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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再见赵景 阿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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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不知何时站在了粟儿身后,少年一见到她,立刻后退一步,垂下头去。图雅本来嘴角弯弯的,看到她时,也变得安分了不少。
粟儿意识到一丝奇怪的气氛,侧目,便对上阿诺那张难得严肃的脸色。
她不言语,收回视线,端端正正站好。
殿内,一波一波吊唁的人,对于粟儿来说,皆是陌生的面孔。纵然,她也不敢有丝毫的走神。
这一站,便是一日过去。
西川风俗,人故去,尸棺须停放一月才能下葬。
粟儿作为王室子女,又是长女。理应日日时时陪在灵前,守灵。
某日,晌午。
她像往常一样,与王亲女眷一起守在灵位前。谁知,一个不经意的抬眸,竟与对面站着的穆洛生对上了眼。自从他知道她与自己有着血缘,便总是寻找各种机会想与粟儿这个阿姐亲近。如今,两人视线相撞,他倒是镇静异常。
粟儿移开视线,他竟还盯着她,一双平湖似得眼睛,蕴含了别样的感情。
果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站在了粟儿的身侧。这时候,阿诺不知跑哪儿去了。
“阿姐,你......还好吧?”
“??”
他如此问,粟儿倒是一头雾水。
他到底在说什么!玉姬夫人薨逝,她还不至于太难过吧,毕竟与她并未有多少亲情可言。
“自古两国交战,伤亡在所难免。之前听说,元国的皇帝与阿姐您是很好的朋友,这次他打了胜仗、”
说到此,他故意停顿一下,虽然不知道她听了什么心情,但还是坚持继续说:“宋军战败,但好在给主将留了一条命。”
“.......!”提到宋军,粟儿倏地侧目,瞪着他。好半天,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元军大败宋军,主将命在旦夕。”
他......,命在旦夕!
只片刻,她人已经奔出偏殿。一路褪去孝服,引来宫人不小的骚动。
傍晚十分,余晖洒遍整个蓉城。
一女子一袭白衣,携剑策马,奔出城去。
一个时辰后,她在一望无际的荒原高坡上,迎风而立。身形单薄,面容清绝。
风撩起了她的发,她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声,正从遥远的地方奔来。她抬起头,眯着眼,伸手捋了捋沾上唇边的发,轻轻地别在耳后。阳光之下,一人战袍翻飞,骑着战马,正往她的那个方向来。
不知是许久未见他,她竟觉得久违的熟悉。
———赵景。
昔日,他沉稳内敛、清隽闲雅,原本那双手是握笔的,现如今却要握刀剑。
近了,他抛开战马,从那上面飞快地跳下来,然后奔至她面前,甚至都来不及说上一句话,长臂忽地一揽,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死死抱着,恨不能掐断她的腰。
他的怀抱,带着风尘和鲜血的味道。
粟儿一时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扬唇笑,一股酸涩滴水不漏地掩藏了起来,继而笑得没心没肺。
“粟儿,我总算又见到了你。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吗,我日夜都想着,能早一刻拉你回到我身边。”
粟儿微微仰着身子,任他紧紧抱着。他的话里的意思,她并未多加思考。
“王爷......”
赵景手掌抚过她的脸,竟真的只有巴掌那么大点儿,他心里疼得缠绵,道:“许久不见,你瘦了。”
粟儿抿着嘴,抬眼瞧他,心底莫名淌了一汪蜜水。
“我很担心你。听说,宋军败了。”
赵景松开她,低眉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隐约传一连串的马蹄声,二人同时回头,便见不远处一行人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个女子,一身红衣戎装,干练利落,英姿飒爽。
近了,粟儿眉眼舒展,轻唤:“浣纱。”
女子已然翻身下马,直奔她而来。“少主!”
这一刻,粟儿猛然觉得,一身轻松。往日,她们相见,不是带着任务就是因为身份有别,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距离。
“你的伤......”
浣纱眯着眼,转头看向赵景,道:“这得多亏了王爷,是他请了薛神医根治了我的毒伤。”
赵景抿唇,一抹笑意逐渐化开。“区区小事,何必挂怀。”
“这里毕竟是战场,有什么事还是回营再说。”
提醒之人,是个中年男子,粟儿先前并没有见过。
她朝着他身后几名士兵望去,发现全是生面孔。忽然记起,那日分别,陈宵是来了这里的。
“他呢?”
