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39 辞旧迎新 摸摸身边底 ...
-
翌日白三离开福州的时候，江蕴灵果真没有来送。
擒风依照殷廿四的吩咐传达一封密信，还礼节性地添了少许盘缠：“主子说，白三公子此去晋陵路途遥远，务必要保重身体。并要我代他拜个早年，祝白三公子开年顺利万事如意。”
厚朴牵着马等了又等，到底有些失望：“小江她……没让你带什么话吗？”
擒风上一次见到江蕴灵，还是她缠绵病榻几乎夭折的时候。后来化明为暗跟随殷廿四去了延平，对她的种种事迹如雷贯耳，却至今未能再照面。
于是他如实答道：“途径来君苑时的确是想问问可有什么要我捎带，但是摘星说，小公子早起草草用了些点心就又倒头睡去，我便未敢叨扰。”
仍是不出白三所料：“世子骨伤未愈，昨日又疲于应付接踵而至的各种局面，难免疲怠。”他语气和煦满是体谅，又示意厚朴，“两位殿下的身体都需善加调养，我事先写了些汤饮膳食的方子，本想命人送去王府。正好擒风兄弟来了，便劳烦你代为转交吧。”
若真打算之后专程派人去送，又怎会让厚朴揣在身上，而不是留在白府？
擒风心知肚明这白三势必猜到有人会来送行，只是不知道等来的人并非他想见的人：“白三公子放心，我一定会亲自交到小公子手里。”
厚朴偷觑白三脸色，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只好悻悻依言拿出两个红蜡封口的信封，分别写了“勇毅伯世子亲启”和“襄王世子敬阅”。
还要再交代几句哪个是给谁的，白三出言制止：“擒风兄弟是有数的。”又对他施了半礼，“留步。我们该上路了。”
策马绝尘，朝官道奔驰。
擒风当然十分有数，将两个信封都交给了殷廿四。
窄袖短衫束腰绑腿，习武完毕的殷廿四收了剑势，浑身冒着热汗。
他瞥了一眼擒风手中的信封，指了指写明给襄王世子那个：“送去来君苑。”
“是。”擒风答应归答应，躬身肃立未动，“主子不先拆开看看吗？”
“用不着。”殷廿四将长剑归鞘置于架上，“他有意一式两份还标明收信之人，便是明摆着告诉我，其中内容是不怕被人看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擒风又问：“就算真的只是药膳方子，不用请人过目再用吗？”
殷廿四摇头：“就算他有意害我，不会用这么蠢笨的法子。何况，是他亲手将自己与我绑在一条船上的，害了我便能脱身吗？”
他端起廊下茶桌上冷透的茶壶欲饮，擒风阻道：“主子，我去换壶温热的来。”
殷廿四汗意不止难免贪凉，回了句“无妨”，灌了几口下肚才继续道：“至于江蕴灵，白三几次三番欲诱使我相信他是无足轻重的卒子，却不知过犹不及。给他的那张方子，怕是比给我的更为用心稳妥，不会出差错的。”
擒风了然，行礼称是：“那么属下这就去送了。”
正要退下，殷廿四叫住了他：“我们初到闽地，但凡传出寻医问药的消息，便等于是将身家性命暴露给了旁人。白三固然可信，但他在白府根基未稳，少不得往返江浙福广，若他不在时有个万一，难保不是鞭长莫及。王府医药局那几个须得暗中考察，其中若无可靠之人，便悄悄在民间踅摸，以备不时之需。”
“属下明白。”擒风略一迟疑，“此事……是否需要事先通禀王爷？”
从前以为襄王昏庸好色风流病弱，殷廿四对他无所指望才一意独行谋事。经由白三点拨引见，他与他身边从众已经非常清楚，这位藩王即便不是手眼通天，也绝对是耳聪目明。
他们想在他的地盘上有所动作，是不可能瞒得过的。说与不说，恐怕只是一个态度问题，而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见殷廿四沉吟不语，擒风出声催问：“主子？属下认为……”
“你先送信去吧。”殷廿四摆了摆手，“此事暂且搁置，容我再想想。”
“是。”
那边厢，江蕴灵已经起身漱洗完毕，正神清气爽地准备用膳。
巳时将过，这一顿说不上是早膳还是午膳。反正玲琅满目的碟子热气腾腾的竹屉铺排在桌子上，差点没地方搁砂锅和碗筷，看起来分外喜人。
