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束手，爱宠来拱》浊酒论梦

6、南璇篇

　　“我平日膳食到底是何人所弄。”
　　柠小檬几乎是咬牙蹦出的这几个字。
　　“这个，自然是我啊。”
　　阿一指着自己，神色却是别样的尴尬。
　　柠小檬将头偏开，目光落在右前方的铁门上。
　　铁门严密如初，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柠小檬行向前，将门把一拉，铁门岿然不动。
　　视线再度落在阿一身上，只见对方双手绞动，已然低下了头去，从侧脸之中，隐隐可见其颇为懊恼后悔的神色。
　　嘴唇动个不停，似在嘟囔，柠小檬细看其唇，读出了她所言之语。
　　“坏了，早知道就绑了那只狗，也好过我这个半吊子动手。”
　　柠小檬心中大骇，闪到阿一身旁，一把勒起她的衣襟。
　　“二郎？二郎怎么了！”
　　“二郎？”
　　“二郎在朝阳殿啊，殿下这是怎么了？”
　　令人奇怪的是，尽管被蛮横扯住了衣襟，阿一却没有任何呼吸不畅的不适感。
　　“你怎么……”
　　柠小檬瞪大双眼，又将阿一的衣襟抓得紧了些，几乎是将她半提着，阿一却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
　　“说！你是不是公仪婕珍派过来的？”
　　异乎常人的表现，又不是虚影那一类的。柠小檬所能想到的，就只有日日装神弄鬼、做梦都想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公仪夫人了。
　　“公仪婕珍？才不是啊。殿下千万别误会！”
　　知晓二者之间的怨怼，阿一连连解释。
　　“殿下，公仪氏会派人好心过来给你送吃的嘛？”
　　那些毒食？感受到嘴里始终弥漫不去的苦味，柠小檬径直翻了个白眼。
　　没准还真是想在自己死前好好折磨一下自己。
　　“好。我姑且问你，铁门之外铁锁未动，你是如今进来禁牢的？”
　　“这个么……”
　　阿一犹犹豫豫的，又低下了头去，如出一辙地绞着手指，丝毫不顾忌她还被人半提着的现实。
　　“殿下。反正我真的不是公仪氏那边派过来的卧底。你想，公仪氏的卧底怎么会千辛万苦的给你送泪心玉过来？”
　　说罢，单手在腰间摸摸索索，扯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出来。
　　见到此链，柠小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间，已随身挂了许久的东西，当真不翼而飞了。
　　将阿一放下，柠小檬将其手中银链拿了过来。
　　放置在掌心，细细摩擦着中央的一处。那里，躺着一颗水滴形的玉石，浑身透着淡蓝色的微弱光芒，看起来霎是奇异。
　　柠小檬感受着泪心石上的温度，神色突然怪异。
　　“泪心玉摸起来如何暖洋洋的？”
　　柠小檬凝眉。这玉石，自己佩戴多时，向来是清凉袭人，甚至带着一股寒气的。而如今，却是大为不同。
　　“你从何处寻到的泪心玉？”
　　“这个……不远不远，千里之外而已。”
　　“嗯？”
　　“哎呀，我的好殿下，你自己出去耍疏忽大意把东西给弄丢了，如今我帮你寻了回来，你就不要再责东怪西的啦。”
　　柠小檬作势要再问，阿一却已经绕着石桌犹自叽叽喳喳起来。
　　可不能让殿下知晓，这枚大厉害的泪心玉，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寻常，才一改往日本性，变得暖洋洋的。
　　柠小檬将泪心玉翻来覆去的细致检查一番后，将其小心佩戴在自己脖间。
　　“说说吧。”
　　见阿一在偷瞄自己，柠小檬一把坐在石凳上，将手撑在桌上。
　　“且不论你是如何取得泪心玉，又用何种方式进来将其交到我手上，至少告诉我，你除了给我送东西，包括这些不成吃的的吃的之外，还有什么另外的目的。”
　　“另外的目的？”
　　阿一摸着下颚，做出一副沉思样，顺势坐了下来。
　　“另外的目的，倒还真有一个，不过有人告诉我，你不会肯的。但我就是不信，想来亲自试一试，毕竟，有谁会想着等死呢？那多无趣啊，殿下你说是吧。”
　　“你想把我带出禁牢？”
　　阿一眨巴眨巴着眼睛，头如捣蒜。
　　柠小檬跟着嘻嘻一笑，片刻后停下，张嘴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歪头问道。
　　“你猜我答不答应。”
　　“肯定答应，不答应不就是傻子吗？”
　　阿一也跟着傻笑，满脸的信誓旦旦。柠小檬在她额头上赏了她一记栗子，佯装狠怒。
　　“你有见过这么得天独厚的傻子吗？”
　　“有……”
　　“嗯？”
　　“没有…”
　　听到想要的回答，柠小檬这才点头，伸伸懒腰伸伸腿，算是稍微活动了下筋骨。
　　“要我说，你适才的那个‘有人’，才算是我的人生知己。对了，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看我到底认不认得。”
