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38、第五个仙族 秦皓雪额头

　　师晓风等人搭了皇甫峻熙的顺风车，与皇甫峻熙一起传送至宫外，在传送刚刚完成时，师晓风顺走了皇甫峻熙刚到手的昆吾剑，就在想要夺回宝剑的皇甫峻熙反要被青轫砍成瘸子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向后抛了出去，这时传送法阵的光芒才散去，反应过来的众人正要大打出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黑暗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本是接应皇甫峻熙的人，地上满是四溅的血迹和散乱的兵器，可见当时战况的激烈。

　　传送法阵上的师晓风三人正怀疑是否是另一批看上昆吾剑的匪徒也打着半路抢劫的勾当或是鐾金国未卜先知在这里堵他们时，皇甫峻熙的手下也在怀疑这是不是师晓风等人安排的诡计。

　　这些念头刚在两拨人脑中升起，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响起一阵痛苦的嘶吼声，这声嘶吼就像是遭受了极端残忍的折磨之后，从牙齿缝里硬挤出来的，让人听着浑身不舒服。

　　这个声音又像是一道讯号，皇甫峻熙的手下也不语言，立刻动作默契地分作两拨，一拨扑向师晓风等人抢夺昆吾剑，另一波奔向声音来的处，好去救皇甫峻熙。

　　师晓风这时刚转到水连环身后，六个皇甫峻熙的手下就扑向他们。皇甫峻熙带来鐾金国的手下全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可是在超级高手水连环和次一级的青轫手下也只能算作是开胃菜，都不用师晓风插手，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昆吾剑。

　　师晓风此刻却没由来地感到一股恐惧，发出那声嘶喊的真的是皇甫峻熙吗？街道的那头黑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杀死了皇甫峻熙的随从？玄洌又在何处？照理来说，他决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撂倒的人。

　　几招之下，武士倒地，青轫和水连环连汗也没留下一滴。但街道那头却悄无声息，那几个皇甫峻熙的手下冲进去之后，就没了生息。

　　四周灯火乌黑，圆月高照，银色的月光铺洒在白石板上发出莹莹的光芒，惟独照不进那一头的街道上。黑漆漆的街道，宛若泼了墨般，连月光都似被这黑暗吞噬掉殆尽。

　　一阵暖风吹过，师晓风竟打了个寒战。

　　青轫收回长刀站到师晓风身旁，目光不禁也被引向那个诡异的黑暗中。水连环神色凝重，沉默不语，一时间，小街上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活着的东西，安静的如同坟间地头。

　　师晓风紧紧攥着昆吾剑身，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和想要立刻逃走的念头，因为她知道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是绝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的。

　　水连环朗声道：“阁下何人？”

　　声音在小街上回荡，黑暗依旧无声无息，但三人感到那股浓如玄墨的黑暗慢慢地向他们推移过来，月光毫无反抗的被黑暗吸收了。

　　水连环全身一震，脸色陡变，似乎认出这黑暗的真身，大呼道：“快走！”同时挟起师晓风，脚上使劲就要登梯上云，青轫也连忙施展身法准备逃之夭夭，那黑暗中突然传出一个娇媚无比的女子声音：“还没见到奴家的面，这就要走吗？”

　　这声音透着几丝哀怨悲怆，却又带着些似嗔似喜，像是女子在责怪心上人不懂她的风情似的。

　　三人的脚后跟刚刚离开地面，那黑暗骤然喷发，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登时就把三人卷了回来。

　　身在半空中的三人只感到一阵眩晕，体内的灵气不受控制，纷纷跌落在地，瞬间被席卷而来的黑暗笼罩住。

　　无边无际的黑暗，跌在地上的师晓风睁目如盲，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自己，就好像自己消失了一样，此情此景猛然勾起她的回忆。

　　这两年多来她常做一个梦，梦里也是四下漆黑，她感觉不到自己，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每次都是在惊恐中苏醒，每次醒来，梦中那真实的感觉久久萦绕不去。现在这梦境竟变成真的，让她有种不知是周公梦蝶，还是蝶梦周公的错觉。

