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 ...
-
从在巫族领地相遇,他与他喝了顿酒后,温玉隐就成了云子煊的座上宾,时不时被云子煊拐到他妖宫里小酌一番。
彼时正是青丘被毁不久,云子煊开始收集圣器想要复仇,妖族上下士气正盛之时。突然来了个凡人分了云子煊的心,妖族中有些长老特别是狐族的大长老对此颇有不满,三番五次质问云子煊是否还记得青丘之祸以及他对狐族做下的承诺。
“我自然记得”云子煊愤愤地说“狐族与我血缘相系,狐族上下皆是我兄弟姐妹,造此重创我也十分痛心,怎会忘记要替你们报仇之诺。”
“那就请大人一心放在搜寻神器上,休要再为那个凡人分心。”妖宫大殿里,狐族大长老南樊言辞凿凿地对他说。南樊虽位居大长老之位,可也不过是个少女模样,螓眉蛾首,皓齿丹唇,是个风姿绰约的倾城美人。但实际上她是要比云子煊稍长些,说起话来丝毫不给云子煊留余地。
“本王自有分寸,不劳南樊长老费神。”云子煊拂袖,神情略有不满。他只不过是在搜寻圣器的空子和一知己好友小聚几番,落到他人眼里怎就成了分心之举。青丘之祸,对他而言如蚀骨之痛,全族上下幸存者寥寥无几,这仇恨不共戴天,他怎会忘记?又怎会因一个‘凡人’而拖延了复仇的日子?
“我看未必”南樊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别的先不谈,就说上次在巫族,您本来可以直接杀了巫族族长挖出他的心来感知最后一件圣器女娲石的下落,可就是因为那个凡人在场,您心慈手软放了那巫族族长一马,现在倒好,女娲石下落依然不明,巫族人也躲得无影无踪了,再想找到他们,恐怕是难上加难,四件圣器集不齐,拿什么来复仇?”
“呵”听了她的话,云子煊冷笑道“你凭什么认定我是因为他在场才没杀巫族族长?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来说多一个敌人有什么好处?我本想放过他和他族人一马让他认清现实主动交代女娲石的下落,可谁想那老家伙冥顽不化,还天真地信任九霄之上的老家伙们,与他们站在一个战线上,我能有什么法子?况且——”他顿了顿“你以为我会任由他们脱离我的掌控肆意逃跑?老实告诉你,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楚楚掌握着,只是想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好好思量清楚谁是敌谁是友。当然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时机到了该怎么做自然不用长老您来教我”云子煊也丝毫不留情面。
南樊面上有些挂不住,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云子煊看似坦荡的眸子,到嘴的话又给憋了回去,只得撂下句“是我多想了”便落荒而逃。
“出来吧,想不到一向磊落的温公子也学人梁下君子干些偷听的勾当”南樊前脚刚走,云子煊便冲着他妖宫大殿的一根巨大石柱喊道。
温玉隐缓缓从那根石柱后踱步出来,尽管是偷听被发现,可他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端方公子的模样,脸上丝毫不见窘迫之色,坦率自然的样子就像是他是光明正大在听而非偷听。
见他如此,云子煊不由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个奇人”他说。
“多谢子煊兄夸奖”他也不恼,任由他取笑。
云子煊忍住笑,正色道“刚刚南樊长老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复仇心切,圣器之事与你丝毫没有干系。”
“我知道”温玉隐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小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听他这样说,云子煊反倒有些失落,看来他是真不知他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还不如……
罢了,罢了,他在他心中占几分重量,他自己知道就好,没有必要也告诉他,最后弄得不能再如此相处,反而适得其反了。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温玉隐说。
“哦?”
