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07 行舟踏海 大难不死是 ...
-
万籁俱寂。
浑身湿透的江蕴灵独自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一点荧光。
寻光而去,是一座古朴的木桥,这一头就在脚下,那一头不知通往何处。
冥冥之中有人说:“来,喝一碗。”
于是面前出现一只陶盏,其中盛着清可鉴人的水。
她不由自主地捧入了手中。
又听有人叹道:“神魂竟仍如孩童般清明,可惜了。”
江蕴灵全然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自己好似牵线木偶,明明没有动作,陶盏却已不知如何被举到了嘴边。
所以……这便是孟婆汤吗?
只不过一瞬间迟疑,后背突然遭钝击直中心口,并不疼痛,但是手中陶盏不翼而飞,而她整个人则急速坠落。
仿佛听到:“就去那里吧。”
眼前闪过令人目不暇接的画面,有些关于自己,有些则关于一个陌生小孩,一股脑儿涌进了脑子里。
太阳穴突突直跳,丧失的五感骤然归位。
先是察觉浑身酸软疼痛几乎动弹无力,再是鼻尖苦药伴着粥香,口中好似含着麻布荆棘一般寡淡粗涩,耳膜鼓噪,三五人声直达心底。
于是睁开眼。
“醒了!东家,灵哥儿醒了!”
好像昏迷的时候试图将她叫醒的也是这个声音。
昏迷?
她和队友在战区排爆,装甲车不慎压中IED,整支小队全军覆没。
她只是昏迷?为什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葬礼,为什么好像听见指挥官哭着说……竟未能找回全尸?秦观目眦欲裂如暴怒而魔怔的雄狮,几乎当场将指挥官的脖子掐断。
情急之下她伸手想拉架,然而却无能为力。那时她便知道,自己应该是已经死了,不是与旁人串通一气逗弄戏谑秦观的玩笑,而是真真切切地死了。
可是现在……尽管四肢百骸酸痛难当,怎么却是全须全尾地活生生地躺在床上?
而这张床,这床上的铺盖,这屋子,这屋中的摆设,以及……围在床畔的这些人。
还有先前那场如真似假的幻梦。
江蕴灵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不再是那个靠横行霸道挣得一个“灵哥”诨号的混世魔王,而是变成了如草芥般坎坷飘零几乎夭折的“灵哥儿”。
秦观那个傻子,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子。会不会真的把指挥官给掐死了?旁边那些战友应该能拉得住他吧?
如此想着,江蕴灵止不住红了眼眶,却死死憋着。
幸亏秦观看不到,否则他大概会斜着嘴角坏笑说“你也会哭呀?”之类的话。不过……哭成什么样都再也没有机会被他看见了吧。本想着以后要学着贤惠学着温柔学着小鸟依人,可是这“以后”不会再来了。
其实不用学才好呢,这些事本也就不适合她,再说秦观也从没有因此嫌弃过她。或许……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与秦观的种种前尘往事蚀心侵肺,江蕴灵泪如雨下难从意志。
“干嘛要活着呢,还不如真的死了。”她轻声说道。
心平气和,却如死灰。
忠伯、平川,甚至是白三、厚朴以及坐得稍远些的殷廿四主仆,无不被这滞涩童声所述的悲切哀恸击中心扉。
平川最先回过神来:“胡说什么诨话!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眼下我们已经到了福州府,途中还遇上了东家这样的大好人,等你养好些我将你送回江村,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