江蕴灵眼冒精光，拄着筷子落了座，招呼站在一旁的摘星和羌燕祺：“一起吃？”
他二人一个答“用过了”一个说“不用了”，完全不为所动。
江蕴灵可惜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吃这么多东西……那多不好意思啊。”说是这么说，却只见窃喜，“你们执意不肯，我也不好勉强。不如你们去外头候着？”
免得穷凶极恶的吃相被人看见了，她还得顾着收敛而不能尽兴。
擒风来送信的时候，只见饭厅外摘星和羌燕祺各自扶着佩刃，一左一右如同门神一般，于是奇道：“怎么站在这里？小公子呢？”
那两个人不约而同指了指里面。
江蕴灵抓了一个流沙包，连着糯米纸咬了一大口，金黄温热的流沙馅喷挤出来，溅了她一脸：“呀……可惜可惜。”
她随意一抹吮了吮手指，再含住咬开的豁口，将剩下的连包子带馅囫囵塞入嘴里。
擒风入内，恰好此番场景印入眼帘，不觉愣住。
察觉到有人进来，江蕴灵费力地鼓着腮帮子睁着溜圆大眼去看，有些面熟又不大认得。面熟？她心念稍转便明白了，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普洱，加快咀嚼的速度将美食送入肚中。
听闻昨日承运殿上一鸣惊人的那位，进退得宜张弛有度稳重大气少年老成……哪一个词能跟眼前大快朵颐毫无形象的总角小儿对得上号？更别提与记忆里孱弱病危一心求死的灵哥儿相比，亦完全是判若两人。
擒风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只听江蕴灵问道：“你便是擒风吧？”
他又吃了一惊。
“小公子还记得我？”
“我见过你？”江蕴灵讶异地挑了挑眉，回忆了一圈大致明白是在什么时候，“我倒不太记得了。不过你跟摘星一样，身形眉眼和你家主子都有几成相似。能在王府自由出入，且摘星在外面守着，没出声便放肯你进来，大差不差猜一猜，应该就是了。”
这么一说，擒风才有几分信了传言。
“小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是不是白三走了？”江蕴灵拿起手边湿布巾略擦了把脸，又端起一碗鲜虾排骨砂锅粥，慢条斯理地吹气，“你家主子找我有事？”
擒风的眼中真有了赞意：“小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白三亲口说的今日要走。没有殷廿四的授意，擒风没事难道是来串门的？
江蕴灵腹诽，能问出这话来，要么就是这擒风胸无城府，要么就是纯粹拿她当小孩子看待，猜对了一两件事就令他很是稀奇。
她沉默吃粥，并不想回答。
如此敛容垂首的模样与方才所见又有所不同，擒风不再多言其他，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来：“我奉主子之命去给白三公子送行，临别时他托我将此物交给小公子。”
江蕴灵”哦“了一声，瞄一眼信封上的字，扬声叫摘星：“我要剥虾吃，腾不开手。你帮我念一念？”
摘星和羌燕祺同时入内。
先是摘星答说：“启禀小公子，属下识字有限，怕念不好。”
江蕴灵一开始以为是托词，却发现他虽已尽力故作坦然，眼中毕竟还是有着些许扭捏和难堪，不似作伪。
“不要紧。”她略略点头，问羌燕祺，“那你来？”
“是。”
说着，羌燕祺接过信，拆开封蜡取出信纸。
洋洋洒洒五六页纸，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开篇就是各色药材及用量，此外便是将养骨伤各个阶段的一些饮食宜忌，和强身健体的药膳汤饮。
羌燕祺念得口干舌燥，江蕴灵听得心不在焉，砂锅粥里的鲜虾被捞尽，虾壳堆作小山。
摘星和擒风二人面面相觑，这分明就是念给他们听的……更准确来说，是要他们向殷廿四转达，信中确确实实没有丝毫猫腻。
江蕴灵从茶盘里拣了一个干净茶盏，斟了一杯递给羌燕祺：“辛苦了，润润喉。回头把这方子交给……”她抬眼望摘星，“王府里应是有专人伺药弄膳的吧，叫什么地方来着？”
摘星看向擒风，并不回答。
