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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兔 天未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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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大亮,远空中还是迷蒙一片。
黎欢从睡梦中醒来,就闻到飘荡在空气中的红薯香气。
她迷蒙睁开眼睛,就见何琰已经煮好了红薯,正从大锅里拿出来。身旁的小萝卜头们睡得东倒西歪,半分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黎欢起身过去,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只呐呐地搭讪道:“你每天都醒这么早?”
“嗯。”
少年沉默是金,从她醒来到走近他身前,他始终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半点视线都没有分给她。猛然听到她的声音,愣了少许,他才闷闷地应声。
“你起这么早,待会儿是要出去吗?”
何琰拿着红薯的手一顿,抬眼就看到了眼珠子亮晶晶望着他的少女,即将脱口而出的“嗯”咽了回去,清冷的嗓子开口道:“我想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些野物。”
黎欢顺着庙墙看到了外面的群山,近处都是一些荒土坡或石山,绵延往后才是郁郁葱葱的森林,“附近这几座山看着挺荒的,应该不会有吧,往深处了可能有。”
她脑子里是有关于打猎的记忆的,黎父是打猎的好手,黎欢又身怀神力,因此黎父也不将她当做一般柔弱女孩,偶尔会背着妻子带女儿上山,教她下套打猎物。
“附近确实没有,所以今日再往深处去一些。”
黎欢看着他清瘦的身子,眼里露出一抹担忧,何琰的视线恰好对上来,黎欢先开口道,“我也去吧,我家是猎户,普通小猎物,我能打的。”
何琰点头同意,他不会打猎,有个猎户跟着自然再好不过,虽然这个猎户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女。
黎欢何琰将红薯全部拿出来后,就揣上了几个稍大的充当干粮,出了破庙,经过小河流时将水囊装满水,两人才往山上走。
何琰捡了根两个大拇指宽的木棍,一路拍拍打打,小道上的露水沾在两人裤脚上,已经染成了深色。
从进入山林后,黎欢关于打猎的记忆便逐渐袭来,看见何琰要往更深处去时,拉住了他。
“我们不进去了,万一里面有大虫,我们谁都逃不了。”
何琰有些犹豫,“可是我昨天都走过周围几座山了,没看见什么猎物。”
狩猎可不是用走就能做到的,黎欢心里这样想,但表面上说出来的却委婉不少,“再去看一下,这几座山都是些灌木丛,近水又阳光充足,正是兔子生存的环境,我们先去看看,没有再往里面走。”
何琰虽有些犹豫,但也还是答应了,术业有专攻,他本就不通狩猎,自然更得听她的。
黎欢抬头看了看,天还未大亮。野兔是昼伏夜出的动物,从黄昏开始,整夜活动。有时白天天色阴暗或细雨蒙蒙、路断人稀时,也会出来活动。而这个时候正是兔子出来觅食的时候,也是黎欢活捉兔子的最佳时期。
“野兔特别喜欢走多次重复已经走过的固定老路,所以在上山的时候,一定要仔细观察,看到有兔子粪便的时候,那就是它经常出现的地方了。”
黎欢边走边教何琰认识野兔的生活环境和习性。
“你昨天看了,知道哪里有那种有水源又有树木的地方吗?或者是生长着小树的荒滩。”
何琰没有回答,反而问她,“野兔居住在这种地方吗?”
“野兔没有固定的住所,除了在育仔期外,一般都是单独活动,它们依靠快速奔跑来逃避危险。茂密的高林高草地区会妨碍兔子的瞭望和奔逃,陡坡更不利于它的活动,这种有水源有树木的混交山林和荒滩是最合适它活动的地方。春、夏季节野兔喜欢在茂密的幼林和灌木丛中生活,而到了秋冬时节,野兔喜欢藏在土疙瘩里。”
何琰受教地点点头,学得很认真,根据黎欢说的环境带她到了小河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小树林道,“那里就和你说的环境差不多,在入山之前,河岸很大一片都是荒滩,延伸到半坡生长的都是幼林。”
黎欢望了一眼,是向阳的地方,对于喜欢暖干燥的兔子来说确实是个绝佳的活动场所。看见太阳已经渐渐冒出了头,便和何琰加快了速度。
到了浅滩的时候,才吩咐道,“脚步放轻一点,注意观察周围,野兔隐蔽性很强,在它不动时,毛色与周围杂草混在一起,即使人走近一米以内也不易察觉,野兔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会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窜出来。”
何琰准备将手中的圆木棍扔掉,却被黎欢拿到,“给我吧,会有用的,木棍可不只能打草惊蛇而已。”
走了大约半刻钟,黎欢看到一丛鲜嫩的野草旁有一小堆椭圆形的粒状物时便蹲了下来,“这就是野兔的粪便。”
何琰看过去,那丛鲜嫩的野草旁正躺着三十几粒的椭圆形物体,有黑黄两种颜色,其中黄色占了大半。
黎欢捡起一颗黄色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就捏碎了,正要跟何琰解释时,就看见他脸色难看有些嫌弃地望着自己。
“野兔食草,它的粪便根本不臭,而且还可以入药呢。”
“入药?”