“你们搜集圣器究竟是为了向谁复仇?青丘之祸我也有所耳闻,是天降异象突下九重天雷所致,此乃天灾而非人祸,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都是有形之物,而这无形之力,你们又该向……”
“天”云子煊斩钉截铁地说“天所为,那他就要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不讨个缘由结果来,我三万族人死不瞑目。”
听了他的话,温玉隐心头一震,不知想到了什么,敛下眼帘,沉默不语。
良久,他开口道“我来帮你。”
“哈哈哈哈”云子煊畅怀大笑“我的好阿隐啊,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云子煊是没真想让他帮他什么,他一个白面书生,且不说他所从之事有多危险,就算真让他帮,他又能做了什么。
就在云子煊大笑之时,温玉隐默默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破烂不堪的帛书来,对他说道“我有一好友,恰巧喜欢收藏研究古籍之类的,前不久他偶得一份记载着有关上古四大圣器的帛书,不知虚实,又得知我在打听此事,遂相赠于我研究。”
“哦?”他一挑眉,显然对此有了些兴趣。
“据上面记载,女娲石为女娲上神陨落后毕生修为所化,自神隐时代开启,女娲石随其他三圣器散落人间不知所踪,但毕竟它非凡物,所落之处异象丛生,相传一千多年前它曾现世过一次,结果导致天下混战,各族相争,在人间造成了一场不小的浩劫。”
“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知道,也是在那次浩劫中父亲战亡,留下将要临盆的母亲,没成想母亲刚生下我也因悲恸过度随父亲而去,所以我就成了千年无名的孤儿。”云子煊苦笑了下,神色黯然,尽管他从出生开始就是高高在上的王,但身居高位的他却从未得到过真正的温情。对他而言,四海之内不过就两种人,一种怕他,一种恨他,却从未有过,将他看做同类真心待他之人,不管狐族也好,其他诸妖族也好,亦或是人巫神魔。
可温玉隐,是第一个,第一个不畏他恨他,将他看做朋友坦诚相待,没有丝毫阴谋隐瞒的人。
所以他对他,才如此重要。
以及——
他也是第一个让他渴望守护他一生无虞的人。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他对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喜欢,被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所吸引。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像是——命中注定。
温玉隐看他如此模样,不由有些恻然“子煊……”他终于未加‘兄’字。
“我无碍”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脸上的悲切之色又多了几分,在温玉隐的面前,他总是轻易会把脆弱的一面表露出来,这对他的身份来说是大忌,可他控制不住,仿佛只有在他的面前才能卸下压的他喘不过气的伪装。
“可是你现在有名字了”温玉隐浅浅笑着对他说“从今往后你都不会是孤身一人了,还有我在,若不蒙子煊兄嫌弃,我愿与子煊兄结为异姓兄弟,患难与共。”说着,他又要来文人那套抬手作揖,谁知云子煊一个箭步跨过来顺势将他拉人怀中贴在他耳侧说道“阿隐,我与你想做的从来不是兄弟。”语罢踉踉跄跄放开他,转身背对他,不敢再直面温玉隐,他不知道他对他轻薄之举和他此番话语会作何反应,是恼羞成怒拂袖而去再不相见,还是曰些凡人所谓的圣人之言伦理纲常,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我知道”他依旧云淡风轻。
但越是这样云子煊越感觉被戏耍一样,回头对他怒目而视“你个榆木能不能有点其他反应,生气也好恼怒也罢,别总是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一切与你无关。”
温玉隐笑了“我说我知道的意思是”他突然靠近云子煊“我与子煊兄所见略同。”
云子煊听了他的话脸‘腾’地一下浮起两片红晕。本以为他那样饱受凡间礼教的正人君子怎会接受如此关系,没成想……
“哦,对了”他一时尴尬,摸了摸鼻梁,连忙岔开话题“你刚说到哪儿了?”
“人间浩劫”看他如此窘迫,温玉隐眼里深深的笑意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后来这块石头落到了一个江湖组织手里,被一个高人封印在昆仑山上,防止他人起异心,再生祸乱。”
“此事当真?”
“那就只有去了才知道。”
说完此话,一丝愧疚在温玉隐眼底闪现出来,但很快便在那深不可测的深潭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