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道理不一定对吗? ...
-
萧芫闭上眼,轻轻躺下后,手不自觉摸到枕下的匕首,摸着以往觉得细腻无比的触感,萧汐送她时,笑得温柔:“好歹叫了声师叔,可不能白叫,见面礼收着。”
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啊。
萧芫终究是睡不着,起了身出门。如今师父尸骨未寒,第一批反的竟是她一向敬重引以为榜样的师叔萧汐手下的人,那个让她过了初试,有机会有今天的人。
她素来不轻信他人,明知可能不是师叔所为,但一想,若是,自己该当如何?
萧芫胡乱往脸上擦了一把,爬上一座假山,望着夜色下被群山包围下的楼宇,明明是笼子,可偏偏在师父身边,它觉得就算是被世人说破嘴皮的觉宫的血腥,她依旧感受得到桃花谷一年四季的春风与暖阳。而不是杀戮与争夺。
这几个月来的日子,很难熬。
萧芫挽起衣袖,她戴着特制的护腕,上面顺滑的凹槽盘着一根细长的银链,萧芫取下银链和护腕,只见月色映衬下,一只火红的凤凰图腾在火焰上飞起,就好像浴火重生。
萧芫摸着这本来是胎记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这图案是师父命人刺的,就算刺上了似乎仍旧不满意,又打造了一只轻薄的护腕命她带上。似乎不愿让任何人见着了。
还记得师傅第一次见到她便直直盯着这个口哨,生生连着她的脖子也一起拽了过来,眼里全是不可置信,问过是她所有之物后竟缓缓将她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戴在自己脖上。
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令四周震惊的话:“从此,你便是我徒儿了,我定会倾尽所有,教你读书习武,教你明理辩是非。”
萧芫想,大概自己要有家了。
萧芫不由不轻不重的按着图腾,好像觉得有几分有趣,要藏着,卫国的爹娘和觉城的师父又有什么瓜葛呢,要藏着,大概是见不得光吧。心胡思乱想着,回头一望,林君正在门口望着她。
林君窈窕的身形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周身的气息那么安静,似乎怕打扰了萧芫。
萧芫看着林君,这个名字,她不陌生,眼前这人却算陌生。
萧芫除了林君还有一个近身侍卫叫夏天。
其实夏天和林君都非本名,每一任城主都会有两个近身侍卫,皆叫林君和夏天。倒过来就是君临天下,真不知这般命名为何意?
他们从幼儿时期便在觉宫习武,来保证忠诚。如果一旦死去,会有新的“林君”或“夏天”补上来。四十岁才可自由。但很少有人活到了这个岁数。培养他们的地方是仅次于培养觉宫“徒儿”之地训.诫阁的可怕之所。
所以,他们生来‘无名’。
萧芫记忆里的林君是跟在师父身旁穿黑衣服都要露出内里衣衫一抹红色的妖媚女子,一直陪到师父去世才离开。如今日日伴她左右的这个林君确是个话少极了周身都透着冷傲的女子。
萧芫同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萧芫带好护腕安好银链,待林君走来时,萧芫正好放下袖子,萧芫坐在假山上明显比林君高出了一截。
萧芫猛的捏住了林君的下巴微微用力,低声道:“不该看的低头有好处。”
萧芫轻轻一用力把她的脸甩到一边。
“是”林君答的不卑不亢,声音清亮。
“主上,外面风凉,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萧芫垂着眼看着林君,刚刚她有些无厘头,只是每次一平静下来一想到这些,她就痛的受不了,又没有人理解她。她苦苦寻个家,破裂了,再也再也找不到找不回来也拥有不了一样的了。
萧芫竟脱口而出道:“不要走。”萧芫也觉得突兀,声音小了许多:“陪我会儿。”
林君这次竟没有一板一眼的回答,倒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直接坐在假山旁,似乎真要一直陪着。
“林君,若是有什么事你必须做,可那件事背离了你从小就被教的道理呢?”