显然,何琰被这个新知识给惊吓到了,“谁……谁会吃它?”
黎欢从怀里抽出一块素帕,将所有黄色的都捡进去,“野兔粪便又名明月砂、望月砂,主治便秘和生疮。”
知道野兔粪便可以入药不是黎父教的,是在现代老家的邻居奶奶告诉她的。有段时间她便秘得厉害,吃了很久的药都没好。老家的邻居奶奶是个中医,知道后就给她开了副药,没两天就好了,她感念于中药的神奇就好奇问了下,当知道那个有着美丽名字的中药是野兔粪便时,她恨不得把胃吐出来。但此刻,她没觉得恶心,反而喜滋滋地捡着,都是钱呢。
“兔子的屎是极其有规律性的,它每次都是拉在同一个位置上,有时你会发现,在旧的屎边上往往同时有新鲜的屎出现,就像我们遇到的这堆一样。”黎欢拿起指着黑色的说,“黑色的是新鲜的,这一看就是刚拉的。这个黄色的已经干了,拿回去暴晒几天,就可以入药了。”
何琰看着长相清丽的少女嘴里一直屎啊屎的说来说去,心里止不住的怪异,这实在是与他平时接触到的女孩太不一样了。
他楞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半天没说话,想帮忙,却始终伸不出手。
黎欢又继续教他,“这些野兔粪便都是同一只兔子的,一个拉屎点上是不会同时出现两只以上的兔子,每只兔子的都有自己的拉屎地点。”她指着那从嫩草,“兔子的屎都是拉在边上有新鲜的草,或者有兔子喜欢吃的植物而且是较隐蔽的位置。”
发现这处之后,黎欢又连续捡了好几次,直到看到不远处跳跃着两只兔子时,才把素帕四角缠起,挂在腰间。
黎欢拉着何琰,蹲在草丛间,一个淡蓝色一个天青色的身影瞬间就融成了深色的绿色草丛,不远处的两只兔子警觉性地朝这一看,见没什么动静,才又低下头来吃草。
黎欢用手指指着两只兔子,眼神示意何琰,远的那只我负责,近的这只你负责,她眨着眼睛,在问他,可懂?
何琰点了点头,然后就分开两路,轻步前行,当他从后面一扑,将肥硕的兔子抱到怀里,抬起头来看黎欢时,就见绚丽夺目的朝阳下,那个瘦削清丽的少女,右手举着他捡的长木棍,凶狠地往前一击。
“啪!”,伴随一阵如同婴儿哭泣的野兔呻吟,那只同样肥硕的兔子便冒着鲜血,凄惨地躺在了地上。
何琰嘴角略微抽搐,眼神呆滞地楞在那里。
还没站起来,少女就拎着野兔的耳朵,鲜血淋漓地朝他走过来,高兴地喊道,“喂,我这只差不多十几斤呢,你的那只有多大?”
何琰双臂拥紧,将想要逃跑的野兔给箍牢,神色极其不自然,“不知道。”
黎欢没有半分不自在,或许是这具身体打猎已成习惯,她根本没有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的感觉,也没有被鲜血淋漓的兔头给吓到。她伸出一只手来,捏住了何琰怀里活得好好的野兔的耳朵,一把提了起来,左右手上下同时摇晃,开心不已。
何琰还没有来得及把野兔抱回怀里,少女就已经想好了吃法,“拿一只来做汤,拿一只烤着吃。”
何琰看了眼自己抓的野兔,灰色的成年野兔,夹杂着星点黄色,背脊有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点,灰色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模样有些可怜。再看黎欢左手那只,整个兔子被木棍穿头而过,鲜血冒出来,顺着嘴巴流下去,蓝灰色的兔毛便成了红艳艳的一片。
少女明明长得很柔弱,因为长时间的饥饿,甚至脸色变得有些蜡黄,但这都掩盖不了她清丽无双的容颜。若不是这张脸,少女估计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算计。可是明明就是这张柔弱的脸,总能爆发出一种可怕的威力,偶尔露出的凶光让健壮的成年男人都有所畏惧。
“可以。”他答应,弟妹们逃荒多日,别说吃好,一天不吃东西都是常有的事,吃点肉补补,这是应该的。
未料他一口应下,少女却有些舍不得了,“要不,我们还是再抓几只?吃两只,剩下的全拿去卖了!”
“好。”
黎欢把两只野兔都给了何琰,“你去河边收拾野兔吧,我自己去抓,带着你效率有些低。”
何琰被突如其来的嫌弃炸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少女道,“你带手帕了吗?”
他看了眼少女腰间鼓鼓囊囊的手帕,一阵凌乱,说出的话都有结巴,“没……没带。”
黎欢遗憾地耷拉下脸,“我刚才过去抓那只兔子的时候,发现好多粪便呢,都没东西装。”
何琰觉得袖筒处热极了,心提到嗓子眼,生怕那手帕会不小心掉出来。
直到少女遗憾着走远,他才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