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29、大侠 “耀城的王

　　凌厉的刀光铺天盖地一样向师晓风扑去，与此同时，一个雄厚的男声大喝道：“贼子伏诛吧！”

　　锁链激荡而出探进刀光里，三棱锥像长了眼睛似地击上在刀影重重中的刀锋，发出一声犹若雷鸣般的巨响。

　　刀光终于敛去，露出来袭者的全貌。此人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布衣，一头灰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五官端正，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目光坚定而清澈，一脸逼人的正气，仿佛任何与邪恶有关的事情都似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见到师晓风更是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放方能解恨的表情。

　　他手中长刀微微晃了晃，立刻脱出师晓风施在三棱锥上的粘劲，刀光再盛，白色灵气充满室内，一往无前地攻向师晓风。

　　师晓风普一见到他的真面目，立刻认出他的身份，只因此人的扮相天下闻名，一看就可得知，不由得露出苦笑，知道多说无益，忙叫道：“小雪退后。”

　　秦皓雪早就被激荡的灵气逼到房间的角落里，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让她喘不上气来。

　　师晓风一抖锁链，化为一把长剑，卷起一股带着银色光芒的螺旋气场，破入刀光中，霎时剑气刀光满天，劲气四溢，靠近他们的器物再无法保持完整，纷纷被劲气击碎。

　　秦皓雪只觉得眼前一片如激光般闪烁刺眼，目不能视，更被有如实质的灵气刮得遍体生痛，一直退到墙边。

　　师晓风顾及秦皓雪的安危，又因窄小的室内不能放开手脚，更深知此人一通到底的直肠子性格，只要她为了辩白而露出空隙，自己的小命就彻底交代了，但如何能叫他住手，一时间却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施展绵密的剑招全力防守，一时间险象环生。

　　那人像是杀红了眼，根本没注意到师晓风的隐忍退让，反而被他认作是做贼心虚，刀法越发凌厉，步步紧逼。

　　正在两人一个全力攻击，一个全力防守，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时，一道青光突然抢入他们之间，断喝道：“住手！”

　　青光爆射，师晓风借机退到秦皓雪身旁，那人也收手扯刀，摆出一个随时动手的架势，定睛一看，空中浮动着一条细长小蛇。

　　青轫气苦道：“这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你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却不顾无辜人落难，何谓侠者？”

　　青轫突然这番正义凌然的话，对师晓风这个只为自己亲戚朋友考虑的伪侠者全无用处，却把那人震在当场。

　　“你是何方妖孽？”

　　师晓风此时脱下外袍披在被灵气刮破衣衫的秦皓雪身上，闻言忍不住爆笑出来。

　　师晓风诸多毛病中的其中之一就是无论在何时，只要有触动她笑筋的元素，都会不顾一切地笑出来。

　　这笑声立刻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青轫更是气道：“欧阳非今！妄你号称‘天下第一侠’竟认不出我是青龙族吗？”

　　一听到欧阳“费劲”，师晓风更是笑得全身颤抖，的确是非常“费劲”。

　　欧阳非今尴尬道：“青龙族怎会变得……嘿，如足下这般娇小？”

　　这回缓过气来的秦皓雪也忍不住笑出来。

　　青轫勃然大怒：“师晓风，绿萱被人绑走了你还有心情笑？”

　　笑声立刻卡在师晓风喉咙里，秦皓雪失声道：“你说什么？”

　　风雪这才想起青轫是跟着绿萱出去的，怎么此刻就他一人回来了？

　　青轫又对欧阳非今冷嘲热讽，似乎对他把自己错认为妖族的事怀恨在心：“不问青红皂白，原来大侠是这么好当的。”

　　欧阳非今脸上阵红阵白，狐疑道：“难道溱水惨案另有内情？”

　　师晓风再顾不得欧阳非今为什么要找她算账，追问道：“绿萱在哪？”

　　青轫颓然道：“游子翼带绿萱去夜市，半路上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把他们抓走了。”

　　师晓风跳起来就要冲到门口，秦皓雪连忙拦住她。

　　“你现在去也人也不在了，冷静点。”

　　他们明明已经易容换面，怎么还会被人看出来？

　　欧阳非今忽道：“或许我知道是何人所谓。”

　　六只眼睛顿时刺向他。

　　欧阳非今神色复杂道：“今日有人给我发了一封信，说是溱水惨案的凶手正在耀城里，于是我就……”

　　师晓风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把情绪平复下来，知道着急也没用，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许为了不让他们生疑，才把游子翼也一起抓了。

　　遂沉声道：“我与欧阳兄远来无仇，近来无怨，你为何仅凭别人一面之词，就敢肯定我是杀人凶手？”

　　欧阳非今正色道：“当然是证据确凿，难道我欧阳非今是不问青红皂白的莽夫不成？”

