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依旧》若指鹿为马

1、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前言

　　前言
　　三岁流浪，摸爬滚打一路走来。她想着若是爹娘不给她一个家，那便自己给自己一个。她有朝一日定要做人上人。

　　可后来她才发现，家自己给不了，人上人也不是什么都得的到。

　　类别：古风江湖宫廷女强一厢情愿

　　楔子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拎了壶酒，见客官只是坐着饮茶，不急不慢。倒不像是来吃饭，更像不知道该区哪里便坐下歇个脚。也不像是卫国人。不由上前问道。

　　“一碟花生米，一碟酸黄瓜，一壶清酒。”那客官温静的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道。

　　纵使语气温和小二闻言也不由一愣，这姑娘嗓子怕是磨坏了般，粗哑难听至极，若不是先天那便是活生生喊破了嗓子。

　　小二不由打了个机灵，什么事能活生生把嗓子喊破，也与自己没有什么干系。不由转身吩咐厨房去了。

　　那客官便是萧芫，她一身便装，是她极少穿的粗布料子，眼睛也有些混浊，头发虽未好好梳理，挡住了半边脸也依稀可见模样当是极好。

　　“听说了吗？梁国新皇帝又派人搜山了。”开口的是个壮汉，嗓门大。一开口饭馆人都望了过来，大概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又回头吃自己的了。

　　萧芫闻言立马偏过头死死盯着那边，眼里凶狠的似乎能吞下所有。

　　“还有什么好搜的，都放火烧山了，还指望能搜出个全尸？”旁边人不屑般说道：“明明自己下的令，整个洛止山都烧了个干净。浓烟半月不绝啊！”

　　“不说了，这话是禁话，喝酒喝酒。”又一人出来打了圆场，不过是饭后闲谈。

　　萧芫数着粒一颗一颗吃着花生米，不一会儿，她猛地冲出店里，趴到路边干呕起来。

　　她胃大概是坏了，她蜷缩着蹲下来，刚刚跑太急腿好疼，好疼…

　　路边有好心妇人询问她有事否，她道无事，回店里付了酒钱，一瘸一拐的便走了。

　　萧芫脚步不由加快，一撅一拐慢慢走远。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已经在流了，她倔强着不擦，似乎这样便可觉着自己没有流。

　　萧芫拐角进了巷子，坐着青石板别户人家的门槛上。头埋进了衣袖，慢慢，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更像是嘶吼……

　　正文

　　第一章

　　四年前——

　　萧芫梦见了觉城承绪十七年的初春，自己还是个初来觉城的小孩。

　　觉城无渊谷就算是寒冬腊月上元节也是温暖如春，但这谷口却冷的慎人。七儿（萧芫幼时）裹紧身上的破棉絮，尽管如此，谷口的风依旧如尖刺钻了进来。

　　“马上就排到我了，再忍忍……再忍忍”七儿在长长的队伍后端，只知前方是名扬天下的觉宫，那是人造的仙境，是通往这辈子她难以触及的地方，也是她解开迷惑要去的地方。

　　无渊谷于上元节大开宫门，是为觉宫训.诫阁招收资质上佳的徒儿，以来继承觉城城主之位。这所谓的“徒”成“主”，也是剑下万骨枯。

　　这训.诫阁说来也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觉城还未有如今五城之规模和立于四大国之间的地位时便有了训.诫阁。

　　可天下人都知道训.诫阁能走着出来的只有一人，可偏偏它还是那么多人的梦寐以求，大概是为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而飞蛾扑火。

　　四年一次的挑选，四国一城的根骨上佳的神童皆慕名而来，无渊谷的入口挤满了孩童和随行的父母、侍从。熙熙攘攘，不断议论纷纷，似乎下一个被选中的定是他家的少爷。

　　打扮的光鲜的一个孩童看这个站在他身前驼着背脏兮兮的小孩心生厌恶，故意的把她推了出队伍。

　　七儿回头狠狠地瞪了那男孩一眼，凶狠的好像要咬他一口，男孩一看便知是个吃软怕硬的主不由一缩不敢再有动静了，七儿一个用力又挤回了队伍。她跋山涉水历经万难才到的觉城，她有比这鸡毛蒜皮重要的多的事。眼下还是莫要生事为好，若是以往她定把那男孩也挤出去不可。她四岁后就开始流浪，没有人教她什么叫礼数和宽容退让。

