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20，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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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日近西山。
太傅府偏门外。
清明扔了一个苹果核，仰头看着高可驰马宽可过车的偏门，领先一步走上去……
果不其然被门口两个青衣小褂的小子给拦下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儿的脸上带着笑甩过来一连串高端问答：
“贵客看着眼生，请问是谁家门下？可有名帖？”
“请问贵客来太傅府拜访的是谁？所谓何事？”
等清明一一答了，那人才将眉眼吊起来，目中无人道：“太傅府的门不是随便哪个无名小卒都能进的。”
清明这才知道她这是要被人“打发”了，于是生气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生过气了，这感觉实在有些新鲜微妙，仿佛吸足了郁气的青蛙，有一种不吐不快的劲头：“你们府中老夫人的眼睛是前日好的吧？”
这的确是府中最大的一桩喜事，只是老爷少爷们尚未把此时告知外人，她一个从未露过面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
“是我给治的，”清明任由那层郁气显在脸上：“你不是要名帖吗？”
她一把抽出其中一名小厮别在腰间的灰漆木壳柳叶刀，摸了摸并不锋利的刀刃，高深莫测道：“飞白，快回来写名帖，没有名帖人家不让咱进门。”
“飞白？”她对着空气试探性得又喊一声，然后无奈道：“好吧。”
方才不慎被她抽走了武器的赵龙正暗自心惊。赵龙曾在镖局学过七八年拳脚，虽成不了高手，却颇为灵活实用，平常对付十来个地痞无赖也能绰绰有余，万没想到佩刀被人一把拔走，一时心惊如擂，但眼前分明是弱质女流，又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夺回佩刀，清明已经把刀捧了回来，不好意思道：“物归原主。请问有没有纸笔？”
太傅府的门房确实是有纸笔的。
贺复捧着一张被滴了一滴污墨的立格绵纸“名帖”，看着纸上惨不忍睹、连三岁小儿也不如的“清明”二字，心中五味杂陈。
果然见字如面四个字不是人人都适用的，幸好。
“请她去花厅。你让忠叔领外院守卫即刻到花厅外候着。”
“是！”
“长生还在南三院吗？”
“这两日没见五少爷出去过，应该还在家里，小的这就去看？”
“……不必了，你去请她进来吧。”
清明领着小十七一路过高墙长巷分花拂叶被引导至花厅。
花厅外院墙边植了一行幽篁，正好透过瓶窗可从稀疏竹干间看到院中的红顶小房。未进圆门，便可从墙头看到院内古柏郁郁伞盖，进了院中，才知道古柏岁久，已然中空，然龙纹瑞象，脉若奇髯。
朱九章跟在最后，去岁年节时他躲在那柏芯里一整日，对此处早已是了若指掌。
贺复一身藕色长袍，映衬得脸色有几分发白，看起来像是个弱不禁风的病书生。他站在廊下最后一阶，远远看见清明，便行了一礼道：“贵客芳驾再临，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清明走过去，站在台阶下仔细看这个与上次见面判若两人的男子，笑道：“古代贵族男人都像你这么会说话？”
“不敢。神医里面请！”
清明先一步走进去，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她不懂主坐向西的规矩，坐的是贺复的东座，贺复也不说什么，待她坐定，便向她深深一揖。
清明吓了一跳：“你拜我干什么？”
“复前日犯下大错，妄图限制神医行动，现下向您赔罪，请神医原谅。”
认错认得这么干净利落？态度这么端正？古代凡是有点儿才学的贵族高官不都是很自矜自负眼高于顶看不起人的吗？清明弯腰去看被他双手遮挡住了的脸色，贺复脸上尽是诚恳恭敬，不像是心口不一的样子。
“你不怕有朝一日敌军受伤皆可自愈，将士性命守不住江山了？”
“复当夜就曾以自身试之，方知并非如此。”贺复翻开袖口，露出的左臂上缠着的白纱：“我曾依照清小姐那天的做法，用烈酒伴服饮下五弟指尖血，也曾把那鲜血滴在伤口上，均不见效。可见后面一切皆是复见识浅薄，妄自揣度而已。”贺复说着把纱布拆开，他手臂上一道一指长的伤口，斜在雪白细腻的手臂上，虽然不深，却还在渗着血。
