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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皇帝饶有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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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总是要出岔子的,翌日清晨我正梳妆,就听见袁姑姑对我说,雁贵人昨晚触怒了龙颜,现在正被玦砾殿领规距受罚。
“怎么回事?”我有点疑惑,以前听说世祖年轻时,有个妃子侍寝时不知天高地厚地给他用药,被发现后举家流放,难道这个雁贵人也是个居心叵测的?
“袁姑姑,那这件事与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袁姑姑摇摇头,“这雁贵人受完罚可是要到皇后这里来听训的。”
几乎是傍晚的时候,宫人报说雁贵人到了。
我走到门口,看到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低头凝思,听到脚步声,静静跪在地上,也不开口。
听宫人说皇帝罚她跪了四个时辰,这女孩儿的膝盖怕是受不住了。
果然,她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
“快扶贵人起身入座,看茶。”我看到她搭在宫人胳膊上的那只手,手指纤长净美,染了玫瑰红的指甲。
女孩深垂着头,从我这里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心。她头上只挽了简单的发髻,除此之外什么多余的首饰都没戴,倒是和她身上的锦衣华服不甚相称,想必是因为受罚都除了去。
“贵人今年可满十八?”
“皇后娘娘不嫌弃,叫臣妾雁妤就好。臣妾今天刚满十八。”女孩轻轻抬起头来回话。
这一抬头着实让我心里一跳。这雁贵人长得十分娇媚,一双桃花眼似乎含了无尽的春情,再加上脸色苍白,只一眼便叫人十分怜惜。
这样的美人,皇帝竟然毫不怜惜,真是暴殄天物。
我转了转腕上的镯子:“昨晚……”
雁贵人一听重新跪在地上,身段可人:“昨晚臣妾不小心带错了一只步摇,惹得陛下不高兴,就罚臣妾在殿外站了一宿,今早又去玦砾殿领罚。臣妾深知后宫妃嫔最应在意自己的妆容发饰,下回是再也不敢了。”言下之意就是皇帝没有宠幸她
不会吧,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波涛汹涌。皇帝这么严格的吗?那以后我不是得在妆饰上都得小心万分?
我亲自下去将她扶起来,安慰道:“陛下许是为国事烦心,委屈雁贵人了。”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近距离看,睫毛长得令人艳羡。
我让袁姑姑将我的妆奁捧来,亲手挑了一支粉玉桃花簪为她戴上,又好言安抚了几句。
雁贵人始终是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情绪。
待她走后,袁姑姑跟我说,这雁贵人看着就不简单,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进退有度,只是皇帝要拿人做筏子,她自己撞上去了,也是无辜。
“娘娘不知道,这雁贵人可是玉荣票号当家容五爷的养女,自小就被当瘦马教养的。”一旁的宫人想表现,凑上来笑嘻嘻地说。
“多嘴!”袁姑姑斥了她一句,叫人将这宫人带了出去,不许她进来伺候。
只一个雁贵人就让我倍感压力,那后宫之中卧虎藏龙,说不定接下来还有无数人才要争先恐后地出现在我面前各显神通,突然之间觉得好想回公主府。
“不知道娘娘觉不觉得,这雁贵人长得与您有几分相似?”袁姑姑为我卸妆时盯着水银镜,忽然开口。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这几天稍稍瘦了一些,但还是不如娘亲好看。
袁姑姑轻抚着我的头发:“娘娘不笑的时候和她有几分相像,笑起来就是九天神女都比不了的。”
净会哄人开心!我闹着要袁姑姑把我打扮成九天神女的样子,不然就不睡觉。
袁姑姑对于女子的装扮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她当年就是因为头梳得好才成为了我娘亲身边的红人,待娘亲把我抱来以后,又成了我的乳母。在我这她可就没有那么多用武之地了,因为我头发发,梳发髻觉得累赘。
“既是神女,凡间的俗物倒是不必多戴的,娘娘只需穿一件银白的纱裙,奴婢去掐一朵栀子,您生得比别人都白净,压得住,经奴婢的手,保准您比那神女还仙。”袁姑姑笑眯眯地说。
等袁姑姑掐花儿来的过程中,我便让宫人拿来神画,看看神女究竟是个怎样的仪态,然后做个样子穿着白裙在屋子里转圈圈,好不陶醉。女孩子都爱美,我觉得自己就像仙女一般,被皇帝那个魔鬼囚禁在地狱里,真是好悲惨好悲惨!正要装模作样地唱两句戏文里的词抒发一下情感,就听见宫人跑进来通禀,说魔鬼已经到院子里了。