“尚食局和医药局离来君苑须得走上一刻钟之久，小公子还是将方子留在来君苑，以便随时熬制烹饪，新鲜供给。缺什么食材药材，只管吩咐下人跑腿去取，府中若是没有，内总管会设法补齐。”
擒风所言，自然是殷廿四的意思。
“那行，代我谢过你家主子。”江蕴灵示意羌燕祺，“你拿去给小厨房吧。”
羌燕祺抬步要走，又听她喊“回来”。
“早上我随便报了几样菜名，厨师傅竟然全都照做了出来。今日的膳食很合我心意，得赏。”江蕴灵先对着羌燕祺嘱咐，转眼再看擒风，“所以你去跟你家主子说说，再借我点钱使呗？”
擒风有点懵。
反倒是摘星，昨日她向殷廿四“借”金锭子的时候，他就在当场，听了这话差点噗嗤笑出声：“小公子如今的身份是襄王世子，哪用得着跟主子借钱？有什么用处，只需去内总管那里支取便是。”
江蕴灵没想到自己竟还能有这等待遇，双眸闪闪发亮：“想要多少便会给多少？”
摘星与擒风交换一个眼神，显然他们的主子不曾交代过这个问题，故而不敢胡乱应承。
“属下以为，”羌燕祺不动声色地前迈半步施礼，“听闻过去伍少爷康健时自比世子，吃穿用度极为奢靡，王爷却从未加以节制。想必小公子的待遇，自是不会比他更差。您若是拿不准，属下愿意前往内总管处问个究竟。”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番话说得实在微妙，江蕴灵顿时对此人刮目相看。
其一，对伍其路母子的纵容，多半是襄王引人入戏迷惑视听的手段。而一手促成她与殷廿四互换身份，其目的可谓殊途同归。换句话而言，她和伍其路，本质上并无不同。
其二，这里毕竟是王府，襄王仍然在位。且不论眼下殷廿四是顶着“勇毅伯世子”的头衔小住王府，哪怕他是光明正大的襄王世子，只要一日未袭王爵，都不宜过于指手画脚。
其三，擒风和摘星护主之心可鉴，可是凡事太过听命于殷廿四，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很容易引起对他身份的怀疑。
弦外之音如此高远，难怪能被襄王钦点留在她跟前。
不过对于擒风摘星二人来说，横竖是对牛弹琴。他们只要能做到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殷廿四听，就已经算是没有浪费他的用意了。
羌燕祺仔细观察着江蕴灵的反应，见她看似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好啊，你去问吧。顺便再问清楚，我在这府中有哪些事能自作主张，哪些事须请示王爷以后再做定夺，哪些事是严令禁止。这样也省去了三天两头便得去找内总管拿主意的麻烦。”
这么说来，她是听懂了。
不仅如此，还会举一反三。
羌燕祺依言退下去办。
摘星和擒风还愣在原地，江蕴灵反正也吃饱了，便问：“你家主子在做什么呢？”
擒风答：“大管家递了帖子来，邀主子去看新宅。”
江蕴灵心里有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是看宅子，肯定是有别的什么安排，她还是别凑热闹为好：“那等他方便的时候，你来告诉我一声，我有事要与他商量。”
“是。”擒风应声，“小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什么吩咐，我先回去复命了。”
“没……等会儿，”江蕴灵摊开手，“把钱袋子留下。”
“啊？”
擒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江蕴灵解释得理直气壮：
“我不是说了要赏厨师傅嘛，出尔反尔多不好。羌燕祺也不知几时回来，万一厨师傅生气，不愿意好好给我做午膳，那我多亏啊。你跟着你家主子，没什么用钱的地方。钱袋子暂且留我这里，回头我会还给你的。”
“……”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39 辞旧迎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