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40、九幽 “到了。前

　　眼前一片黑暗，周围响起兵器交击声，惨呼声，怒叱声，衣袂带起的风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更让秦皓雪不知身在何方，在一片茫然中，她不知被谁推倒在地，身下发出一声脆响，好像压断了什么东西，格得她屁股生痛。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个让秦皓雪熟悉的声音响起：“皓雪，你没事吧？”

　　四周不知何故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让秦皓雪看清了面前的人——欧阳非今，原来是他怕在混乱中秦皓雪被误伤才把她推倒的。

　　“我没事……这是？”

　　秦皓雪站起身来，环顾四望，登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头顶上的穹顶隐没在昏黄的光芒之中，看不到尽头，仿若置身在另一片永远处在夕阳余晖中的苍穹之下。举目四望，望不到边际，白花花的地面平整得像是被人为推平的平原。如果秦皓雪不是知道自己刚才由地面传送到地下，她差点认为自己不过是站在一片普通旷野上。

　　水连环和青韧站在不远处，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的迷茫表情。

　　“我们头顶上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青韧懵懵地望着穹顶，其余的人皆无法回答他。

　　这个时刻师晓风肯定会胡话不断，此刻怎么没有她的动静呢？

　　“晓风呢？”

　　水连环等人缓过神来，众人才刚传送到地下就被人攻击，这显然是鬼仙族针对屹土国调查队设立的陷阱。水连环没看到师晓风，却看到远处地面附着一具尸体，忙赶过去查看。尸体上布满土石凝结而成的尖刺，几乎把这人扎成了刺猬，这人正是调查队其中一人，算上他在内刚好五个人，是调查队人数的一半。

　　“看来屹土国不受鬼仙族的欢迎。”水连环合上死者惊愕的眼睛，叹息道。

　　青韧道：“这么说来，鬼仙族是有意设计把调查人员分开，好各个击破，那么晓风此时岂不是独身一人？”

　　秦皓雪不敢细看，连忙别开头，见师晓风不在这里，赶紧拿出通讯灵器想要联系她，可是在灵讯并没有建在地底，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信号，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其他人见她联系不上师晓风，皆脸色沉重。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底世界，连方向都无法分辨，又如何在这广大的空间里找一个人呢？

　　众人本想着跟着调查队就可以混进鬼仙族的地下城，却没想到鬼仙族与屹土国的矛盾竟然上升到打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般的地步。这下等于是睁目如盲，寸步难行，更糟糕的是竟然与师晓风分开来。这是师晓风回到秦皓雪身边以后，两人第一次被迫分离，秦皓雪就好像是被人硬生生砍去一半身子，如何不让她六神无主，心慌意乱？

　　秦皓雪心神失措下感到腿下一软，倒退了一步，“咔嚓”一声脆响，好像踩断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脚下正踩着一根惨白的断骨，旁边还有一颗头骨，睁着黑洞洞的眼睛正在看着她。登时忍不住一声惊叫，闪到一旁，却没想到又是声骨折断裂的声音传来，这时才发现地面上竟密布着无数具尸骨残骸，有的腐烂得仅剩下光秃秃的白骨，有的还连皮带肉，原来远处白花花的地面竟是由人骨堆成的。

　　秦皓雪那里见过此等尸骸遍野的可怕场面？立时昏了过去，幸好欧阳非今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不然她就要跌进尸骨堆里与死人共眠了。

　　水连环见状苦笑道：“就连我也想晕过去算了。”

　　水连环等人自是早就注意到了，但是他们三人谁人没有杀过人见过尸体？只是这数量实在是太过惊人，他们也是凭着过人的胆色才压制住心中的惊惧。

　　青韧失笑道：“水先生若是晕过去，可没人给你当肉垫。”

　　欧阳非今见他们两人还有心情说笑，又急又怒道：“现在怎是笑说的时候？我们该如何是好？”

　　青韧坏笑道：“欧阳兄，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有软玉温香在怀，比起我们两个孤家寡人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欧阳非今不善言辞，一时无言以对，更被青韧说中藏在心里的秘密，只能红着俊脸怒视青韧。