　　四岁未发生变故之前虽懵懂也知那养着她的不是父母，更像是下人。后来多年的流浪生涯她学会的便是如何让自己管饱肚子，让欺负她的人不敢再来一次。

　　好不容易到七儿了，七儿站在宫门外，大开的宫门可以看到全部的内景，才知这觉宫之传闻非虚。

　　乳白色的雾气在山谷里无声弥漫，夭红的桃花乱落如雨，在濡湿的地上铺开一层厚厚的锦绣。

　　峭壁上，一脉清泉从崖顶垂挂而下，在一块巨大的山石雕琢的佛像上溅开，再徐徐流进那月牙形的人工开凿的湖里。把这无渊谷生生开凿成了“有渊谷”。

　　沿着湖岸，是此起彼伏的楼宇，湖里倒映着雕梁画栋的阁楼大殿。湖岸的汉白玉的石栏一直延伸到池中央那方凉亭，高高翘起的角尖上，镶满了质地上成的琉璃瓦。

　　一股温暖带着谷里潮湿的水汽朝她涌了过来，忍不住多吸几口。

　　“小子，莫要瞧了，把年龄名字写在纸上，便可参加评选。”

　　觉宫宫门口摆了案桌特地用来登记这些参选者，负责登记的年过半百的老头见这脏兮兮的小孩东张西望不由出声提醒道。递给她一张草纸和一只毛笔。

　　七儿接过后半晌都没有反应，拿着毛笔竹竿的手微微颤抖，好半会儿，才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不会写字。”

　　排在宫门后面的人不乐意了，大声道：“什么啊，字都不会写还来参选。”

　　“哼，这穷酸样怕是连参选的银子都是偷的吧？”

　　“回家吧，哈哈哈哈……”

　　“不会就出去别耽误时间啊……真是晦气”

　　七儿黑黑的脸有些涨红，连忙跟面前的人道：“我很会打架，我……我还会爬树，爬很高很高……我有带银子。”说到最后声音都快小到听不见。

　　后面的笑声更大了，七儿身后不远处的那人便是刚刚推她的男孩，嘲讽道：“小乞丐，你是不是来错地了，你该参加丐帮选举啊，哈哈哈……”

　　“莫要喧哗。”老头冷斥一声，四下顿时不敢做声了。

　　老头看这小孩衣着粗鄙，这觉城挑徒其实也讲究身世，虽与皇族不能相较，但也要求了三代无劣根。八岁是觉城已经训.诫阁最大的年龄了，这小孩怕是无依无靠的，根底又查不清楚，为她着想还是为觉城着想，都该劝回去，毕竟这训.诫阁真的是个阎王殿。

　　“这位小公子，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天资尚浅啊”老头拿过她手里的纸笔，轻声叹息。

　　“为何说我天资不好，我都没有学过，我但凡学过的就没有差的。”七儿生气了，就因为不识字就说天资不好，不聪明，就不收她，她从小流浪，哪里去识得字？

　　“你出不来训.诫阁的，回去吧。”老头也没有了耐心，这城主哪那么好当？老头看了眼后面长长的队伍，如四年前一样也不少亲眷，这哪是为孩子谋一个前程，分明就是让孩子往火坑里跳。若是早期被舍弃还有命在，等到只剩五人不到时，那便是你死我活。

　　“我出的来，事在人为，而我，不差！”七儿挺起身，大声有力的说道。

　　好像这小孩当真有翻身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一位男子从不远处走来，声音很好听却开口带着刺：“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七儿回过头望去只见那人有着高挑的身材。未束冠，可能还未年满二十。衣服是不识的上好材质，远远望着都觉得摸起来定十分柔滑。衣上绣着雅致的花纹。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轻佻。下巴微微抬起。

　　直至走近，七儿才发现这人竟生的这般好看，一双眼睛里仿佛流光溢彩。干净的让人觉得自己满身污垢，也确实自己现在满身泥污。不知何时阳光穿透了山谷的漫天雾气，洒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添了分柔和。

　　“天呐，怎会有这般好看的人！”七儿心里想道，这周遭的华贵顿时算不得什么了。顿时木讷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来者说自己。

　　老头闻声后连忙起身行礼：“属下见过公子。”

　　那男子笑着免了礼，七儿就傻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不知该做些什么。这男子一开口便是讥讽，好像在笑她自不量力，但七儿又觉得他是在夸她，总之好看的人说话听起来都觉得好听极了。

　　内心矛盾着时，抬头一看那男子正在打量着她，似乎像想什么。

　　“你过来。”男子招了招手，朝身前的老头说道：“先生继续下一位，这个我亲自来。”

