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033 辞旧迎新 搭戏台唱好 ...

  •   这日是腊月廿三,航线早已封航,渔港也只剩早间集市,突然来了一道“世子官船即将靠岸”的消息,清寂寂的码头连同周围的茶楼食肆全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指挥使羌越领小队人马快船溯流而上前去接应,其余人等则在码头留候。

      临海风大,十分寒冷。一壶茶楼的堂坐里专门以屏风辟出一角清了场,设了茶炉和点心。福州知府,福建按察使及布政使等诸人在此按官阶品级落了座,只等官船一到便可前去迎接。

      襄王到的稍晚些,但也难得一见身着冠珠朝服,显得格外正经威严。

      诸人自然是规规矩矩行礼称颂,客套话场面话一茬接着一茬,好不热闹。只不过,谁也没敢提“恭喜”二字。

      一则,襄王一生风流却膝下无子,总归是人生一大憾事,过继了别人家的儿子来入嗣,未必真心觉得欢喜。二则,过继来的亲侄子曾是太上皇的心头宝,一路坎坷南下的遭遇已在各处传遍了,这简直是前朝旧事重演。圣意如何无须妄加揣测便可一目了然,襄王本人如坐针毡还来不及,哪里有工夫欢喜。

      襄王扫视一圈,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怎么没见孙大人?”

      按察使罗国宾和布政使覃博不约而同垂首肃立并未作声,知府王宁见状,眼明心亮地开口答道:“启禀王爷,孙大人去往延平宣读了圣旨,冬月里就已经启程返京面圣了。”

      人家到了福州第一件事就是去襄王府递拜帖请安,结果却被告知“襄王醉酒晏起不便见客”,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后来返程回京路过福州再去拜见,又被推说“襄王宿醉仍未清醒”,再碰了一鼻子灰。

      早年就藩福建时,这位襄王也曾英姿勃发雄心壮志,操兵练将重农培商,积极为当时的陛下如今的太上皇开辟海疆,每年缴纳的贡赋是定例的两倍之多。然则陛下对他的冷淡和防备一如既往,此后便日复一日坐守一隅如困囚笼,渐渐被磨平了棱角消沉下去。

      到了后来,干脆沉迷于男女之道荒唐不可描述,对藩地臣工的敬献不仅来者不拒甚至狮子开口主动索要,反倒是令陛下逐渐放松了对他的弹压,相安无事一晃近二十载。

      既然行事乖张了这么些年,无论是当真也好作伪也罢,摆脸色给谁看都算不得出奇。在座的几位臣工初次赴任的时候,谁没经历过这一遭?也就是那钦差孙文吉心气高,连多等上一时半刻的耐性都没有,走完了场面便借口“赶着回京复命”,压根儿不是诚心实意来拜山门。

      襄王在首座坐定,一盏浓香的金骏眉已经递到他手边,他低头浅嗅:“嗯,好茶。好。”

      似乎是把关于孙大人的话题略过了。

      又闲叙了好一会儿话,都是几位臣工说得多,襄王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一盏茶毕,有机灵人从他手中接过茶盏添茶去,他才轻叩着圈身椅扶手缓缓问道:

      “满朝文武,为何独派孙文吉赴延平任钦差,你们可知道?”

      仍是知府王宁先接话:“下官以为,应是小孙大人与江大人……哦不,该称呼伯爵爷,他二人曾有过同年之谊,交情自是不一般。再者,老孙大人是当朝首辅,而小孙大人自少时起便任太子伴读,如今在陛下面前,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办贴心差事的呢。”

      襄王但笑不语,直等着自己那盏茶端递到手,才缓缓揭盖:“罗大人以刑部侍郎平级外放至福建,到如今有三年了吧?”

      按察使罗国宾被点到名,不好再装聋作哑,谦和应声道:“王爷好记性,下官自己都未曾留意,一晃眼的确是三年过去了。”

      嘴上说是未曾留意,实际上这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汲汲营营地寻找重返京中的门道。

      京官外放历练,熬够年资再调任回京高升,这是常例。然则正三品大员外放,即便是平级也与左迁无异。罗国宾之所以遭此待遇,是因为在江鹤年谏书一案的处置上,左不敢太过得罪当时监国的储君,右不敢违逆盛怒难平急欲杀之的陛下,拖泥带水结果连累了前程。

      新帝登基,头一件事是捞起被人踩入泥土的延平江氏,这等于是昭然若揭地告诉众人,储位之争时各人的站位,他心里的一本帐,这才到了清算的时候。

      罗国宾到福建赴任时就打定了早晚都要回去的主意,破釜沉舟地将家眷全都留在了京郊别院。圣谕与家书是前后脚到的,他殷勤地掰着手指头算着钦差南下的日子,可等来了孙文吉,却没等来与自己有关的只言片语。几番旁敲侧击未果,眼睁睁地送走了人,不论心里有多着急上火,偏偏面上不能露出分毫,熬得着实辛苦。

      襄王又问:“覃大人呢?来福建多少年了?”

      “下官初到闽地时年届不惑正值壮年,如今连小孙子都能走会跑啦,”布政使覃博搁下手中的茶盏,状似无意地与罗国宾视线相接,捻须一笑,“十数年光阴如梭,竟也是一晃眼的功夫。”

      这才是真正耐得住性子沉得住气的。

      覃博的亲妹妹和表妹妹先后入宫,一为贵妃一为四妃之首,圣眷浓时连位同副后的皇贵妃都得礼让三分。初时陛下派他南下是为了盯紧由襄王经手的钱粮,逐渐这根眼线究竟是让谁派去了用场,陛下还未完全弄清楚便已经成了“太上皇”,想管也管不大着了。

      “陛下登基以来,自京畿至地方的朝臣频繁更迭。唯独闽地未动,想来陛下对二位大人这些年来的表现必然是十分满意。”襄王稍顿,抿了一口茶明知故问,“孙文吉这趟来,没给二位带来什么恩典?”