　　说完拿出通讯灵器，调出一组画面，其中一副尤为突出，上面的师晓风没有易容，正在举刀砍向一个脸带惊慌的村民。

　　师晓风看着这“证据”哭笑不得，如果换成迅行雷豪华车厢上的背景，而被砍的对象是黄魉的话还说得通。

　　欧阳非今怎么会认出现在满脸络腮胡子的师晓风呢？

　　师晓风知道高手认人不是看面貌，而是从举止行为，甚或是散发出的微弱灵气看出这人的真身。但是她身上带着水连环送给她专门压抑灵气的灵器，而她自己又处处小心，在圭城的时被人认出是因为皇甫峻熙和何承天的关系，欧阳非今又是从那里看出破绽的呢？

　　师晓风不禁对自己的易容术感到气馁，与其受易容之苦，还不如真面目示人来得舒服些。于是她索性撤掉脸上的假脸皮。

　　那边秦皓雪正在努力给她脱罪：“难道你看不出那里有问题吗？晓风为何不使用自己的灵器？”

　　欧阳非今见到师晓风的真面目先是一怔，接着振振有词的答道：“或许他是怕被人从伤口上看出是他所为，所以才改换武器。”

　　秦皓雪又道：“既然不想被人发现，那拍这些画面的人又是谁？既然这人能不被晓风发现，却又为何不阻止她杀人，反而在一旁观看呢？”

　　欧阳非今被问的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是今晚之前，我并定不会对此感到怀疑，但现下……哎，是我太鲁莽了。但也不能说凝子风就与此事无关。”

　　秦皓雪惊讶他的坦白，不禁无言。

　　师晓风看着满地的狼藉道：“现在的问题是绿萱被什么人抓去了。欧阳大侠有何看法？”

　　欧阳非今叹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怀疑这人心怀不轨，似是想要利用我来借刀杀人，看来此事并非那么简单。哼，我欧阳非今岂能被人利用？这位绿萱又是何人？”

　　师晓风冷笑道：“是我这杀人凶手的朋友，不知‘大侠’是否认为她与我同罪？”

　　秦皓雪忙打圆场道：“绿萱是我们的朋友不错，但她只是一皆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还望欧阳大侠能坦言相告。”

　　欧阳非今苦笑道：“我岂是如此心胸狭小之人？更不会见死不救。只是我对灵迅没有研究，不然必可以此来找出对方的通讯灵器或是灵印。”

　　秦皓雪道：“我有办法。”

　　欧阳非今立刻解下手腕上的通讯灵器交给秦皓雪，同时看到她衣衫不整，满脸歉意道：“还未向姑娘道歉。刚才多有得罪了。”

　　秦皓雪不由得多看了欧阳非今两眼，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

　　师晓风从地上捡起精疲力尽的青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该相信他吗？

　　走廊外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想必因为刚才的激斗，店主已找来耀城的城管，师晓风收拾情怀招呼众人道：“此处非久留之地，我们走。”

　　在欧阳非今的指引下，众人暂时落脚在他的小窝。

　　从表面上看，欧阳非今似乎不像有钱人，但在耀城却有自己的居所。

　　虽是间三进的普通房子，没有仆从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个独身男子的住处。

　　欧阳非今一点也不掩饰他对师晓风的怀疑，但正是他这种坦然的态度，却让风雪对他生出一种信任感。

　　翌日中午，秦皓雪终于查到了给欧阳非今发信的人的位置，同时，去城管处打探消息的欧阳非今也回来了。

　　只要拿出他“天下第一侠”的招牌，还没有那个人敢故意刁难他。

　　欧阳非今把买回来的食物放在桌上，看着洗去易容的秦皓雪愣了许久，半晌才干咳道：“我买了些吃的东西，诸位先休息一会吧。”

　　欧阳非今古怪的神情怎么会逃过师晓风的法眼，但她也知道欧阳非今这人实在是太正经了，开不得一点玩笑，随即问起他是怎么看出她易容的。

　　而回答她的却是秦皓雪：“这发信的人非常周到，甚至把我们易容后的面目都发给了欧阳大侠。”

　　师晓风剧震道：“游子翼！”

　　秦皓雪叹道：“也只有他才能办得到了。”

　　欧阳非今忽道：“真没想到，风大侠竟然是女的。”

　　师晓风没好气道：“还是杀人凶手呢。”

　　秦皓雪捅了她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这么冷嘲热讽才开心？”

　　师晓风郁闷道：“我不开心，非常不开心。现在这事摆明了让我背黑锅，皇甫峻熙更给人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来害我们。”

　　欧阳非今坐下道：“这与溱水国王太子有何关系？”

　　师晓风张了张嘴，却叹息一声，反倒是秦皓雪坦然地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欧阳非今。

　　得知有关灵珠的事，欧阳非今震惊道：“你们竟如此信我？”

