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南新

1、第 1 章

　　大年三十居然下了一整天的雪，到了傍晚才堪堪停了下来。顾言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积了厚厚一层雪的地面，连一点出去看看的兴致都没有。
　　她这小屋，本就只有一个飞婶替她打理。现下正过年，连她也收拾行装回家了。整个屋子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年气。
　　顾言叹了口气，搓了搓胳膊，想回房间去。刚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叶浩清俊的脸近在咫尺，微微低头看着她。
　　顾言一下子笑开了，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你不是到南边去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叶浩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声音轻的像是在叹气：“今天是年三十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过呢。”
　　顾言听了他的话，甜甜的笑了，脸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那你今天是不是就不走了？”
　　“多大了，一点也不矜持。””
　　顾言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叶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吃晚饭了吗？”
　　“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叶浩微微皱了眉：“不是告诉你要好好吃饭么，怎么又不听话！”
　　顾言有意让他心疼，低着头委委屈屈的说：“家里只有飞婶留下的冻饺子，一点也不好吃。”
　　果然，叶浩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家里有面吗，我给你包点。”
　　“有呀有呀，飞婶说柜子里有！”顾言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出叶浩的怀抱，进了厨房。叶浩望着她蹦跳着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低筋面粉。啊，冰箱里还有块猪肉唉。我帮你和面吧。”顾言拿了盆接水，挽起袖子就要把面粉往里倒。叶浩连忙跟进去，拯救了那一袋面粉，然后把顾言往厨房外赶。顾言不肯走，赖在厨房里非要给他打下手。叶浩没办法，只好让她洗洗芹菜递递刀什么的。
　　叶浩包饺子的时候顾言就在一边看着。他脱了外套，只穿了里面的高领毛衣。袖子卷起来，也没围围裙，就那样专注地和面，擀皮，包饺子。顾言在她不算丰富的词汇储备里搜索了一下，找到了“岁月静好”四个字。她微微笑着，在心里点点头。嗯，很贴切。
　　叶浩很快煮好了饺子，两个人把饺子端到餐桌上。
　　叶浩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连带的着顾言也养成了食不言的好习惯。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洗了碗，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叶浩很安静，但他平时也很安静，所以顾言也没多想，窝在他怀里一边看小品一边笑的没心没肺。
　　叶浩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冷冷的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单膝跪在了顾言面前。
　　顾言吓了一跳：“你干嘛？不会是要求婚吧！我好像还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呢，你求了，我也不能嫁给你啊。”
　　叶浩没有回答她，他伸出右手抚上了她的膝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亲的情况吗。我查到了。”
　　顾言微微颤了颤。房间里明明有暖气的，但顾言仍觉得有一丝凉气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叶浩微微仰头看着她，用一种平淡却残忍的的语调开了口：“我查到，你母亲是从一个小县城里出来的。那时候刚发生了地震，你母亲家里没一个人活下来。她是因为要到集上卖新釆的蘑菇才保住了一条命。地震之后，你母亲从县里出来，到顾家做了女佣。结果，被顾安云看上了。你，其实是你母亲被□□后的产物。”顾言的眼睛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皱着眉看着叶浩，好像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消化他的话。叶浩的心抽疼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开了口：“顾安云根本不知道你母亲怀孕了。那时候，他正忙着要娶A市方家的大小姐。你母亲一个人找了家私人医院，偷偷把你生了下来。但是，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她生下你没多久就去世了。你母亲死后，顾安云才得到了消息，把你从医院接了出来，养在这里。”
