔,硬是拉着我,要我叫他一声同观。
“玥儿,”他初次这般唤我,“原本都是可以挽回的事情,可攒着攒着,便要错过了。我仔细想了想,我与你,当是没有缘分的。”
他就这么掀掉两床被子,抱着我睡过了除夕,好在屋中炭火足,早上醒来虽有些冷,倒不至于又得个风寒。日头照出门外链条的模样,我看房门是被下了锁,心中却异常平静,只觉得这份苦难是我当受的,是吴顾当受的。
我偶尔会想到那个水袖飘飘的舞娘,我不知她的名字,但见她在烈焰中起舞,身形被热浪扭曲成一道黑影,倏忽化为青烟散去。若我在赵殊的位置上,未必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来,可惜将心比心来的晚了,几句无心之言,终究害了添暖阁的琳琅风月。赵殊逃不过功德簿上这笔坏账,我亦是如此。
他仍旧雷打不动的四五日来一趟,带足饮水吃食,还带上了蟹八件。我瞧着那玩意儿就害怕,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他问我吴顾在哪,我只说不知。他又问我如何与萧寓联络,我说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问心无愧。
他冷冷道:“你受不住的,早些说与晚些说罢了。”
我也不让步:“你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情,我怎么交代?”他瞪我一眼,我怯了一下,小声道,“该说的都说了,是你自己不信。”
赵殊沉默地注视着我,我觉得是个机会,趁此空档赶忙多分辩两句:“萧寓这名字耳熟,但我真不认识他,更不要说为他卖命了。且不说我没搅和到你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里去,就是搅和进去了,现在被你锁在屋子里,也是一点威胁都没有的。你行行好,蟹八件就拿去吃螃蟹,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多没意思。”
赵殊嘴角抽了一下:“这是廷尉府侦讯司的东西,折腾过的犯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萧寓去岁三月登基,你就一点不记得?”
“啊?又是皇帝?”倒是我骇了一跳,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赵殊揉着额角无奈道:“罢了,今日你只讲清楚一件事即可。讲得清楚,我就不用刑。”他的面色总算不像先前那样凝重,似乎在斟酌语句,也是良久才问出口。
“你与吴顾,究竟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