　　师晓风苦笑道：“反正这事也快天下皆知了。”

　　欧阳非今不由得道：“实际上我也有点怀疑，看师姑娘你并不像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只是我被那些图片……”

　　师晓风摆摆手道：“算了，我已经做好准备背这个黑锅背到底。没有证人，证据，皇甫峻熙又是溱水的王太子，就算我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这件事。”

　　欧阳非今心中怀疑进去，因为师晓风身上的灵光说明了一切，还有，如果师晓风真要作恶，只要依附予人，也不会落入如此境地，他虽然性格顽固，但却不是傻子，从师晓风和秦皓雪态度看就知道她们没有说谎。不禁大意凌然道：“我定会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一想到因为贼子陷害，差点犯下如此大错，我就心中有愧。”

　　秦皓雪见欧阳非今发自肺腑的歉然，不禁道：“这事也不怪欧阳大侠，实在是内里的事情太复杂了。”

　　欧阳非今坚决道：“我一定要把这事查清，好给师姑娘一个清白。”

　　秦皓雪还要再劝，师晓风道：“欧阳大侠是有名的正义之士，你劝也没用。那就麻烦你了，因为我根本没有那个闲情去理会这些事情。”

　　欧阳非今哂然道：“现在先要救出绿萱姑娘，不知道秦小姐有何发现？”

　　秦皓雪刚要答话，师晓风突然正色道：“为什么你称呼我为姑娘，到了她那里就变成小姐呢？”

　　欧阳非今愕然时，秦皓雪明白过来，嗔怒道：“先说正经事！”

　　师晓风嘿嘿一笑，欧阳非今满脸狐疑：“那我该如何称呼两位？”

　　秦皓雪想说随便，师晓风却道：“不如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吧，来得亲密点。”

　　秦皓雪暗地里狠狠拧了师晓风一把，但表面却笑道：“我们就叫你欧阳大哥，你则直接称呼我们的名字吧。”

　　欧阳非今面露羞涩，诚恳道：“那我就汗颜地做这个大哥了。”

　　接着话题转正。

　　秦皓雪肃容道：“真是奇怪我找不到这人的灵印。只知道是从耀城王宫中发出的。”

　　欧阳非今摇头道：“这不可能，怎么会找不到灵印呢？”

　　师晓风也道：“小雪，你弄错了吧？灵迅里记录全天下所有人的灵印，怎么找不到？”

　　秦皓雪无奈道：“我把灵迅直接黑了，才调出档案，你说这可不可信呢？”

　　师晓风满脸直线，秦皓雪竟然把相当于五个国防部防火墙加起来哪么严密的灵迅给黑了，这要是换做在现代，不是超级黑客是什么？

　　欧阳非今不明白什么叫黑了，风雪又解释了一通，他才明白过来，更是对秦皓雪刮目相看，灰色的眼眸内满是钦佩赞赏之意。

　　“皓雪你真是让为兄感到钦佩。”

　　秦皓雪尴尬道：“也没什么。只是灵迅的防护多数都是对有灵气的人设置的，我这没灵气的人反倒捡了个便宜。”

　　师晓风在旁怪笑，秦皓雪又拧了她一把之后，才接着道：“我敢肯定这人是在王宫内发信的。我顺便又查了一下他的通讯记录，发现还有好几条是昨天发出的，而且都是一个人，信息量也很大，估计是传送了什么文件。”

　　师晓风沉吟了一会，叹道：“看来这人就是游子翼了。”

　　秦皓雪点头道：“所以现在我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个陷阱呢？”

　　师晓风不同意：“发信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你这个本事侵入绝对安全的灵迅网？哎，我看没什么东西是据对安全的。”

　　秦皓雪知她又想起迅行雷上的事，默然不语。

　　欧阳非今道：“我看这人显然是想把你们引到一处地方去。不过，在不知道皓雪会侵入灵迅的情况下，他又怎么把你们引入陷阱呢？”

　　风雪对看一眼，同时失声道：“青轫！”

　　师晓风把一直昏迷的青轫提了过来，用力把他摇醒。

　　“懒虫，快给我醒过来！”

　　青轫迷迷糊糊地张开小眼睛，气若游丝道：“干什么？我现在身体很虚弱。”

　　师晓风道：“你昨天究竟看到什么了？”

　　青轫强提精神道：“我只看到几个人影把他们两人抓住，然后……对了，我听到其中一人说‘回火’就这么多了。”

　　说完就无精打采地再次睡去。

　　风雪面面相觑，“回火”是什么？是工业制造时又被称配火的金属热处理工艺的，还是火灾或是使用煤气等设备时混合气的流速小于火焰传播速度引发的回火现象？

　　“这是暗语。”欧阳非今解释道，“耀城的王宫又叫‘不熄火城’，所以这‘回火’指的就是回耀城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