　　水连环连连摇头，四下查看，发现并没有传送法阵的痕迹，看来鬼仙族早就布置妥当，就算屹土国人有办法躲过偷袭，也没有办法回到地面上去。如果使用法术飞上半空搜寻，虽能更快地找到师晓风，但是藏在暗处的鬼仙族不知何时发难，又无法分开，这样找下来反倒只会让大家身心俱疲。

　　水连环强压下心中的忧虑，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要找到师晓风才行，到时候不论是生是死，大家总也是在一处。想到这里，不由得叹道：“看来没有鬼仙族的指引，我们连回去的门路也找不到，只好先找到晓风再说了。”

　　青韧也知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道：“这里不分东南西北，我们要如何在这么大的地方里找一个人？”

　　水连环道：“这就要看欧阳兄弟的本事了。这里尸横遍野，也不知鬼仙族在这里搞什么名堂，但是如此之多的尸骸却没有丝毫的腐烂臭气，想必鬼仙族用了什么方法使得这里的空气循环不息，才不致我们被臭气熏死。”

　　青韧恍然道：“这么说，只要五行属风的欧阳兄发出灵气波，就有可能找到晓风的位置了？”

　　欧阳非今摇头道：“水先生说的本没有没错。可是我刚才试过，竟然没有感觉到半点风，这里的空气非常纯净，实在有违目下这种状况。”

　　水连环惊讶道：“没有风？这怎么可能？”

　　以欧阳非今达到杰位上段的功力，哪怕是人体一个微小举动带起的空气流动，都逃不过他的灵觉，竟然再地下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感受不到半点微风，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师晓风点亮通讯灵器的冷凝灯，却发现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人竟然不是秦皓雪而是个陌生人，蹭蹭蹭连退三步，怒叱道：“你是谁？”

　　那人在冷凝灯的荧光下，不紧不慢地道：“这话本该我来问你吧？我怎么不知道跟随我多年的赵单羽竟是个女子呢？”

　　师晓风这时才认出面前这人正是屹土国调查队的领队鄢嵘。她先前还曾笑过他的名字太过女气，现在却连半点的闲情逸致也无。既已被拆穿身份，师晓风扯下假脸皮露出真容，冷冷滴打量对方。

　　鄢嵘金色的眼瞳亮起一抹异芒，随即又回复他淡然自若的本色，淡淡一笑，道：“看来我倒不用担心赵单羽的安危了。不过，看小姐的面相很是眼熟。”

　　师晓风冷笑心想，当然熟了，通缉令满天都是，想不熟也难。

　　“怎么？财迷心窍了？”

　　鄢嵘怔了一怔，随即忍不住似地哈哈大笑起来，他似乎很少这样大笑，显得有些痛快淋漓。

　　“我倒是不缺钱用。不过眼下就你我二人，如果再尔虞我诈对谁都没有好处。”

　　师晓风虽患有重度疑心病，但知道眼前只能彼此信任。从刚才起她就感到身旁除了眼前的鄢嵘外再无活人，她自然知道有水连环等人的本事，再不济也不会有性命之虞，这显然是中了鬼仙族的圈套把众人分开来。现在自己孤身一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又有鬼仙族伺机在旁，能少个敌人多个同伴当然是再好不过，当下便说：“不知领队大人有何赐教？”

　　鄢嵘淡笑道：“不必这么生分，刚才多亏了你我才安然无恙，我们就以名字相互称呼吧。”

　　师晓风撇撇嘴，勉强同意。

　　“现在先把你的冷凝灯关掉。”

　　冷凝灯可照射的范围虽然不及十米，但关掉它她要如何视物？

　　“相信我，关掉吧。”

　　鄢嵘温和的语气中充满自信，似乎能安抚人躁动的心弦，让师晓风不知何故地相信了他，关掉了冷凝灯。

　　四周顿时一片漆黑，不一会，昏黄的光线从上铺撒下来，宛若旭日东升。师晓风惊愕地看着这个奇异的现象，鄢嵘解释道：“穹顶布满了黄昏石。黄昏石是一种可以在没有光的情况下发光的矿石，鬼仙族向来使用它来做光源。不然只是冷凝灯的消耗量，是无法供应鬼仙族生活所需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鄢嵘悠然道：“不然你以为屹土国主为何派我来领队呢？”