“道理不一定对。”林君没有用尊称,很平淡的回答道。
“是对的。”萧芫连忙说。似乎在守着自己什么底线。“那是觉宫的戒律,觉城得以兴二百七十多年的根基。”
林君学得是待主,和萧芫不一样,但多年在觉宫,就算非专修也能略知一二。也知那最大的一条:永不插手四国政事。
林君不知怎么回答,索性也闭上了嘴不言,既然萧芫同她讲这些,又不是定叫她拿主意。
萧芫大概也觉得问不出什么,忽然想若是师叔在就好了,转念又把想法抛掉,他,不用问立马就是二字:胡闹或者是冲动。
是啊,她年少她冲动她爱闯祸,她不是从训戒阁走出来的,天下人都觉得她
没本事。可是,这样的谋害师傅的恨,她如何忍得了?是皇帝又如何?她要他付出代价,她不想稳重,不想去计较后果,她不想,她什么都不想。她想萧煜长命百岁,他想萧煜能活过来,她不想当城主了,她不想独自一个人……
“主上,好些歇息,明天就要议事了,不论是谁城主都当一样,一样的心情和理智去做好这些。”林君看萧芫一个人想着什么,模样甚是落寂,不由说了几句算不得宽慰的话。
“林君,你说你是被抓来觉宫的,我是自个巴巴跑来的,或许我本就是那种太过看重些子虚乌有东西的人。”
林君被她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说的顿了良久,听的出来在自嘲,嘲笑她自己在意名利富贵。
现在的她怕是无人能让她放下所有戒备,出现任何错都无条件相信。她自己都察觉的到她太过偏执。
萧芫回房时,发现一盏灯灭了,本想续上灯油,但还是吹熄了烛光,她今夜不想点灯睡觉。
次日,太阳刚鱼肚白,林君抱坐在门前,身体轻微打着晃,凌晨是人睡眠最香的时候。
萧芫推开了门,看起来好像神清气爽,林君听到起床的动静就连忙起身了。
萧芫外面罩了一身的云烟薄外衫银绣着海棠,内里湖蓝拖地古纹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紫色的花纹。乌发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撩起的发上随手插了根镂空步摇,中间镶着血红的鸡血石,步摇下缀着细小雕花铃铛。
林君不免有分惊讶,萧芫素来嫌那些衣服华而不实,在宫中多穿的简便,甚至可称为随便。虽说挽发插步摇也不算繁琐,只是这城主平日多是一根绳子一绑了事。
萧芫自己也有几分不自在,觉得要做足气势弄得正式些,气势要压住那些老头,可现在看来好像有些画蛇添足。
等用过早膳后,夏天便急匆匆赶来,萧芫还以为是殿会的事。
“那帮老头子这么快就要讨伐了?”萧芫也不知自己生不生气,就是觉着可笑。无论萧汐是不是反叛的那人,他比自己有资格,连反叛也可得人心。
“不是,是外面魏府派人来求见主上。”夏天补充说:“带了五万金,说是定金,望主上赏脸面谈。”
“魏府?大梁的魏府?我和它能有何瓜葛,不见。”萧芫素来不愿与这些世家大族扯上干系,他们脑子无非就是想权势滔天,或者觊觎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更何况觉城的规矩摆在那。
夏天也是把话带到,继续说道:“想十万金买个人头,牵扯不了什么的。”
“觉城杀手阁就在它大梁,来这做甚?”萧芫微怒不耐道,杀手阁是觉城最大的势力分支,不同于月影阁,信报阁,库阁等分阁,也是觉城历来最管不住的。
而萧芫更是对这杀手阁厌恶之极,这是觉城还未有如今五城之觉城规模,而是江湖的一个庞大门派,杀手阁花钱卖命为觉城后来铺了不少路,但也日益壮大,两百多年了,更是盘根复杂。历任城主忌讳莫深,却也睁着眼闭只眼。
杀手阁的残暴天下皆有恶名,但四国也离不得,杀手阁据说有着天下最好的刺客,一旦接单,从不失手。
萧芫不是训.诫阁走出来的,她更是看不得这般毫无底线的杀手阁,更何况是一个随时要反她的杀手阁。
“说是最好的自然在城主这。”夏天回道。
萧芫听到后不由笑了一下,这马屁拍的啊……她喜欢。
训诫阁若是把那些弃子留着,那也是个顶个的高手偏偏训诫阁没有留人的规矩。
这是个傻规矩 。
这觉城最好的高手自然是萧汐,他是觉城百年难出的武学天才,更是名扬四国一城。
可是,萧汐,这个师叔,优秀到让人怀疑他图什么?以至于是他属下叛变,就算那么多年相处的感情在那,也不由生了疑虑。
萧芫捏了捏眉心,萧汐是他见过活的最潇洒的人,无欲无求。
如果忽然有一天知道他可能也如她一般有所求,怕是她会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萧芫甩了甩脑袋,自己这些鬼想法抛过去。
“见见吧,人家来这么早,还真以为我是个早起的。”萧芫打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