我赶紧规规矩矩地坐在榻上,手里装模做样地捧着本书。
我见这皇帝穿着猎装,勒着抹额,似乎刚从宫外回来。身后跟着袁姑姑,捧着一盘子的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都有,一副做坏事不小心被抓到的神情。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不同于往日的装扮,笑道:“你这仿佛家道中落一般的装扮倒是很别致,平白小了好几岁,越发显得朕老牛吃嫩草了。”
这话说的可真是好听,幸亏我娘亲不在场,否则她可能当场造反。我讪讪地笑了笑。
皇帝又说:“你对朕的御花园总是贼心不死。这样,赶明儿你喜欢什么样的花,就让花房培育,喜欢怎么掐就怎么掐,只是别让朕再撞见了。”
我干干地谢恩:“谢陛下。”
皇帝非说这红花更衬我,于是挑了朵红牡丹为我别在发间。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垂,还轻轻捏了捏,痒痒的,让我觉得他十分轻浮。
他歪着头看了一会,赞道:“清水出芙蓉。”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被哪个多嘴的宫人传出去了,一时间宫里的年轻姑娘总爱在鬓边别上一朵绢花,姹紫嫣红。这种装扮传到了宫外,被好事的男人们取了个名字,叫“天子乐”。袁姑姑跟我说起的时候,可把我笑得不轻。
可是现在我是笑不出来的,因为都这个时辰了,皇帝非但没说走,还让人上了宵夜。
然而他只是在一旁品茶,并不动筷子。“朕看你脸色还是不好,想让你多喝点甜羹。”
谢谢他美意,逼着我喝药就罢了,还逼着我喝甜羹,这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我迅速吞了下去,然后就在那盼着他快点滚蛋。
谁知他今晚要歇在这里。这这这、这怎么行!他他他会不会还要行周公之礼!女医说不可以!我想告诉他,但万一他本不想做这个怎么办,这样岂不是很丢脸?
于是我委婉地提起了今天雁贵人的事,以求能提醒他后宫还有很多妃子等候他的临幸。
“这雁贵人戴了违制的东西,不懂规矩。这些女子都是各家族进献,在家都是骄纵惯了的,朕想让她们集中起来学规距,学成后再让她们为皇家绵延子嗣。皇后是后宫之主,明天起这件事就劳烦你盯着点了,哪些不顺眼的直接逐出去,不用来问朕。”皇帝一副很信任我的样子。
一群心灵手巧的宫人围着皇帝,又是按摩又是烘头发,我期期艾艾地坐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就是说皇帝暂时不会让她们侍寝,什么时候学完规距不还是得他说了算,万一推得太久,太后肯定要怀疑我在从中作梗,平白无故将后宫其他女人都得罪了。
袁姑姑过来摸摸我的背,劝我也去洗漱。
等我洗漱回来,皇帝正在灯下翻我的书。
我放轻脚步,来到外间,坐在妆镜前磨蹭。不多时肩上就搭了一只手,烫得人难受。
“该歇了。”
我赶紧站起来,利落地脱下宽了外袍滚到最里面躺好闭眼,不一会就睡熟了过去。
过了许久,我瞧瞧睁开眼,看见皇帝皱眉睡着,呼吸声都不可闻。我记得男子睡觉是会打呼噜的,怎的他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不是我离得太远了?我稍微凑近了一点,再听,还是没有,倒是闻见了一股好闻的龙涎香。
“哎哎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我整个人都拎到皇帝身上。我胡乱挣扎,几乎要掉下去,这人往我屁股狠狠一拍。
我着实被吓着了,额头磕到了他的下巴,他“嘶”地吸了一口气,不悦地瞪我:“老实点。”我怕他再打我,缩着没敢动。
“替朕揉揉。”他拉着我的手放到他下巴那儿。我一脸懵懂地揉着,发现我的额头也在痛,但是不敢说。
他身上有些地方很硬,不一会就咯得我难受,我悄悄地挪了挪位置。这下我终于听到他的呼吸声了,而且越来越粗重。等我手都揉酸了,他才把我轻轻放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别闹了,睡吧。”
他的唇很凉,额头上烧痛的那个地方感到一丝丝凉意后,反而舒服了一点。我觉得今晚真是无妄之灾,索性背对着他,不知什么就睡着了。不过潜意识里,感觉总有人在背后看着我。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皇帝轻轻摇醒了。没睡饱,坐起来时感觉头都疼了起来。
“你这额头怎么有个包?虫子咬的?”
我一摸,果然已经肿起来了,一按就疼,睡意一下子就没了,瓮声瓮气地答:“昨晚你撞的,你下巴可真硬啊!”
“还不是你半夜不睡,来闹朕!”皇帝显然是恶人先告状。
“我哪有!是你非要抱我!”
这话一吼出来,我就发现床边袁姑姑脸上就带上了意味不明的笑。
我叹了口气,进宫就是来受苦的,且忍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