　　七儿想了想不知哪里出了毛病，但若是眼前这好看男子能让她进觉城，自是再好不过。

　　男子走至一边，脚步便停了下来。

　　“为何要入训.诫阁，这口饭吃的可是要小命的。”男子也寻不到坐的地方便站着同她讲话。

　　七儿抬头看向这个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的大人，黑黑的眼珠直溜溜的望着他：“我自是如队伍里人一样，心中有志向。”

　　男子瞧着小孩挺起的小胸脯不由好笑，刚想说：一个乞丐倒还胸怀大志，可一想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被贬为庶民后一心想出人头地，天天低不下那高傲的头，满心不为五斗米折腰，到头来踏上这条路。他最后仍不是训.诫阁出来的唯一的一人，出来了却不是城主，而是城主手中的一把刀，利刃。做这些，居然一路都是自愿。

　　“说一个信服我的理由，我便让你通过初试。”萧汐心中好笑，开口说道。

　　“我去过四国，见识不像那些人来自书卷，我虽不识字，但听书先生说过的故事我能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七儿想了想，生怕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显示不出她的“天资”连忙又补充说道：“邯城的小乞丐，觉城的小乞丐都叫我老大，我有本事制服别人。我打架狠，弹弓厉害，非常会射鸟……”

　　“还有呢？”

　　“我从不害怕任何事任何人。”萧芫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哈哈哈……”萧汐笑了一会，看着她许久未言，才道：“你初试过了，不过以后还是要好好读书，才学也是一个城主的必备，可不是耍勇而来，去吧找张礼士”

　　罢了，这些确实算天资过人了，初试便让他过了，谁叫这小孩能说会道。竟丝毫不紧张，他可是经常听人说他一身的生人勿近。这么多年手上的血也让周围人总是有几分惧意。至于后面复试那便看他真本事了，希望这小子是后生可畏。

　　七儿感觉自己兴奋的能当场跳起来，可是一想这是觉宫，连忙弯腰行了个礼：“谢谢公子。”

　　七儿也是学着那老头这么叫，不过那老头对这位男子如此尊敬为何只是公子，以为是很大的官呢。七儿自是知道公子不过是个风雅的统称罢了，连个名头都算不上。

　　七儿摇了摇头，这些与她无关，她要的是进觉宫，或许进了觉宫，便能与从前不一样了。

　　萧汐倒有几分惊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走吧，便径自朝觉宫里面走去。

　　七儿怔了回神儿，连忙朝张老头那跑去。

　　老头有些震惊但还是把她名字记上。

　　“七儿？”老头心道这真是没娘养的娃，名字都那么糙。

　　“拿着吧，去后面那栋偏殿里候着等复试吧。”张老头把一枚细长的木牌递给她，道：“好生保管，莫弄丢了。”

　　七儿走向偏殿的时候忍不住东张西望，当真是奢侈。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七儿忍不住挽起衣袖看一眼自己红色的胎记，自己乡下的“爹娘”遭灭门唯一同她讲的，一定要记住的一一去觉宫，不断重复着生怕她年幼记得不牢。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个灾星，亲生爹娘不要自己，自己还害死了自己的养父母。吉祥如意从不属于自己。

　　当然这样都是她后来才琢磨出来的，唯一的信物便是木制的口哨，不过若是玉的她怕是要饿极典当或被大乞丐抢跑了。

　　她吹过，还是个发不出声的口哨。

　　她选择参加徒儿之选，一来可以与城主相识，让他能够道明这些，二来她确实也有心思做那城主，因为大家都说觉城城主是天下非皇室血脉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人非圣贤，她乃一介乞丐，自是心中装了飞黄腾达四字，更何况食不饱腹的生活她也不想过，或许进了觉宫会有好日子过呢？

　　路途遥远，有时被卖到别处逃出来反倒离出发的地方更远了。所以这一路走来自是花上数年。

　　如果说现在和以前的想法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什么身世都排在了第二位。知道身世又如何，爹娘抛弃一次，自会有第二次。

　　这四年……过的太苦，随便一个人踢一脚，她都可能站不起来，发馊的馒头得在大户人家门口冻一晚上才可能清早抢到下人扔出来的；她见到别家的小孩脸蛋红红的穿着小袄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她想吃，但也不敢抢，只能看着人消失在视野。她若不是身子骨比一般小孩硬朗的多，大概光光冬天的风就能活活冻死她……

　　……

　　萧芫从床上惊醒时，抱剑打坐的林君立马听见了动静，快步走来，道：“主上，怎么了？”

　　“师叔那边……”萧芫想了一会儿，认真道：“不见到他人，我不信他要反。”

　　“吩咐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