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遇瑶先生

7、鸳鸯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时真就跟度日如年似的，比如对于现在破庙门外皂角树下的小萝卜头们来说。

　　黎欢将活野兔的后腿分开绑好，然后倒挂在树枝上，高度与自己的肩膀持平。
　　她手里拿着把刀，在那只活蹦乱跳的活野兔身上比来比去，“这是野兔的后腿，我们剥兔皮前，要先把它的后退绑紧，然后倒挂放好。”

　　“第一刀，要环切后腿脚踝骨，然后再往下剥。”

　　刀刃在野兔后腿脚踝上做了个环切的假动作，野兔猛地激烈挣扎起来，十几斤重的禽兽竟将那枝有大人手臂粗细的树枝上晃来荡去。小萝卜头们看着那把亮着白光的刀，心也跟着一颤一颤地。
　　除了阿宝和阿九在破庙里逗小白兔玩儿以外，其他人都到了。

　　超过十岁的除了她和何琰，也就只有阿二小三了，其他的都是些九岁以下的小萝卜头。

　　黎欢状似一刀砍过去，野兔吓得呻吟，小人儿也有些怕怕的，但还是倔强地不转头。

　　“谁都有第一次嘛，怕是自然的，后面习惯了就行了，末了又问你们见过杀鸡吗？”

　　“见过。”众人点头，都是在农村生活。杀鸡杀猪这种事情倒是经常见。

　　“就是嘛，杀兔子剥兔皮就跟杀鸡杀猪一样，你们只当它是即将做出来的香喷喷地菜，自然就不难么怕了。”

　　黎欢这个办法一出，除了经常见黎欢剥皮的黎睿和面容淡定的何琰，其他那几个第一次见剥兔皮的小人儿们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她满意地点点头，不怕就好，这才是第一步呢，以后还有更残忍的。
　　其实她也不想用这样血腥暴力的场面来教育弟妹，但是在这种随时会被天灾，人祸谋夺生命的古代，她还是坚信技多不压身，至少会打猎了，以后他们去哪儿都饿不着。

　　小五是女孩，对这明显的杀生行径略有些害怕，一个劲儿地躲在小三背后。小六小七虽然不过五岁的样子，但男孩子天生的大胆子倒是让他们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好奇来，两人满眼崇拜地看着黎欢，就想知道活蹦乱跳的野兔到底是怎样变成美味的。

　　黎欢的刀刃已经接近野兔的脖子，准备下刀的时候，却看见小五已经整个人都缩到了小三后面。

　　她停了下来，脸色极其认真，对着最前面的何琰道：“你让五妹也到前面来。”

　　小五瑟瑟发抖，“黎姐姐，我不行的，我怕。”

　　黎欢声音极其温柔，却也十分坚定，“没事，我们都在这里。”

　　何琰走了过去，看着小五脸色苍白的样子，有些犹豫，而后却还是强硬地将她拉了出来。

　　黎欢早看出了小五的性子，她是那种最典型的柔弱女子，没有小三的爽利与开朗，没有阿宝的胆大嘴甜，更没有小阿九的执着坚定。在所有女孩里，她善良而柔弱，却也胆小怕事。若是个不相干的人，黎欢对于她这个性子，她是半句话都不会说的，但既然有缘分在一起生活，她就想把这个少女的性格扭转过来，不然在这个本就对女子诸多苛刻的时代，她这种性格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她面色温柔，俯着身子问小五，“五妹，告诉黎姐姐，你爱你哥哥姐姐吗？”

　　小五有些懵住，不知道黎欢为何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害羞地点点头。

　　“那万一有一天，你哥哥姐姐他们生病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你们也像今天一样，没有什么吃的，只有活野兔，你是想把野兔杀死煮汤给哥哥姐姐喝，还是就看着哥哥姐姐一直病下去？”

　　小女孩眼里都是泪，瘪着嘴巴委屈极了，“我不想让哥哥姐姐生病。”

　　何琰阿二小三他们都有些不忍心，就连小六小七这两个小萝卜头都觉得五姐很可怜。

　　小三焦急地看着何琰，想让他喊黎欢停下，他不仅没答应，反而眼神示意弟妹们都不要说话，更不要做其他事。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五妹的性格，在村子里，众多弟妹被欺负了多多少少都会反抗，连三岁多的阿九被人骂了都会跟他告状，但五妹却什么都受着忍着，也什么都憋着不说。他说过很多次，其他几个大的也怒其不争过，但还是没用。

　　现在黎欢这个举动，明显就是想改她性格，他虽然也不愿意用这么残酷的方法，但是为了五妹好，他还是忍下了。

　　黎欢继续给她下猛药，“那你是想杀兔子，然后煮汤给哥哥姐姐喝吗？”

　　小五怕极了，看到树枝上那激烈挣扎的野兔，只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嘴里却不说要不要杀。

　　黎欢见差不多了，也就不再逼她，饭要一口一口吃，她要想改她性格还得多花时间，现在逼得太紧了，反而适得其反。

　　“那你进去照顾阿宝阿九吧，这个问题你好好想，想明白了再告诉黎姐姐好不好？”