　　顾言用手捂着嘴巴，眼泪顺着她的手背淌下来，看得叶浩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你快满十八岁了。顾安云已经决定了要把你接回顾家。他当初留下你，就是为了利用你联姻。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工具，他不会在乎娶你的人是风华正茂还是垂垂老矣；是身体健康还是恶疾缠身。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能直接把你送给别人，让你彻底沦为男人的玩物。”叶浩捧起顾言的脸，让她被迫看着他：“眼泪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你不想下半生只能看着男人的脸色活着，你就必须要反抗。”他坐回沙发上，把顾言搂在怀里，拍着她因为抽噎而耸动的后背：“言言，我会帮你，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所以，你要坚强，不要怕，有我在呢。”
　　顾言的大脑好像一下子停止了转动。她趴在叶浩怀里嚎啕大哭。他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抱着顾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顾言哭着哭着渐渐没了声响。叶浩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抱回房间，拧了湿毛巾来给她擦干净脸，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这个他认识了十年的小姑娘，如今安安静静的躺在被子里睡着了，眉头还轻微皱着。叶浩挫败的按了按太阳穴。本来已经决定不把她卷进来了，本来已经决定要好好保护她了。可，顾安云那个混蛋，怎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呢？
　　叶浩在顾言床边坐了一会儿，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他走到窗前想抽支烟，又想起小姑娘闻到烟味就恶心，于是只好作罢。手机响了，叶浩接起来，宋岩欠揍的声音响起来：“三哥，说了？”叶浩二话没说，直接挂了手机。
　　很快，手机又响了起来：“哎，三哥，我错了。是二哥，他说李楠那批货已经截到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知道了。”
　　“哎，三哥，先别挂。”
　　“还有事？”
　　“没没。我就是想说，对我也就这样了，对妹子，你可得温柔点。。”叶浩没工夫听他扯淡，直接挂了电话，放回裤袋里。
　　叶浩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接下来的计划。
　　一夜无眠。
　　第二天，叶浩早早起了床，煮了昨晚剩下的饺子。
　　大年初一，照例是不会有人来给顾言拜年的。顾言也不用费心去给别人拜年，因为她也实在没什么亲朋好友。
　　“早。”叶浩正给锅盖上盖子，听到清清甜甜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到顾言穿着睡衣站在他身后冲他笑。
　　“早。”叶浩冲她笑了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准备什么时候接我回去啊？”顾言踢着拖鞋走进厨房，轻声问他。叶浩愣了愣，回她：“过了年吧。过了年。。他们就从南边回来了。”
　　“那，他准备什么时候给我相亲啊？”顾言问的时候，语气里竟还带了笑，惊得叶浩出了一身的冷汗。
　　“还有两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他打算替你办个生日宴会。”
　　顾言低着头看案板上他切了一半的香菜，竟扯了嘴角笑起来：“没想到，我还能有成人礼。”
　　“顾言。”叶浩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你想干嘛？”
　　“没想干嘛啊。”顾言拿起刀，一下一下慢慢的切起香菜来：“他不是想把我卖了吗，那我就想办法，先卖了他不就好了。”
　　叶浩听了她的话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你别轻举妄动。有什么事情，都要来跟我商量。知道吗？”
　　“知道了。”顾言放弃了被她切得乱七八糟的香菜，转身看着叶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呢，就你对我最好了。”她把刀递给叶浩，冲他眨了眨眼睛：“那，大厨，交给你了。”
　　叶浩看着她跑出厨房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拿起刀接着切香菜。
　　饺子上桌的时候，顾言的胃口很好，吃的比昨晚还要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叶浩都住在顾言的小屋里，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顾言很开心，好像完全没有被亲生父亲要把自己卖了的事情影响到。
　　正月十五，叶浩带着顾言出去看灯。顾言住的地方算是郊区，要到市里开车都得半个多小时。两个人在市里逛了一圈，顾言开心得不得了。
　　小时候，她有一次自己偷跑出来，结果迷了路。顾安云知道了，就把疼她的段妈辞了，换了个冷冰冰的飞婶，话都不会跟她说一句，每天除了给她做饭洗衣打扫屋子之外，就是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直到她长到十一岁，叶浩奉顾安云之命来看她，嘱咐了飞婶她到底是顾家的小姐，飞婶才没再看她看得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