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温如云》君曰未名

6、五

　　客栈里，温玉隐服了‘药’后还在客房中沉沉昏睡。云子煊拉着端叔到门外，低声问他“阿隐他，还剩多长时间？”
　　端叔眉头一皱“就阁主目前的状况来说，至少得修养三天才能继续赶路去青丘。”
　　云子煊敛下眼帘“端叔，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语气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和伤感。
　　端叔长叹一口气，摇头不语。
　　“端叔，我云子煊活了这一千年来没求过什么人，这次算我求你告诉我，阿隐究竟是怎么了？我不信你们之前编造的那番鬼话，什么他天生体弱多病难以医治，否则怎么我从醴都采来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千年幽草对他都不起作用，唯有……”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雪白的手腕上有道未愈合完全的疤痕格外显眼。
　　端叔依旧一言不发，负手静静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
　　“老实说，从三年前妖魔二族大战，我重伤醒后就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里。魔族已被我悉数铲清，妖族重创也各自散尽，我想不通我们有什么需要躲的，难不成阿隐还有什么仇家？那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凭我之力我就不信有谁可伤他分毫！”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暗暗握紧，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看楼下芸芸众生，忙忙碌碌皆以为所做之事为自己所愿所想，殊不知，他们只是冥冥中被大千世界外的力量所操纵，朝着早已注定好的结局一步步迈进。”端叔有些奇怪，说些答非所问的话语。
　　他突然将目光转向他“或许你是对的，我们不该如此。”
　　云子煊听了他的话微微眯起双眼，全身处于一种警戒的状态“端叔？”他试探性地唤他。
　　温玉隐对端叔一向很是尊敬，将他看做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再加上端叔此人学识渊博，城府极深，难以捉摸，因此哪怕是桀骜不驯的云子煊对他也未曾有不敬之举。即使有所怀疑或不满，也不直言。
　　“阁主他，时日多不了”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你说什么？”他的话如一声惊雷，落到云子煊耳中，震的他顾不得刚刚端叔的异常“你不是说若用我的血养他，他可再活十年之久吗？”
　　端叔苦笑着“那是在万分小心的前提下。这三年来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四处颠簸之频繁，常人的身子骨都受不了，何况是他？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我们这样究竟是为何”蓦然，云子煊周身气势大变，变得危险起来，他冷冷地直视他眼睛“为何要这样东躲西藏？”
　　端叔毫不示弱，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一切都是为了你。”
　　“端叔”不知何时，温玉隐醒转过来，听到他们在门外的动静，拖着病躯，晃晃悠悠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苍白虚弱得像一张纸人。
　　“阿隐你醒了”看到他如此模样，云子煊刚升起的气势瞬间消散，眼底尽带关切与不忍，连忙过去扶他“你都这样子了不在榻上休息怎么还往出跑。”
　　“我无大碍”他笑笑。
　　他刚说完这话，堂堂千年的妖王眼眶竟忍不住红了起来“阿隐”他唤着“我们不去青丘了好吗？回镜湖那里，你好好养身体，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想，不管来什么神魔鬼怪，我见一个杀一个，绝不让他们伤我们分毫。”
　　“子煊”他握住云子煊扶着他的手，缓缓开口“我是一定要去青丘的，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我必须要完成它，否则九泉之下，我也难以瞑目。”他说这话时望着他，神色温柔，眉眼微微弯起，嘴角带着浅笑，脸上满足的样子仿佛是在阐述一件人生至幸之事。
　　即使，最后，你可能会恨我，我也是一定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