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南新

2、第 2 章

　　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即使飞婶不看着她了，她也很少会一个人到市里。所以，每次叶浩来，她都很高兴，缠着他非要他带自己出去玩。只是叶浩来的也不是很勤，有时还要避开飞婶。
　　两个人在市里玩了一圈，又买了好多东西，下午才回到家。顾言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叶浩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从后面搂住了冰箱前的顾言：“顾安云回来了。他刚刚打电话来，要我明天把你带回顾家。”
　　“他知道你在我这儿？”
　　“他不知道。他让我开车来接你。”
　　“哦。”顾言继续把手里的东西装进冰箱：“好可惜啊，买了这么多好吃的都没机会吃了。”
　　叶浩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嘴唇擦着她的耳朵：“怕不怕？”
　　“有点。”顾言把手里的东西都装进了冰箱，回过身来搂着叶浩的腰，抬头望着他：“他会吃人吗？”
　　叶浩听了她的问题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安云再阴险，还能吃人不成。
　　正月十六。吃过早饭，叶浩开车载着顾言去了顾家。
　　顾家在B市明面上是做渔业生意的，但实际上做的是贩毒和买卖人口的营生。
　　顾安云也厉害。二十年前，他还不过是港口上的一个小混混。那时候海上线路几乎被垄断了，顾安云一个人跑到加勒比去，跟那的海盗一顿谈判，雇他们给自己打鱼。顾安云给的报酬极高，那群亡命之徒就这样硬生生的在已经被垄断了的海上撕出了一道口子，把加勒比的鱼运到B市。
　　靠着这条航线，顾安云开始一点点发家。后来又娶了A市方家的大小姐，顾安云一越成了B市□□数一数二的人物。
　　叶浩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嘱咐着顾言。顾家现在的当家主母是A市方家的长女方子澄，她跟顾安云只有一个女儿，取名顾明秀。顾明秀今年十六岁，比顾言小一岁。叶浩形容她是：刁蛮任性，大小姐脾气。但智商不高，不难对付。而方子澄则被叶浩形容为：心机深沉，极能隐忍。引得顾言笑了：“怎么说也是你大哥的老婆和女儿，你就这么说人家？”
　　“顾安云可不是我大哥。”叶浩一声冷哼，把车停在了顾家大门前：“方子澄和顾明秀都不好对付，尽量别和她们对上，知道吗？”
　　“哦。那。。顾安云呢？”
　　“老狐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顾言还在消化叶浩对顾家三口的评价，门口的保安已经放了行。
　　车子开进顾家，顾言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她偷偷偏头，看了看驾驶座上的叶浩，心里又没有那么慌了。这个在她十二岁生日时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自称是顾安云手下的男人，从小到大，她所感受到的所有温暖几乎都来自于他。她把头转回来，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嗯，有他在，没什么好怕的。
　　顾家建在半山腰上，是真正的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叶浩停了车，带着顾言往主楼走。
　　大厅里没人，叶浩便叫了佣人问话。
　　“老爷在书房呢。他嘱咐过叶少您来了直接上去就是了。”
　　叶浩朝她点了点头，带着顾言直接去了书房。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顾言在叶浩身后很小声的开了口。叶浩停下来，转过身：“在这儿要少说话，知道么。”
　　“啊。”顾言因为他突然回身吓了一跳：“我就在你身边说说。”
　　“我身边也不行。”叶浩转回去，慢了两步跟她并肩：“这里到处是眼睛，小心点。”
　　顾言扁了扁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不过，”到了书房门口，叶浩停下来，声音极低的又开了口：“他不吃人，别怕。”
　　顾安云的确不是一副会吃人的样子，但身上的煞气也很重。听到叶浩敲门进来，他把手上的报纸放下，扫了顾言一眼，眼神看不出喜恶，但还是把顾言看得发抖。
　　“老林已经把她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你带她去吧。”
　　“是。”
　　叶浩答了话，直接把顾言带了出来。
　　从书房里出来，顾言还有些微微发愣。那就是她的父亲？在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从未出现过的父亲，见了她第一面，居然连半个字也没跟她说。顾言突然生出一种悲凉感。