还真舍得给自己一刀啊？清明看着就觉得很疼：“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
“不知请清小姐肯否将个中缘由赐教一二？”
“这个个中缘由嘛……有点儿复杂，主要是我取出来的是聚集后的有治疗作用的小卡，你取的只是鲜血而已。虽然其中也含有成比例的微智能集群机器人大夫，但是实在太少，又默认离开本体只在第一阶宿主体内复制，所以无法治疗你的伤口。我帮你修改一下参数吧，原材料不受限制的话，小卡单次自我复制时间约为一分钟，达到稳定的自愈浓度大概需要2的19次方，19分钟，我看你面色苍白，但是营养还好，算上衰减系数，应该用不了半个时辰伤口就好啦。”
“多谢清小姐，敢问‘比例’、‘机器’、‘参数’、‘分钟’、‘次方’、‘衰减系数’分别是什么意思？”
“这个彻底解释清楚可能需要一百年基础教育，就算解释得不彻底也不是今天晚上能够……”清明说到这里，蓦然发现贺复问的竟然都是些名词，他只问这些，难道是其它部分都已经听明白了？
“那个，我有事要找你弟弟，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找他。”清明说着站起来要走，却被贺复有意无意间拦住了去路：“南阳田庄近月缺水，长生领人去分水固渠去了。”
清明静了静，编号ID05CyR4036SD1c008HeChangsheng03的小卡衍生群正在东偏南39°距离137.9米处：“南阳田庄？”
“正是。”
“那我见见你母亲也行，她的白内障应该早已好了，小卡在她身体里两三天，应该也复制出了不少，我取她几滴‘血’就行。”
“这……家母年事已高，平日都是天刚擦黑就早早睡下了。不如神医先在西园住一晚，明天早饭后，复再带您去见家母。”
“我本不想这样……”清明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闭上眼睛。
贺复不知她何意，忙笑道：“神医是治好家母的恩人，待明日天……”
清明忽然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她闭着眼睛，众人不知何故，静等着她下一个动作，一时院中虫鸣随风层叠传入……
清明似是听了一会儿，睁开眼道：“你母亲现在离此地22米，北偏东12°，血压95/141、心跳72，所以她肯定没睡觉。你家十二娘子正跟她要布裁制新衣裙，说‘云裳居新进了一批江南御锦轩的彩缎……’大概因为要‘一两黄金一寸锦’，你母亲嫌太‘靡费’，一开始并不同意，嫣然磨了一会儿她便同意了。真是‘慈母’啊。”清明看着贺复逐渐僵硬的表情，温柔一笑：“她老人家还说要给你们兄弟姐妹每人裁一件，留待中秋穿。大概用不了多久你就要添一套彩缎褙子了。”
“贺勤。”
“是。”
“你去后院……没事。你且退下。”
“你若不信，当然可以遣人去你母亲大人那里问一问她们聊的是什么。”
贺复面色苍白，过往三十年，他从不信鬼神，此时此刻又让他想起了三天前那股妖风，以及那天下午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信。他伸手端了两次茶盏，却终究没能控制住发抖的五指，只得又把手缩回袖子里，紧紧攥着，问：“难道神医还有顺风千里之耳？”
“没有。”清明道：“不过是一些机关机巧之术，和木牛流马、鲁班锁、连弩车本质相同，只是更加复杂而已。我再给你讲一讲‘个种缘由’：小卡虽然因体型微小无法‘听见’声音，却能切入听觉神经做电信号采样，仅是尝试破译采样信号需要多一点儿时间，才让你等了这一刻。帮你母亲治好眼病之物还在她体内，我不取出，你就要时时刻刻担心我听到了什么。不如让我取走，你也好放心。”
“我这就带您去见家母！”
贺复领着她去安国夫人那里取了血，只说是为了给安国夫人祝祷长寿供奉神明所用。出了门，清明晃了晃小半盅泛着银光的鲜血，把一根手指探进去搅了搅，稍顷再抬起来，就见指尖上多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墨色扳指，那扳指黑得如此彻底，灯火照在上面完全没有流光，仿佛深不见底的一个密洞，盘踞在清明指尖。而她的指尖刚在酒盅里浸过，却能滴血不沾，带着戒指从血液中出来，盅内就只剩了方才浮在表面的一层暗红的盅底。
“好了，我们去见贺长生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