　　师晓风惊慌失措下手里一松，昆吾剑就不知道掉到何处去。她惊恐地大叫水连环和青轫的名字，但本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的两人竟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她如何喊叫摸索，都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你，还是个孩子啊。”

　　黑暗中响起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七分娇媚，三分冷漠。

　　师晓风吓得发根都竖了起来：“谁？谁在哪？”

　　那女人“呵呵”娇笑：“就算是死的灵珠，入药也是大补。”

　　师晓风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五只钢刺一般的东西扎进她的皮肉里，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那股力道好像要穿透她的肋骨，掏出她的心脏，筋肉撕裂般的痛处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放开她！”

　　猛然一道青光亮起，黑暗破开一个缺口，露出青轫冷峻的脸庞，天青色的眼睛燃起天火一般的光芒，像破开乌云的阳光一样，投射到师晓风的身上，也照亮了另一个人。

　　一身玄青色的紧身衣裙，勾勒出婀娜完美的曲线，直垂到地的深紫色长发披在身后，青白色的肌肤透出异芒，琼姿花貌般的脸上，修眉联娟，一双勾魂摄魄的紫色眼瞳眼波流转，微弯的唇角似乎永远都带着一摸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何止时天姿国色？足可以让任何男人见上一眼就害相思病。

　　距离最近的师晓风也不禁被她的美貌震慑住，竟一时忘了这女人随时都能把她的开膛破腹。

　　那美女哀怨地瞅了一眼青轫，像是吃醋的女子在责问情人一般地娇嗲道：“怎么，心疼了吗？”

　　青轫眼神闪烁不定，显然被她强大的魅力搅乱了心神。

　　师晓风这才清醒过来，暗道这女人肯定是施展了什么媚术之类的邪法，不然怎么能把时时惦记心上人的青轫迷得七荤八素？可她现在的小命全在这女人的指甲盖儿上，胡思乱想有余，挣扎求生无力。

　　女人见青轫被她迷住，又露出一个可让男人骨头酥透了的笑容，暗里却手上加劲，师晓风痛叫一声，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这女子似乎故意折磨师晓风，指尖透力，一边一点点向她体内刺去，一边又输出另一股吸扯之力，好能让手指一寸寸地刺进去，不紧不慢，真是美如妖孽，心也妖孽。

　　师晓风痛得全身颤抖，冷汗如雨，眼前唯一能救她的青轫却又像是二十年没见过女人的色鬼，眼里只有美色，全无其他了。

　　就在这生死时刻，一把晶莹的冰刃穿透黑暗急刺向那女子的手臂，女子柳眉一挑，一个黑色的小漩涡陡然出现，刺来的冰刃正好钻入其中，没了生息。

　　“水大仙何时改了脾气？不再怜香惜玉了吗？”

　　黑暗又亮起一角，水连环捂着胸口缓步走出，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他摸去嘴角的血迹，从容道：“鬼后年纪不小，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同时拍了青轫一掌，青轫脸上的茫然之色顿消，清醒过来。

　　鬼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知是在怪水连环提起她的年纪，还是青轫挣脱了她的控制，旋又巧笑倩兮道：“奴家本来是为了会会溱水王太子，想不到却遇上灵珠，不好好亲近一下怎成？”

　　她五指一捏，顿时传来骨折筋断的声响，师晓风痛得咬破了下唇，此刻她真恨不得这鬼后赶紧要了她的小命，好让她不在受这能把人折磨得想发疯的痛苦。

　　水连环脸色一变，一把通体乌黑的长戟出现在手里，一把按住要冲上去救人的青轫，深知在鬼后的深渊密境的厉害，自己刺客也拼了老命才有与之一搏的能力，青轫冲上去只会是白陪。冷冷道：“鬼后从不轻易现身，今次是来寻你的孩儿吧？哦，原来如此，皇甫峻熙就是你的儿子。”

　　这回轮到鬼后变色，水连环见自己说中她心事，冷笑道：“就算我在你的深渊密境里功力打了折扣，但是要找到你藏起来的皇甫峻熙倒是轻而易举。”

