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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晦气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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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芫拿出随身携带的白布遮面,布是几层纱错落织成,有朦胧之感,却也看不真切。萧芫从腰间拿出自己的蓝羽别在耳后发间,这是从许多白腹姬鹟翅膀上的蓝羽挑选来最柔软的一根,每一根小绒毛都微卷。尾柄用暖玉镂空做了护壳微雕着觉宫的徽记。
工艺复杂此羽说价值千金不为过。
萧芫走出宫门,宫门在山谷出口,与觉宫的四季如春而较山谷口实为荒凉,是乱石滩还散布着不少动物的骸骨,旁边沿着山谷有修建进出的官道。而议事楼便修在官道的对面。是会见非觉城的客人而设的。
楼不算太高,两层。采用的北方的建筑样式。一层是大厅休憩娱乐皆宜,二楼则是谈事之所了,装修和觉宫内部的奢侈有天囊之别,朴实庄重。
议事楼二楼有两个入口,一个朝着觉宫方向,一个则是反方向,中间隔有两层薄竹帘,和一张细铁丝织的网,防止对面出现刺客偷袭。
萧芫走进议事楼时,立马有属下恭身拜见。
“起来吧。”
萧芫到二楼时对门口的守卫说道:“下去吧。”
萧芫拨开一侧入口珠帘,珠子碰撞发出声响,叮咚悦耳。
竹帘的另一侧立马传来恭敬的声音:“小人拜见城主大人。”
萧芫垂头扫了一眼,竹帘尾部是一双黑色靴子和玫色绣鞋。
下人们知道萧芫要来,便在檀香木椅上垫了层白狐毛软垫,点了温和的熏香。
“你家主人可真是大手笔。”萧芫坐下后看着竹帘后隐约的人形,音有笑意:“坐吧。”
“不敢当,只是我家主人所托之事非比寻常,聊表敬意算不得什么,还望城主莫要推脱。”
开口的是管家,声音带着年龄带来的沙哑。却也不卑不亢。
萧芫做的端正了些,手搭在手柄上,不急不躁的说道:“知道规矩吧?”
“来之前也已有所耳闻,唯恐有何不通之处,还望大人明示。”
“也罢,我同你们再讲一遍,怕你们贸然而来,无果而归。”萧芫知道这是他的谦词,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
“在觉城雇杀手需要满足三个条件:酬金,可杀,能杀。”萧芫清亮的声音经回声响彻房间内。
“酬金二位明显满足,可杀是说这个人不是关系国家和民生重要人物,比如名臣将相,皇帝,储君。”萧芫添了一句:“因为我觉宫只想做小本生意,可不想成了改朝换代的罪人。”萧芫说到这不由发笑,想起曾经师叔说的,那若是她执意要百里盛死,自己是不是成了改朝换代的罪人。
“能杀则是觉宫得有那个能力去杀,若是什么天下第一剑客之类的觉宫怕是有心无力。”萧芫语气轻快,似是在唠家常,满是打趣的调子。
管家回道:“若是毫无背景的废太子呢?不知是否符合条件?”
萧芫看向竹帘后模糊的身形,听后语调忽然变了,说道:“不行,我说过,觉城不参与储位之争。”萧芫手摩擦着手柄上的花纹,沉声说道:“我看各位还是请回吧,十万金觉宫吃不下,还是另谋高地吧。”
“大人何故如此早早拒绝呢?不听听小人解释一下吗?”管家语气中带了丝急切,他没料到城主拒绝的如此干脆。
“被废太子?你们梁国百里家皇子众多,据说个个都是有勇有谋争的不可开交,你现在动用觉宫的力量去杀皇子,若是杀手阁接了这活来日我还可以说山高路远,御下不严,可若是觉宫呢?介入四国争储是大忌,天下人该觉得我觉宫唯钱是尊了吧?”萧芫每字每句都带着讽刺,语调也是凉飕飕的,她自是看不得这些龌蹉手段。
“城主大人可知如今和皇位绝缘的皇子,百里殉,他可是十八年前就被废了太子之位,母亲来自民间,宫中无所借倚。如今他可是住到西山去了,连个下人都可以欺负的皇子城主有什么可顾忌的呢?皇上更是几年难见他一次,这样的人杀了应该算不上陷入争储吧?”管家看对面没开口,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样的人,死在荒郊野外有何稀奇呢?”
萧芫许久没有做声,就这么短短一段话,她觉得,这个百里殉这么多年活下来何其不易,她好像在拿着把大刀,看哪个是兔子就砍过去,是老虎就去打招呼。
她转念一想,既然这般可有可无的皇室之人又何必大动干戈花这个大价钱,就算她魏家乃梁国世家之首,这个价位也绝非小数目。
可见,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三日之后,你们再来这里一趟,若见到我我便是改了主意,若没有见到那就请两位回府吧。”想到这,萧芫更是对这单没了兴致,不由说了推脱客套之词。不是觉宫不差钱,恰恰相反,刚刚易主,萧芫需要做一些事稳定人心,但她虽缺不至于把自己甚至觉宫陷进去。
“百里殉?”萧芫回去的路上念叨着这个名字,怎么起得这么晦气,皇子不多以光明太阳土地等隐喻词为名吗?