　　“你是灵符师？”

　　使用灵气的人大致分可分为两类，一是以得到成仙为目标的战灵，二是专门研究灵符符石，制作各种灵器法阵的灵符师，换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研究灵气的科研人员。

　　“差不多吧。”鄢嵘含糊其辞地道。

　　师晓风想起秦皓雪那边的情况不知如何，但是有水连环等人陪伴在侧，秦皓雪显然比她还要安全，只是不知道他们没有鄢嵘的指引，会不会拿着冷凝灯四处寻觅她呢？

　　师晓风思量再三，于是把自己还有同伴的事告诉了鄢嵘，只是没有说出他们为何要到地下城来。出人意料的是鄢嵘似乎并不关心他们的目的，并且同意帮助她找到其他人，但条件是不许他们离开他的视线之外。在师晓风来说，她以为鄢嵘是怕自己甩下他单干，一个灵符师自然无法保护自己周全，鄢嵘想要他们做他的保镖当然无可厚非。

　　师晓风注意到自己正站在尸骸中，虽没有像秦皓雪那样晕过去，但也脸色青白，胃里一阵阵翻搅，如果不是她倔强的性格，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懦弱的一面，她早就大吐特吐，子哇乱叫了。

　　鄢嵘见她不舒服还要逞强，忍不住心生怜爱，于是温言道：“这里是鬼仙族的墓地。”

　　师晓风刚忍住一股恶心，闻言不禁被他这话勾起了好奇心。

　　鄢嵘见勾起她的兴致，分了她的心神，继续道：“鬼仙族对土地有种深厚的情谊，他们认为世间万物无不由地而生。在他们的信仰里，‘天’代表着时间，‘地’则代表空间，他们认为只有时间与空间相结合才能创造出万物万灵，而‘地’更是孕育一切的母亲。生来自地，死也要回归地。所以他们没有厚葬陪葬等说法，而是把死者至于土地之上，任其慢慢腐败，重新回归大地的怀抱。他们名之为‘归魂’。”

　　师晓风听着听着感觉不再那么恶心了，或许是因鄢嵘语气中包含了可以稳定人情绪的因素，或许是因为了解了鬼仙族的习俗，她告诉自己，这里不过是一片墓地而已。

　　鄢嵘见她脸色好转，由衷道：“反正闲来无事，我们也不知何时能找到你的同伴，索性我就把我知道的有关鬼仙族的事情讲给你听。说实话，好在有你这个听众，不然只剩下我一人的话也无法像现在般冷静了。”

　　师晓风见鄢嵘说得真诚，不由得对他生出好感，能够在陌生人面前坦言自己的胆怯，没有过人的胸襟与胆魄是做不到的。于是摆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架势，打算用此来打发无聊的路途。

　　鬼仙族被云天赶入地下后，生活了近3千年，也对地上向往了3千年。如果没有屹土国的压制，想必鬼仙族早已重登地表，而这些在时间的流逝中已渐渐被地表的人们忘记，成为了屹土国高层的机密。

　　在荒芜的地底生活，鬼仙族活得十分艰苦，所以对地面的向往不仅仅是称霸的野心，还有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于是在这双重的欲望之下，鬼仙族发誓要重回地表，而想要重回地表就一定要有强大的实力。鬼仙族在五行中属土，在地下生活反而提供给他们一个绝佳的修炼场所。但是土的属性很稳定，每一处可用来修炼的灵气是有限度的，当灵气快要枯竭时，鬼仙族就会举族迁移，向更深灵气更充沛的地下发展，于是就建成了鬼仙族的地下城——九幽。

　　鬼仙族一直向下修建九幽，时到今日九幽一共有九层，这九层又分三个部分，每一部分为三层。最接近地面的那部分开始向下数，分别是“下幽”、“中幽”、“上幽”，正好呈倒金字塔型。

　　鬼仙族在每一幽都设立一位领主，再在每一层设立地官，整个九幽的中心就是上幽的最下层——酆都。

　　“酆都？”

　　师晓风心里想的是在现代被称为阳间的阴曹地府的重庆酆都，不想在这里竟然也有座城市叫酆都。

　　正在她心中感慨时，鄢嵘忽道：“到了。前面就是通往下层的凌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