粟儿回眸,看向赵景。
却见他神情有些凝重,再看向浣纱,她却避开了视线,连带着方才提醒的中年男子,也垂下了脑袋。
“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何你们都如此态度。”
赵景第一个移开步子,翻身跃上马背。
“上马,回营。”
他攥着马缰,朝着众人道。
紧接着,浣纱瞧了粟儿一眼,微微颔首,默默骑上马。
“走吧。回营,你便知道答案了。”
赵景的马儿在原地转了个圈,他望着她,神情紧绷。早已没了,方才初见她的高兴劲。
粟儿心里直敲鼓,但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跃上马背,同他们一起回营。
荒漠的天黑的晚,到达营地时,夕阳还未褪去,天际挂着一抹晕红。
一行人下马,直奔营帐。
走到门口,粟儿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她忍不住想要掩住口鼻,余光瞥见营帐内走出来的军医时,她放弃了。
可就在她一脚跨进帐内,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时,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陈宵。
不过数日未见,他却像个死人一般,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走近了,她也毫不避讳站在他的跟前。赵景赤裸着上身,因着伤势过重,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面色略微惨白,嘴角还沾染着未擦拭干净的血泽。
军医处理好伤口,便悉数退去。
浣纱借茶水之由,也退了去。
诺大的营帐内,除了躺着昏睡的陈宵,一时间就剩赵景和粟儿了。
“他这个样子有多久了。”
粟儿不忍,开口询问。
赵景在她身侧站定,目光沉沉地凝视着榻上的陈宵。
半晌,才道:“已经五日了。”
粟儿盯着床上的人,秀眉微蹙。
如若不是穆洛生的提示,她或许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说起来,还得感谢他。
“薛神医呢,他为何不在。”粟儿猛然响起,方才浣纱说,是薛神医将她的毒伤治好的。那他在这里,陈宵以及重伤的将士就不用忍受痛苦了。
“自上次分别,便没有了他的消息。薛神医是位游医,他不会屈尊待在军营的。”
赵景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恹恹的。
但见她穿着一身白衣,印象中,她从未穿过,便突然好奇起来。“上次,听说你要来的,是否有急事,才临时改变的。”
说到此,粟儿低下眸子,点头。“恩,我祖母薨了。”
“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无碍。毕竟,我与她,不像王爷与太后感情深厚。”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这时,军医与要童进来,打破了尴尬的画面。
赵景先开了口,对粟儿说:“他们要给陈宵换药,咱们去我营帐。”
粟儿莞尔,跟着他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每个营哨点都支起了火把,巡逻的士兵始终保持着警惕,以防敌军偷袭。
进了赵景的营帐,一眼望去,陈设简单,整洁干净。倒像他的风格,突然粟儿就想起了柳照琪,那个赵庭芳亲封的容阳郡主。
赵景被指派到这里,她也没在杞王府。从前,她是那么爱慕赵景,如今怕是伤透了心,也恨透了太子和皇后吧?
“这些日子,浣纱多亏王爷的照顾。”
刚走到桌案前的赵景,还未坐下,便转过身来。
她站在离他不远处,巧笑嫣然地望着他。
营帐里,点着灯,光线不强也不弱,却恰到好处地将她映照出了别样的美。
“你可别说,我还要感谢你。”他轻笑出声,回身走到桌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书卷,翻阅起来。
粟儿朝他走近,就听到他继续说:“她不同别的柔弱女子,功夫好,心思细。你可是给我送了一员大将、”说到此,他抬头望着她,认真道:“你不会来这里,是要把她要回去吧?”
“她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回去。”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不是现在,要回去也得等到你彻底打败元军啊?”
粟儿难得与他嬉笑聊天,可说到元军的时候,赵景目光忽然低垂下去,整个人都透着隐晦。
“你可知,元军的主帅是谁。”
他早就知道,之前她与耶律承齐走得近。那时候,元军渗透宋国,以商人为由结交很多宋国的达官贵人。连带着皇亲国戚都没放过,其中还包括国舅柳孜生。耶律承齐杀害国舅远房侄子永修,冒充其人,在宋国大摇大摆进入他们的府院。
“是谁?”
从不参与国事的粟儿,表示朝政之事,她真的一概不知。
“元国皇帝——耶律承齐。”
“是他。”
粟儿呢喃,脑海闪过那张英俊不羁的脸。
“是他!”
赵景抬眸,注视着粟儿,语气莫名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