　　说完，他身上散发出与四周同样漆黑的灵气，瞬莫间就隐到黑暗中。

　　“水无忧！”

　　鬼后娇咤一声，甩开师晓风，冲进水连环消失的方向，黑暗中顿时传来一阵兵器劲气相交的激斗和怒叱声。

　　青轫扑到师晓风跟前，见她脸色惨白，昏了过去，鲜血不断从伤口汩汩涌出，连忙施展木系法术替她疗伤。

　　黑暗的空间猛地摇晃了一下，接着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闷哼，黑暗霎那间敛去，月光重临，街道恢复正常，水连环脸色煞白地站在不远处，地上又多出几具尸体，正是那批冲入黑暗中的武士，却不见鬼后和皇甫峻熙的身影。

　　水连环脚步有点微晃，但气息还算平稳，想来受伤不重，走到近处，发现师晓风手里的昆吾剑不见了，但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忙跟上抱起师晓风的青轫赶回客栈。

　　客栈里，秦皓雪和欧阳非今正在焦急地等待，见三人中有两人受伤，尤其师晓风的伤口狰狞可怖，秦皓雪立时感到头重脚轻，差点晕过去，好在这几日受到的刺激不少，让她积累了应急经验，当下镇定心弦先把师晓风的伤口清理好。好在青轫施展的木系治愈法术已经让伤口愈合大半，知道师晓风无恙，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落地，接着又问起青轫事情的原委。青轫遂把事情说了一遍，秦皓雪和欧阳非今都不明白半路怎么杀出个鬼后出来。

　　这鬼后就是屹土国的仙族——鬼仙族，也是唯一一个不参与本国一切行政相关事务的仙族。实际上，鬼仙族与屹土国的关系更像是两个国家，不过统治的地方即算是相同又是不同。屹土国统治地上的国土，鬼仙族就居住在屹土国地下，两个国家就好像是以地面为镜子，互为倒影一般。也因为屹土国的独立性质，所以一般都把屹土国和鬼仙族分开来说。

　　秦皓雪奇道：“水师傅说鬼后是来皇甫峻熙？这怎么可能呢？仙族怎么可能和人婚配？更何况不是屹土国的人，而是溱水国，这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青轫苦恼道：“这个我也不明白，不过这件事与我们无关。看样子鬼后与我们是偶然间碰上的，她最后放过晓风，也是因为担心水先生伤害皇甫峻熙，显见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孩儿而已。而我们眼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昆吾剑在黑暗中遗失了，很有可能是鬼后拿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秦皓雪顿时陷入沉默，半晌才道：“鬼后的目的真的是为了皇甫峻熙吗？”

　　青轫见秦皓雪神色古怪，不由得奇道：“皓雪为什么好像很担心皇甫峻熙的样子？”

　　秦皓雪心中一跳，连连摇头：“没有。我的意思是说她既然是为了皇甫峻熙，又为何要昆吾剑呢？”

　　欧阳非今道：“皇甫峻熙今次显然是奉了溱水国主之命前来盗剑，那么鬼后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孩子完成任务而拿走昆吾剑呢？”

　　秦皓雪道：“的确有可能。那我们岂不是又要去鬼仙族那里偷昆吾剑？”

　　众人在客厅一筹莫展时，里间的师晓风发出惨叫：“来人！”

　　众人连忙奔进室内，就连一直在旁打坐疗伤的水连环也赶了过去。

　　只见师晓风在床上抓心挠肝，一副痛苦不堪的神色。

　　“晓风，你怎么了？”

　　“痒死我了！”刚才还想霜打的茄子似的的师晓风，此刻恨不得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抓开，青轫眼尖手快地制止住她。

　　“我给你施了‘本源固体’的治愈术，由于你伤口太深，所以副作用是大了点——你千万不能抓挠，忍着点！等水先生好些了，在给你施‘愈合无形’你就不会痒了！”