　　“这屋子朝北，阴是阴点，但是安静。小姐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或者找陈婶也行。”管家老段带着顾言和叶浩到了偏屋，嘱咐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叶浩环视了一周，屋子不大，但还算干净：“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顾家是方子澄当家，她不见得会苛待你，但也绝不会事无巨细。你要照顾好自己。”叶浩见顾言有些失神，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在这住也挺好的，至少不会经常碰到方子澄跟顾明秀。”
　　“嗯，我挺喜欢这儿的，安静。”
　　叶浩见她心不在焉，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顾安云的一个手下就过来告诉他顾安云找他。叶浩向顾言打了声招呼便跟那手下走了。
　　叶浩走了，顾言便坐到床上。她没什么行李，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四周静悄悄的，顾言独自坐在床上，突然生出一种铺天盖地的寂寞感来。她默默躺下，拿手背挡在眼睛上。
　　顾言。。顾言。。顾是哪个顾呢？
　　*
　　叶浩到书房的时候，顾安云正低着头看上一季度的财政报表。
　　“顾爷，您找我。”叶浩敲了门，听到他应声便开门进来，站在桌前。
　　“秦蓉最近倒腾了批猪肉，想借道运到内地去。阿浩，这事你怎么看？”
　　“秦蓉最近几年倒是长得快，地盘都要铺到咱们家门口了。就是真让她过，也得敲一敲。”
　　“哼。”顾安云吐了口烟，轻笑了声，透过烟雾看叶浩：“就光敲一敲？阿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简单，”顾安云弹了弹烟灰，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耐烦：“一个娘们儿。”
　　“也是，一个女人，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顾安云虽说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但他对女人却总是轻视的。总认为女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顾安云瞧不起女人是叶浩乐于见到的。会让人栽跟头的，往往就是那些他瞧不起的。
　　“你找个人，做了她。”
　　“做了？”
　　“你也说了，地盘都铺到我眼皮子底下了，能纵她？”
　　“我明白了。”
　　“交给底下人做就是了。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李楠那批货。”顾安云又抽了口烟，眉毛拧了起来：“妈的，鸭子都煮熟了，还他妈能飞。”
　　“手下人查过了，说是，好像有警方的势力掺和进来。”
　　“雷子？”
　　“还不是很清楚，还在查。”
　　“查清楚了。真有雷子，也该洗洗了。”
　　“我明白。”
　　“你办事我放心。去吧。”
　　叶浩退了出去，心里还是微微发凉。亲闺女十几年没见了，居然问也不问。也好，你们父女之间感情越淡，反倒是越好办了。
　　*
　　顾言睡了一个下午，到傍晚的时候才悠悠转醒。她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西沉的太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这偏楼，还真是静。
　　顾言穿了拖鞋下床，站在卧室中央不知道要干点什么。她打开随身的那只小箱子，从里面翻了本书出来。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朱生豪的情书集，是叶浩给她的。她问叶浩为什么要送一本别人写给别人的情书给她呢？叶浩抿了抿唇，告诉她自己跟别人打赌输了。
　　顾言没有上过学，她的识字启蒙是段妈教的。后来段妈走了，就没有人教她认字了，她就只能跟着电视傻傻的学。后来认识了叶浩，被他骂了好多次，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给改了。
　　从认识叶浩开始，他每次去看顾言都会带一本书给她。从童话到寓言，从散文到诗集。叶浩常说，女孩子还是应该多看点书，养性。
　　于是，叶浩带给她的书给她养了个“疯疯癫癫”的性子。这是他的原话。
　　“疯疯癫癫”，哪有。
　　顾言翻了书，一页一页感受着这个与她隔了几十个春秋的男人，向他心中的女孩倾诉着爱意。
　　夕阳照在她身上，映着她的睫毛像是刷了一层金粉。顾言低着头，唇角带着笑，安静美好的像个娃娃。老林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么一幕。他愣了愣，不太忍心的开口打碎了这美好的场景：“小姐，吃晚饭了。”
　　“啊？”顾言如梦初醒，冲着老管家甜甜的笑了笑了，放下书跟了出去。
　　走在连着主楼的石板路上，顾言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要去见方子澄和顾明秀了！
　　顾言下意识的想问老林叶浩在那，但又觉得有些奇怪的突兀。就这样存着自己的小心思，跟着老林到了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