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簪·念殇》相思月后

37、杨曦（三） 原来，我真

　　父亲为什么会来这儿？
　　这是我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问题，但我却再没有多少时间思考了，因为父亲的剑仍然指着陆熙，而陆熙此时的伤口还在汩汩的往外冒着鲜血。
　　我必须救他。
　　“父亲，住手。”
　　厮杀在一起的二人听到这句话，一并往我这边看来。但只一眼，手上的动作便都停了下来。
　　我不知何时，已从头上拔下簪子，抵在了我的脖颈上。
　　“曦儿，别冲动。”
　　我不清楚这是哪个人对我喊的，我只知道，我的身体现在状况很不好，真的很奇怪，陆熙就在我身边啊。
　　算了，不想这些了。
　　我有一些现在就必须要说的话。
　　“父亲，陆熙。你们不要再互相厮杀了，就当是为了我，我实在不愿看到你们这样的，我……”
　　还有一些话实在没来得及说出口，我便已经吐了一口鲜血，昏倒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全都不知道，当我再度迷迷糊糊的醒来时，便到了我自己家，父亲他，正坐在我床边盯着我看。
　　我便也看着他。
　　过了好久好久，父亲似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这次病的很重，知道我是用的什么方法救得你吗？”
　　他问的这句话令我实在摸不着头脑，我只能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把我剑上的血喂你喝了，没错，是那个妖怪的血。结果，哈哈，你没一会就好转了。果然。”
　　我的心情从最开始的震惊变为最后的平静，也是，父亲一定知道了陆熙的本体，不然，怎么会去杀他呢？
　　只是，在我昏倒后，他有没有继续他的行动？
　　仿佛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父亲缓缓的开了口。
　　“放心，看见你昏倒后，我马上就抱你回来了，没有再理那个妖怪。他没死。”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嘴边不由露出了一抹浅笑。
　　幸好，他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我该怎样活下去。
　　谁知父亲看到我的表现，竟变得暴躁起来。
　　“曦儿，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一直都把全部的爱倾注在你身上，幸好，你虽然身体不好，脑袋却比好多男孩子还要灵光，我也一直都为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而感到骄傲。但是在这件事上，你怎么变得这么糊涂呢？那个妖怪，是不是就是神女说的那个悟阳草？”
　　父亲越说越大声，最后直接吼了起来，看来是被我这件事的表现气的不轻。
　　只可惜，我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并不是我有心想让父亲生气，只是，我真的太在乎陆熙了。
　　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除了亲人以外在乎的人。
　　“父亲，我知道您现在很愤怒。可还是请允许我问您两个问题，您是怎样知道陆……那个妖怪的本体的？还有，为什么要跟踪我？”
　　没错，必须先搞清楚这些问题，然后才好，对症下药。
　　“呵，多亏了神女，她告诉了我救你的方法之后，还给了我一个法宝——一个可以，辨定是否是悟阳草的法宝。至于第二个问题，那还是因为神女，她告诉我，她见你时，你那时的表现不太对劲，让我多留心一下。不然……”父亲讲到半截，突然冷笑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女儿你还有这档子情事呢！难怪啊，难怪，你为什么那一阵子总往星草苑跑，为什么你总也不接受程轩？原来……原来都是因为，你在外面早就给自己找了个小情人，还是个可以救你命的小情人。女儿啊，我该夸你魅力大，还是运气好呢？真是歪打正着啊。”
　　“父亲，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伤害陆熙。同样的，我也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他，包括您。否则，那次在星草苑发生的事，我还会无数次的做给您看。”

　　我知道父亲心里打的算盘，所以为了陆熙的安全，我必须把他所有莫须有的希望都碾碎。
　　“啪。”
　　脸部传来火辣辣的疼，我知道父亲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动手打我。
　　“杨曦，你的翅膀可真是硬了啊。我也真是，我为了什么啊？还不是为了救你？结果呢，换来的就只是你对我的不满，怨恨，威胁？我对你真是……哎！”
　　父亲摇了摇头，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门，顺便还拉走了在门口偷听的母亲。
　　我哭了，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哗哗流了下来。
　　我真的不想忤逆父亲，可我实在是……
　　对不起，父亲。

　　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起了与父亲的谈话，不禁捋了捋其中的关键信息，捋完之后，发现有一个人实在是值得我注意。
　　神女……是谁？
　　是的。她未免神秘，不，应该说，厉害的有点过头了。
　　先是不知被父亲从哪里找了回来，告诉他救我命的办法，还给了父亲所谓的法宝，更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居然在只见了我一面的情况下，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细想那次见面，我除了短暂的愣神之后，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诡异的行为啊。她是怎样，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呢？
　　其实再想想细节，她的穿着很像，很像……我曾经不知在哪里听到过的一个人……
　　莫非……我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真正的目标，是陆熙？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细细思虑了其中厉害后，又逐渐平复下来。
　　先不说陆熙本身就有着很高的修为，一般人想害他不容易得手。就只从这神女的所作所为来看，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如果她真的想害陆熙，必须要借助别人，比如父亲，否则也不会告诉父亲那么多事了。
　　那么只要牵制住父亲，陆熙他，暂时就是安全的吧。
　　当然，不排除神女可能会找别的人，但我能想到的，能接触到的人，也就只有父亲了。若是有机会，一定也要把我的怀疑告诉陆熙，让他有个准备才好。

　　几天的沉默后，我和父亲首次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进行一场堪称严肃的交谈，而母亲，坐在旁边，是调节我们父女两情绪的人。
　　几分钟的静默之后，我率先开了口。
　　“父亲，您要怎样，才肯放过陆……那个妖怪？”
　　父亲似是没料到我这么快便切入主题，抿了抿唇。
　　“曦儿，你认为一个父亲，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而无动于衷吗？”
　　“父亲，没有悟阳草，我不一定真的会……死的。”看着父亲瞬间红了的眼眶，我的心也疼了起来，语调随之缓了下来。
　　“女儿，别骗爹了。神女已经告诉爹了，没有悟阳草，你最多，只能撑五年。”
　　五年。
　　这个词在我心里荡开了一层又一层涟漪，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事的。我本来以为即使身体不好，我也能一直活下去，一直陪着我所爱的人。
　　可是，果然，老天还是不愿放过我吗？
　　我只有那么短的寿命了吗？五年，又干得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呢？让我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了最爱的人，却不让我陪他一辈子？
　　看来，那个决定必须得做下了。
　　陆熙，我们注定的，有缘无分，情深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