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知从何起》皎月流光

8、008 行舟踏海 去留一念之

　　执行维和任务时战死前线，好歹算是个烈士。即便知道爱人家人会因此悲痛欲绝，起码两眼一闭便不必再揪心挂怀。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被困在这具与她毫无关碍的躯壳里算怎么回事？就算真有“后福”，她要来又有什么用？

　　江蕴灵那悲切的眼神叫人不忍直视。

　　“想死还不容易？”白三冷嗤，捏起一枚银针直冲她面门而去，“我帮你。”

　　旁人只来得及惊呼。

　　哑仆忠伯和殷廿四先后以极快地身法冲到床边，只见那个看似瘦小的孩子明明已经闭眼受死，却抬手以一记小擒拿利落地避过了机锋。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蕴灵自己都愣住了，转头去看白三，只看到忠伯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白三没有再试，任由殷廿四将他拉开，慢条斯理地收了针。

　　“你发什么疯！”

　　殷廿四怒喝道。

　　他已将自己的身份向白三和盘托出，利用灵哥儿的打算也并未遮掩。奇在白三丝毫不觉得诧异，也没有半分怀疑，竟愿意配合他布局。

　　只是在灵哥儿的去留问题上，两个人存在争议。殷廿四主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白三却认为将灵哥儿卷入这乱局已是无辜，绝不肯再夺其性命。

　　屡次商谈未果后，白三将灵哥儿看得很紧，从船上到回福州白府，起居治疗事事亲力亲为，殷廿四一直没有暗中下手的机会，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结果人救醒了，只是说了几句丧气话，白三居然轻易便狠下杀手？

　　“有病吗你？”

　　“可不是有病？”白三抬了抬唇角，“多管闲事的病。”

　　经此一举，他确认了三件事。

　　其一，聋哑的忠伯武功不弱，真实身份有待考证。

　　其二，孱弱的女孩下意识反应如此机敏，既有求生本能便不算无药可救。

　　其三，殷廿四的性子并未完全随了皇贵妃，尚还保留生而为人的怜悯之心。

　　第一件事暂且不知好坏，但是后两件事倒是很令人愉快。

　　如果那女孩一心求死，白三与殷廿四合谋夺取她的身份好似更加理所应当，然而这些时日费心保她便成了多此一举。他连日后如何安置这孩子都想好了，可不想做无用功。

　　至于殷廿四，有人曾预言此人天生帝王命。白三不信命，他只是顺势而为，为将来多留一条后路。不过，倘若日后当真天命所归，归于心存仁善者总比归于残暴狠辣者要好得多。

　　殷廿四一时情急，这才动作快过头脑。一旦冷静下来，便明白白三为何故意行针好似夺命。再想到好在那孩子还知道挣扎反抗，竟然有些心安。对上白三打量的眼神，不觉窘迫起来。

　　视线越过忠伯肩头，殷廿四瞥见灵哥儿不知因何而出神：“活着的确比死要难得多，你实在受不住，我也可以送你一程。”

　　说罢，他瞪一眼似笑非笑的白三：“该交代什么赶紧交代，不能再拖了。”

　　“有数。”白三难得和颜悦色地应了一句，挥了挥手。

　　殷廿四便和擒风一起出了门。

　　白三吩咐道：“厚朴，你跟平小哥一道去趟驿馆捎个信，就说过两三日便可以启程去延平了，白府会派车马送行。”

　　“是，少爷。”厚朴规矩地行了礼，扭头叫平川，“发什么愣呀，走啊。”

　　到底打小就在跟前伺候，厚朴看得出来白三有心将平川收为己用，所以言语间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平川从刚才那惊魂一幕里回过神，心口还在噗噗跳。见白三的意思好像是要单独留下跟忠伯和灵哥儿二人叙话，有些不大放心。

　　“傻呀你。少爷真想要灵哥儿的命，用等到现在？少爷这是为他好。”厚朴推了他一把，“快走快走。少爷，我们这就走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