自己虽不多关心四国之事,但天下四国一城太平盛世的格局如何,作为城主自是必修。
大梁最受瞩目的皇子,那便是七皇子一一百里染渠,战功赫赫,年少封王。据说长的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其母更是卫国嫡长公主。
至于那五皇子更是几笔带过,大梁百里盛子嗣众多,据说不算流落在民间的就有十九位。
是四国里子嗣最多,皇室最盘根错节的。
不比北疆的卫国南祁衿一根皇室独苗,六岁登基,十五亲政。大梁是无论前朝后宫都争得不可开交,可皇上百里盛却乐见于此。
萧芫坐到亭子想睡一会儿,今天起早了,没睡好的后劲来了。
下人连忙沏茶,萧芫摆摆手,叫都退下。
林君看着萧芫喝了口茶便趴那了,湖面的风吹的面纱似乎要轻扬起来,可偏偏却总是掀起个角又覆了回去。
林君默默站到另一边,挡住风,睡觉吹风不好。
叫萧芫起来的是大殿的下属,这时,太阳也悬的老高了,林君站的有些脚麻。
萧芫眯开一条眼睛缝,慢慢直起身。
“属下参加城主大人。”下属道。
“说”萧芫伸了个懒腰。
“殿会提前开始。”下属补充说道:“长老们要求的。”
觉城除了城主,阁主、副使外还有长老,这是世袭,所以不免也有些无用之人。但这是就算是天下最讲究实力的地方觉城为了维系贵族的势力也免不了的黑暗。
“说提前就提前,真是当家做主的快。”萧芫冷哼了一句,又回道:“知道了,下去吧。”
萧芫望着对岸落在湖水里的紫色细碎花瓣,这是芫花。花是毒花蕾是药的花,外毒内药。
名字师父萧煜亲自取的,不然她就是萧七了。
“是毒是药,当看自己的选择”
萧芫还记得萧煜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记忆中宽厚手掌第一次摸上她脑袋时的温度。
“林君,你说这天下真的太平吗?觉城有长老,四国有世家大族,大权旁落,迟早这些人为了各自利益置国危亡于不顾。”萧芫慢慢睁开眼回过头看着林君,认真说道。声音绵长,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今四国一城局面已经四百一十七年,自庆王朝分裂至今,天下虽四裂,却少有战火,大概是相互制衡吧。”林君分析了一遍,画风一转:“但,至少属下看来,这是窗户纸。”
萧芫听后不由投过几分赞许的目光,眉目都清朗了许多:“分久必合,可这能一统天下的人估计还没有出生。”
萧芫不由笑出了声,话峰一转:“不过也未必。”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平静的湖面。
这天下,没有战火,却也分裂的明显,高额的商税,焚烧大庆朝历史典籍,重修开国册,四国和亲重重叠叠关系却近不了一分……
萧芫虽知道自己应该是北疆卫国人,可却敌不上她对觉城感情的一分。
“这些长老啊,老骨头一把了,天天还操些瞎心。”萧芫回到了正题,起了身。
萧芫走却走到大殿门口,殿门是敞开着的,正殿内景一目了然,阶梯上放着把鎏金的巨大座椅,椅子手柄上盘旋着巨蟒,舌头正望着梁顶上硕大的夜明珠,红毯从高高的金椅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这至少是一方割据王的配置,可偏偏却不认说什么城主。宫殿修的无比奢华藏匿在这山谷里对外却说囊中羞涩。萧家几百年就是凭这种含而不露的谦虚生存在四只猛虎间两百多年,甚至更早,在觉这个字只是个门派时。
萧芫抬起脚,迈过高高的门槛,踏上红毯。身子缓缓紧绷了起来,她明白,这一生将再也没有那温润如玉男子的庇护,接下来的路,无论荆棘与否,都当一鼓作气不能回头了。
等萧芫进大殿时,四下慢慢静了下来。金椅台阶下首排便是世袭长老,再之阁主,副使。
能位列长老行列的阁主便是萧汐月影阁阁主是已故城主的师弟。其次便是百年杀手阁阁主李奇。
萧芫走回去扫了一眼身侧的李奇,那个师父口中有勇无谋的糙人。
但他有一个极厉害的谋师,一个书生一一范云青,也算识人善用。
萧芫直视前方,挺直了腰身向前走去,林君和夏天则立于两侧,她登上一层层的台阶,拂袖正欲坐下时一一
只听大殿传来一声很有老者威严的声音:“慢”。
殿内此声一出便落针可闻。
萧芫未有丝毫顿住,径自便做了下来,在宽大的金椅上微笑的看着前排长老,置若罔闻。椅子很大,萧芫清瘦的身子前后左右都靠不到。
“怎么了,司马长老,今日所禀之事有何不同,竟需要‘慢慢’来说的?” 萧芫过了一会儿才笑意满面的开口,后面的字因为咬的重了给人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萧芫故作不知的样子惹得司马眩心中火更甚。想当初因为萧煜(萧芫师父,已故城主)把亲兵全部调来,知道自己寒疾这次复发已然抗不过去,为他心爱的徒儿继位铺路。而如今局势未定,月影阁带头叛乱,他们何须再压着这口气。
“自城主薨后,少主匆匆继位,可如今各地议论纷纷,觉城城主虽不是皇帝那般关计天下苍生命运,但也是位高权重,关系一方百姓。少主年幼,且为女儿身,实不宜担此大任。”老者有力的声音在大殿四处回荡,敲击在每个各怀心思人的心头。
这套说辞确实有些老套,如今觉城萧芫上位已有数月,什么匆匆上位,更是无稽之谈了,她是萧煜唯一的徒儿,他多次公开说过这城主之位只会是萧芫的,她的城主之位,名正言顺!
更何况,萧芫的武功在当今天下年轻辈里绝对的佼佼者。
这些,他们若是想说想做些什么,那么,什么都可以是说辞。
“那司马长老可有良策”萧芫看着司马眩,也不道他失礼,倒是一副听君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