　　“不知道，不清楚，忘记了，我头疼。”
　　阿一歪着脖子，撅着小嘴，也不知看向何处。
　　“着你惹你了，怎么突然这么大脾气？”
　　柠小檬做出一脸看怪物的表情，表示莫名其妙。
　　而阿一同样不爽，心中不屑的叫嚣道：他整日跟在你身边晃荡，再不熟悉你的怪脾气不就是一头猪吗？
　　柠小檬也不理会她，双手枕于脑后，躺在石床上，模样看上去倒是悠闲。
　　“殿下，你真的不走？”
　　不答。
　　“殿下，不走的话就死定了。”
　　依旧不答。
　　“殿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耳朵也有问题？”
　　阿一是真心焦急地凑近了过去，柠小檬瞪了她一眼后，才撇着嘴巴质疑道。
　　“就算我答应走，你有办法带我出去？”
　　“咦？”
　　视线四下散去，最后锁定在了一处，阿一指着被栓紧的那扇铁门。
　　“殿下是指那个吗？”
　　柠小檬翻起一个白眼，强行微笑道，“你真聪明。”
　　“那是自然。”
　　理所当然的将此当成对自己的衷心夸奖，阿一的笑颜愈发灿烂，“我本来还不觉得，现下事实可不就证明那人是个猪了么。”
　　柠小檬强忍心中蔓延而上的狂躁之气，嗤笑一声。
　　“空口说白话这一技艺，只要是能发出声音且表意流畅的物种都会。”
　　“绝非空口说白话。我一开始还当殿下顾虑什么，不就是个破门么，我自有别的法子。殿下不必担心，只管跟我走就行了。”
　　“那好，走吧。”
　　柠小檬“噌”地一下就从床上跳了下来，面对发愣的阿一，一脸坦然的挑眉道，“走咯。怎么走？”
　　“现在？”
　　“怎么还想多留会儿？”
　　柠小檬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即瞄准身侧的石凳，利落坐下，“那就留。”
　　“不是……殿下的举止态度，着实转变得有点大。可能我刚才兴奋得过头了，殿下稍候，让我多缓会儿。”
　　“缓会儿？好呀，不急。”
　　阿一用手扶着自个儿的小脑袋，整个身子贴在墙壁上，眼睛却会时不时偷瞄到柠小檬身上去，而他只要一接过目光，阿一的头绝对会比之前更低上三分。
　　而柠小檬在这空档之中，两只漆黑的瞳孔，则是“骨碌骨碌”地转了起来。
　　“啊！”
　　突然间的一声尖叫，使得阿一匆忙将眸子给抬了起来。
　　阿一一对棕色的眸子内，被柠小檬霎是怪异的动作所充斥完全。
　　柠小檬笔直坐于石凳之上，面色淡然，毫无生气。口鼻被自己的一只手紧紧捂住，整张脸憋得乌青，似是完全透不过气来。一双瞳孔黑如暗夜、深不见底，未有半点神采浮现，呈散大之势，全无任何聚焦。而另外一只手的中、食二指呈握爪之势，径直对着那二处瞳孔袭去，像是要将两只眼珠子给生生扣下来。
　　阿一也算是见惯大风大浪，对这些怪异邪术，惊诧自是不能幸免，但却也是不惧的。
　　眼见柠小檬的双眼就要被毁，阿一双手立于胸前，拇指向上伸直重叠，左手拇指居于上方，急忙做出了一个结印手势。
　　与此同时，嘴中高呼一“定”字。只见一阵白中带粉的光芒冲出，直冲柠小檬体内，最后与之融为一体。
　　而柠小檬除了嘴里还能发出些细微的声音来，别的地方，皆已动弹不得。
　　“何方妖孽？”
　　阿一收了手势，行到柠小檬身侧，靠着石桌，面色明显有些苍白。
　　“哈哈。同属邪祟，问我是何方妖孽，你如何不先自报家门？”
　　阿一面色严肃，端详良久，高度警惕。
　　“没有实体，却通过主控他人肉身作怪。你是死魂。”
　　阿一语气绝对，“柠小檬”却不以为意道，“何以见得？”
　　“生魂为活人出体之魂，有其自己的肉身，没有必要伤人。而死魂身陨，即便逃离冥界，也只能飘零于世，唯一可以让他们重生的方式，只有让原宿主在自己的控制下自杀。因为仅有如此，冥界为了填补此具□□阳寿未尽、但其原宿主生魂已然被灭的空白，只得放任尔等逃离死魂代替原宿主活下去。”
　　“不过此种主控生魂自杀的方法，对死魂的能力要求极强，你既然能做到这一步，想必已经飘荡修炼了至少近千年了吧。”
　　稍歇片刻，阿一又道，“不过相比于修炼，成功逃离冥界追捕以及所谓除灵师的绞杀近千年，想必更值得令人叹服。要知道，千年前，可是除灵师一门尤为兴旺的时代。”
　　“倒是懂点道行，有点意思。”
　　“不过，你可懂得魂魄区分？”
　　“柠小檬”的声音中显然带了一丝刁难。
　　自古以来，因鬼本质为魂，于是世人在探讨研究上，皆重魂轻魄。久而久之，于“魄”这一字，流传下来的阐述刻画，少之又少。
　　而这，于阿一来说，却是小菜一碟。对于这个看似挑衅的发问，也是嗤之以鼻。
　　“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魄为附形之灵，主动；而魂为附气之神，主静。”
　　“阴魄为体，控的是对思想的承载，也就是耳目心识这一类的对外界产生的机械性感觉。而阳魂为用，管的就是思想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