      覃博先笑着抱拳:“王爷说笑了。这南北直隶、山西陕西、湖广河南等地的动荡,几乎是与地震了一般。陛下久不发话,下官惶恐还来不及,只求能看在下官过往兢兢业业的份上,容下官保全晚节安度余年已经是最大的恩典,哪里敢奢望别的什么?倒是罗大人毕竟年轻,必然是前途无量的。”

      “哪里哪里。”罗国宾虚应几句,少不了又是一番相互吹捧。

      襄王略略眯了眯眼:“啧,怎么还没到啊。这羌越接人是接到温州去了么?”

      “王爷稍安勿躁,冬日风向不稳,海路难行也是有的。要不……下官差人遣艘快船去看一看?”知府王宁使了个眼色,立马有差役躬身退出照办。

      “说起这温州,下官听到了一则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说来给王爷和二位大人逗逗趣?”

      襄王有些感兴趣:“是何消息?”

      “下官听闻,陛下有意设立闽浙总督一职,统管浙江、福建两地的军务粮饷及河道管理,兼巡抚事……”

      王宁越往后说声音越低,说完抬眼去看时,果不其然见众人皆惊。

      “这……这岂不是堪比藩王!”罗国宾话一说出口便后悔地捂住,半跪在地向襄王俯首帖耳,“下官失言!王爷赎罪!”

      “跪什么呀?都说是闲聊逗趣嘛,起来坐。”襄王抬了抬手。

      罗国宾刚要起,就听襄王继续道,“不过你这话倒的确是说错了。本王蒙圣恩获封闽地,豢养些兵勇过些怡然自得的小日子,可是这钱粮、刑名与兵权,没一样握在手里也不敢去握,因为这不合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那总督可不一样,辖地比本王多出一个省不说,还有陛下所赐的实权。这么一个封疆大吏,本王哪里能比得起呢?”

      罗国宾的膝盖骨想被人钉在了地上,想动却动不了,冷汗沁得满头满脸,只知道说一句:“下官失言……”

      襄王抬了抬下颚,王宁立即心领神会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王爷不是让您起么,罗大人这是做什么?您这样让下官心里不安呐。早知便不提这茬了,原本也就是些捕风捉影的胡话,当不得真,是下官失言才对。”

      “无风不起浪。”覃博轻点两下茶几让人来添茶,“王大人的老泰山是中极殿大学士,又是陛下钦点的太傅之一,即便是捕风捉影,怕也比寻常人有谱得多。”

      襄王笑着颔首:“就是不知道,这第一任闽浙总督的帽子会落在谁头上。若是在座的哪一位得了去,本王定有重礼恭贺。过往有何得罪的地方,可得担待着些。”

      这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语气,仍旧令三人纷纷起身行礼称“不敢当”。

      如此一来,襄王为何无端端提起孙文吉,似乎就解释得通了。

      廿四皇子过继到襄王膝下,本就是颗烫手山芋。先前谣言满天飞,说殷廿四遇匪沉船,侥幸逃脱又被官兵假借围剿逃匪秘密处死,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现在平安信报来,信物也逐一核对并无差池,那么襄王就算不想接也得接。

      一旦接过来,陛下势必寝食难安。此时设立这个闽浙总督到底“督”的是什么,怕是只有陛下自己心里最清楚。

      罗国宾和覃博虽没有身在内阁的岳丈,但能身居地方要员多年不倒,耳目未必不如王宁灵通。襄王有意借王宁的嘴来探他们的虚实,他们自然是要配合着假装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四个人静默不再言语,各有各的算盘。

      这时,捕头刘甲进来禀报,本欲与知府王宁耳语,王宁却说:“当着王爷和两位大人的面,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直说。”

      “是。”刘甲恭敬行礼,“王爷,各位大人,小人去白府知会白三公子约束码头船工等人,恰逢勇毅伯世子到访,已一并请了世子前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众人皆看座首。

      襄王“嗯”了一声道:“怎么把他给忘了!本王府里还给他设着宴呐……”

      他如此嘀咕着,转而与在座诸人解释,“这位勇毅伯世子,刚到福州的时候本王便错过了,后来直接去了延平,也没见上面。难得他有兴致来福州过年,原本约好今晚为他设宴,结果本王一听廿四将到急着来接,竟差点误了此事。你们诸位,也都没见过他吧?”

      众人皆答“没有”。

      “那正好,等接到了廿四,给两位世子一道接风洗尘吧。”

      自然又都说好。

      刘甲正要退下,却与匆匆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两人脚下趔趄跌作一团。

      “怎么回事啊你?冒冒失失的……”

      王宁定睛一看,这不是方才派去查探官船的差役吗?他身后还跟了一人,浑身湿透边走边在滴水。

      此人冻得嘴唇发紫面色发白,疾奔几步跪倒在襄王面前,唇齿发颤吐字倒还算清晰:“王爷,诸位大人!大事不好!羌指挥使在芒礁附近与海寇狭路相逢,此时正僵持不下,小人身负羌指挥使密信,请王爷和几位大人过目并示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033 辞旧迎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