　　刚才奇痛无比，现在奇痒无比，又不许抓痒，师晓风感到全身像有无数蚂蚁在咬她一样，怎么能忍得住？

　　青轫见师晓风装若疯狂，忙让欧阳非今上来帮忙把她双手按住。

　　秦皓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师晓风。

　　水连环惨白着脸道：“我现在就给她施‘愈合无形’。”

　　青轫断然道：“不行！你的伤势显然不轻，不能勉强施法。”

　　师晓风虽痒得受不了，也知不是任性的时候，只能苦着脸道：“我能忍住！你们快说些话让我分点心。”

　　秦皓雪立刻把众人刚才商议的话重复了一遍，师晓风的心思果然被扯到这上面去。秦皓雪哭笑不得，不知是她有关公刮骨疗伤的勇气，还是因为她过粗的神经，心神竟能这么轻易就被吸引到他处。

　　水连环继续打坐，好尽快恢复功力。众人则围坐在师晓风床前，商议昆吾剑的事。

　　“昆吾剑到了那超级妖女的手里了？”

　　秦皓雪奇道：“超级妖女？”

　　师晓风横了青轫一眼：“这个家伙只看了鬼后一眼，魂魄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连我的小命都不顾。”

　　秦皓雪和欧阳非今的眼睛立刻刺向青轫，青轫尴尬道：“她……她在向我施展邪法……”

　　欧阳非今一本正经训道：“怎可在人命关天的时刻沉迷于女色？青兄，这点实在说不过去。”

　　青轫心说你若看到鬼后之后还能说出这话，我就把脑袋揪给你！但的确是他自己定力不够着了鬼后的道，只能低头认错。

　　秦皓雪干咳一声：“这些先不提，单说昆吾剑的事该如何是好。我们难道要追到鬼仙族的地盘里去吗？”

　　师晓风苦笑道：“你觉得太叔火药会认可这个答案吗？就算他认可，契约也不认可……”

　　青轫郁闷道：“可是鬼仙族的地下城根本就没有人去过，更不知道地点在何处。就算屹土国主知道地点，他也绝不会带我们进去的。”

　　师晓风奇道：“为什么？屹土国和鬼仙族的关系真是古怪。”

　　欧阳非今道：“这个还要从上古说起了。当时还没有五仙国，天下的五行之气散乱无序，人们居无定所，世间无一处乐土。后来云天规划了下届，定下了种种规矩，才有现在的五仙国与五仙族。鬼仙族原本与其他仙族一样是居住在本国中的，但是他们的野心非常之大，非要争夺屹土国的国主之位，引发了无数次内战。后来云天亲自出手把他们全族赶入地下，并赐予了屹土国王族超出于普通王族的力量，这才把鬼仙族压制住。”

　　“那鬼后又是怎么出来的？”

　　青轫分析道：“鬼仙族由于常年居住地下，生活非常艰苦，但是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符石的原矿——皓星石。所以虽然上不得地面，地面上的人却需要皓星石，于是以屹土国为中间人与各国建立了商业往来。但出入口全由屹土国主把持，每次交易的时候出来的人数都有限制，也不能离开一定的范围——不过，鬼后又是怎么与溱水国主联系上的呢？”

　　师晓风发动阴谋论的论调道：“若我是鬼后，当然不满足于在漆黑无光的地底生活，而且还要看人脸色过活，光是想的就够憋气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重返地面。或许鬼仙族在地底一直秘密计划重返地面，在别的地方挖出一条通道也不是不可能的。”

　　欧阳非今大惊失色，心系天下安危的他，摆出一副“匹夫有责”的气魄道：“如果这是真的，事关天下万民苍生的安危，我们怎能袖手旁观？”

　　师晓风不理欧阳非今大放正义厥词，添油加醋道：“……或许鬼仙族的胃口变得更大了也说不定。你想啊，他们族人在地底下生活多少年了？对地上的渴望肯定已经变成了仇恨，如果我是……哎呦，好疼！你干嘛对病人下此重手？”

　　秦皓雪额头青筋暴跳道：“受了伤也不老实？！妖言惑众！”

　　“那就让我们到鬼仙族的九幽圣域一探究竟吧。”

　　水连环长而起，拍板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