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簪·念殇》相思月后

38、杨曦（四） “双喜”c

　　我曾经，从未相信过什么命中注定，天道不可为之类的话。
　　每当我翻看画本子，看到那些男女主角因为一些不小但也绝对算不上大的磨难而分离，曾经的海誓山盟化为泡影，我在为他们伤心叹息的同时，也从心里觉得他们太过懦弱。
　　说来也怪，明明只有着残破不堪的身子，我却充满了一股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我打心眼里觉得，任何阻挠，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应该都是不足挂齿的。所以我那样轻易的便许下诺言，若我以后遇见所爱之人，哪怕天崩地裂呢，哪怕海枯石烂呢，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可直到我与父亲面对面的这一刻，我好像才明白那些话本子里的人为何会分离，有些爱太重，我们也总是有太多理由，所以我们爱不起。
　　生活，本就不是只有爱情一件事。
　　当一件事有了矛盾，我们便必须要做出牺牲。
　　“父亲，我承认，陆熙他……的确是悟阳草，可世界那么广阔，也不一定，只有他一株的。您就一定得……”
　　我话还没说完，便被父亲粗暴的打断了。
　　“曦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呢？如果悟阳草就如那萝卜白菜般遍地都是，我不早就治好你的病了？神女特意告诉过我，悟阳草极难寻到，而你又只有五年寿命，所以陆熙他，就是我唯一的选择。女儿，听爹的话吧，趁着陆熙现在对你还有感情，杀了他，只要服用了悟阳草，你便能活的很久，到时候，还怕找不到好男人？”
　　“可那是一条命。况且……”
　　我爱陆熙，以后遇见再好的男人，却也不会是他了呀。
　　这句话，我没能当着父亲的面说出口。
　　“呵。”父亲突然轻笑一声,“曦儿，别骗我了，上次我全都看到了。你是喜欢陆熙那妖怪吧？所以才会这样不遗余力三番五次劝说我。”
　　对啊。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我刚才的刻意掩饰完全没有必要。就算父亲没有看到前面的那些，后面我不惜自杀也要保护他的行为，父亲怎么也能够想到了。
　　但，知道这些，或许对如今的我来说，反而更简单了。
　　我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慢慢的吐出几句话。
　　“没错，父亲。我喜欢陆熙，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可以说，除了您和母亲，他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了。所以，您今天不答应我也没关系，很快我就会偷偷的去找他，和他私奔，一起度过我最后的五年。我知道我这样对您和母亲很不公平，可我陪了你们十几年，如今我的寿命即将结束，所以我想跟我所爱的人在一起，获得最后的幸福。父亲，你们也是爱我的人，所以会成全我的，对吗？”
　　我静静的看着父亲，等待他的回复。
　　“杨曦，你是疯了吗？我们生你养你，并不求你能回报给我们什么，可你最起码要平平安安的，让我们顺心一点。你瞧瞧你如今说的是些什么话？私奔？和那只妖怪？且不说那只妖怪对你的感情究竟如何，就单单人妖殊途这点，你们也得不到幸福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和你母亲的？”
　　“父亲，我就知道您不会同意，所以，我还准备了另一个法子。”我十分淡然的开口,“我嫁给程轩，一直陪着你们，永远……不见陆熙。而父亲您，在这五年间，可以去寻找悟阳草，除了陆熙，您想杀哪只妖怪都行。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大概就是我没有那个命吧。”
　　“哎。”不知道静默了多久，父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又是何苦呢？爱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算了，我会通知程轩，让他准备婚礼的。”
　　父亲走了，他做出了选择。
　　听到他的决定，我是应该开心的，可是眼泪不知怎的，就是控制不住。
　　陆熙，我保住你的命，就给不了你我的情。
　　我们的缘分，大概到此结束了吧。

　　三天后，星草苑里。
　　我穿着一袭白裙，脸上涂了厚厚的妆容，站在陆熙对面。
　　虽然他曾被父亲重伤，可说到底父亲也只是个凡人，加上悟阳草本身就是疗伤圣品，所以他恢复的速度自然比平常人快了许多。不过短短三天，他便可以如平常般的同我说话了。
　　可我打心底里，不希望有这场交谈。
　　陆熙张嘴欲言，可半晌还是没有说出些什么。
　　“对不起。上次伤害你的，是我父亲。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再对他有所埋怨了。”
　　陆熙听到我这样说，也哈哈笑了出来。
　　“曦儿，你这说的什么话？他既然是你父亲，那也等同于是我的长辈了。我不会怪他的，受他那一剑，我就当是他不舍把女儿交给我，而对我的赠礼吧。”
　　望着那样的陆熙，我接下来的话梗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是，不行。
　　我头一次用那样残酷的眼神望着他，说出了极其残忍的话。
　　“是的。他的确不舍，所以为了我最爱的父亲，我们……分开吧，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我撇过头，不敢看他的表情，更不敢让他看见我瞬间决堤的泪水。
　　过了好久好久，我才听见了他和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曦儿，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你父亲不同意你跟我这个妖怪在一起？没关系的，我可以去请求他，去努力求他同意，我真的可以的……”
　　“够了。”我粗鲁的打断他,“陆熙，你还不懂吗？我们不适合，就算没有我父亲，我们也注定不会长久的。所以，分开，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果，因此我求你潇洒一点，放过我吧。”
　　“曦儿，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情呢？”
　　望着他极尽绝望的神情，我的心痛的不能自已，可嘴里的话语依旧那么残忍。
　　“陆熙，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了解我吗？呵，你一定不知道我喜欢玫瑰吧？可你看看你这星草苑，哪里有一点玫瑰的影子？你还敢问我，我们为什么不合适？那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对我的关心早已胜过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人，我却……以这样蹩脚的理由来拒绝他对我的爱。
　　我强装镇定的看着陆熙，期望着他说些什么来反驳我。可是过了好久好久，他都始终没有说出些什么。
　　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等到我即将踏出星草苑的大门时，突然听见了陆熙的一声大喊:“曦儿，对不起。”
　　泪水，流的越来越多了。
　　“不用了，只是我要成亲了。所以我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了。”
　　陆熙听到这一句，仿佛……灵魂都消失的彻底了。
　　陆熙，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只是……只有让你彻底远离我，你才能活着，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