　　小五红着眼睛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哥哥姐姐和弟弟们都很认真地学剥兔皮，小小的人儿心里突然有些愧疚，虽然黎欢说的事情没有发生，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放弃了哥哥姐姐。

　　小五走后，黎欢便又做回了那个严肃先生。
　　她先是在野兔脖子上抹了一刀，鲜血流下来后，就用刀刃在兔子后腿脚踝骨处环切，而后用刀刃在大腿内侧剥切开，另一只腿也同样操作，同手轻轻剥开腿部皮，等两个切口在大腿根部汇合时，黎欢才提醒众人道：“在排便处的时候要小心些……”

　　她边说边剥，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地方需要多割几刀，她都说的很详细，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一个相对完整的兔皮与赤裸裸的兔子就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野兔肚子鼓作一团，颜色要比腿上深许多，那是内脏。他们才吃完午饭没多久，她是不准备剖开肚子给他们看的。

　　剥兔皮不难，何琰一看就会了，绑了另外一只，很快就剥了下来。

　　下午，他们准备去县里一趟，用黎欢的话说，他们这次是去调查市场，主要是弄清楚野兔肉、兔皮和明月砂的价格，他剥下来的皮恰好可以和黎欢剥的两张拿去卖，野兔的话就卖仅剩的那只十几斤重的，雪兔再留给阿宝阿九玩几天，难得她俩那么开心，何琰也不忍反驳。

　　两人先把锅装了水抬进破庙，又收拾干净两只剥好的兔肉，像午时一样，一个做汤一个烧烤地摆弄好，黎欢叫来阿二，“待会儿我和你大哥去县里，要是来回来晚了，你是最大的，你要照顾好弟妹，知道吗？”

　　阿二略显憨厚的面容一沉，有些怕，但还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用怕，天黑之前我们会回来。”何琰将火折子给他，又吩咐他些事情，才和黎欢离开。

　　破庙距离丰林县大概一个多时辰路程，也就是他们两个要走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才能到县里面。黎欢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正从正中位置往西下沉，没有表，她便只能根据太阳的位置来猜。

　　现在大约是中午一点左右，除掉来回四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要想在天黑前回来，就只能在县里活动一个多小时。
　　时间紧迫，两人一边加快脚步，又一边商量着待会儿怎么节约办事。

　　卖兔肉和卖兔皮黎欢是必须亲自去的，她爹是猎户，自己也卖过，对兔肉兔皮的价位至少不会被人坑。而明月砂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没有接触过的，这次拿出来也只是探探销路，恰好之前阿九生病时，何琰到过药馆抓过几次药，他也算熟门熟路，这个就交给了他。

　　两人走到城门时，就看见很多人在往回赶了，身上装束多是些穷苦百姓常穿的麻布麻衣，偶有些穿着棉衣的，但多是洗旧了或半旧的，应该是从村里来赶集正准备回家呢。

　　黎欢何琰两人面色蜡黄，穿的也是粗棉衣，看着像农家儿女，但出众的相貌却非凡不已，这两种极大的反差落在两人身上，就引来了出城人们的关注，尤其他们还是逆行而进。

　　黎欢一路赶来累得直喘气，等城门近在眼前，她又看了看天光感觉时间还早时，才拉了下走在前面的何琰，“时间够的，我们走慢点，歇会儿吧。”

　　何琰也累，看了下太阳位置，才放慢脚步来。

　　两人脚步慢了下来，自然就能更敏锐地接收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

　　她侧了侧头，略微凑近了何琰的耳朵说，“他们干嘛这么看我们。”

　　何琰顿了下，视线扫过周围，有拿着肉包边走边吃的小孩儿，有怀抱棉衣布匹的年轻小媳妇，还有那笑得一脸褶子的老大娘，自然也有些面容娇羞或者脸红却还是斜着眼偷看的少年少女们。

　　他侧过头来看少女，她实在是漂亮得不像一般的农家女娃，相貌清丽，间或带着点还未成熟的的妩媚，皮肤白皙细腻，脖子纤长优美，身姿轻盈。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天少女光着身子的样子，脸上浮起一抹红，支吾道：“或许是很少有人这个时候进城吧。”

　　黎欢看他脸红，以为他是害羞别人看他，便拉着他衣袖快步走进去了，自认为救人脱离苦海的黎欢一脸笑意地回头看何琰，却见他脸色却越来越红，但心里再是奇怪，却终究是没问出口。

　　却不知，有人给了她答案……

　　城门外那个笑成一脸褶子的老大娘笑得得意，她高高昂起头，看了眼同村的媳妇子们，“我说人家是对小鸳鸯，你们偏说我舌头长，这不，人家都牵起手了。”

　　抱着棉衣布匹的小妇人笑着跟老大娘告罪，“哎呀，我们哪里能有大娘的眼光。”

　　吃着肉包的小男娃则扯了扯小妇人的衣袖，“阿娘阿娘，那个姐姐很漂亮咧，比春花姐姐还漂亮，我要娶她做媳妇！”

　　男娃娃童言童语，惹来一众大笑，自然也有那春花姐姐暗揪着手帕，轻嗤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