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簪·念殇》相思月后

36、杨曦（二） 我的父亲伤

　　为了陆熙，我必须活下去。
　　必须，好好活下去，等着他归来。
　　所以，我再讨厌的东西每天我都会努力吃下去，哪怕之后吐的一塌糊涂。我会去锻炼，直到累的再也动不了才停止。父母看到这样的我，自然是又心疼又开心，可是让他们失望的是，我这样做的后果是，我的病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他们不懂，我却是通透得很，因为陆熙已经不在星草苑了，而离开他，我还能不能撑下去，我真的不知道。
　　有时候我也想过，为什么只有在陆熙身边的时候，我的病情才会暂时缓解可每次快要接近答案的时候，我都会把它们理所当然的归结为缘分，我真的不愿深想，所以我宁愿骗自己。直到父亲有一天突然从外面请回来了一个女子，一切问题才有了答案。
　　那个女子着一袭青衫，就算她蒙着面纱，我仿佛也能感觉到她的美颜无双，那是她的气质透露出来的惊才绝艳。
　　她只看了我一眼，便说了一句令我永生永世也忘不了的一句话。
　　“这小姑娘，她得的是天生的异疾，只有食用悟阳草方能治愈。”
　　后来父亲又和那女子谈了什么我已经全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和陆熙，只能活一个。
　　悟阳草，悟阳草。
　　我躺在床上，无数遍地默念这个能救我命的药草，脑海里又不断想起陆熙告诉我他是这种药草时的样子，他那融化暖阳的笑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一见他，身体的病痛就好转的原因了。
　　那时候，我的直觉，真是准的可怕。
　　我的谎，终于被揭穿了。
　　无情的，裸露在阳光下……

　　不行!
　　我不眠不休的想了几天，却只下了一个我早就清楚的决定。
　　我绝对不可以伤害陆熙。
　　哪怕我死。
　　再说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株悟阳草，我一定可以找到另一株的，一定……
　　一定的吧？
　　父亲好像格外相信那个神秘的女子，居然真的开始着手寻找那悟阳草，我盼望他找到，因为我真的想活下去。可我又害怕他找到陆熙，真的，我一度很是纠结。
　　幸好，他找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结果。
　　这样至少证明，陆熙目前是很安全的。
　　可同时我又抑制不住的担心，我的咳血次数越来越多了，我还能活多久呢？
　　我还能，等到他吗？
　　在我等陆熙的这段时间里，我又碰见了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很喜欢我的男人。
　　他叫程轩，自从偶尔在一次灯会遇见我后，就一直不断的来我家找我，向我父亲求亲，并且在得知我是个病秧子后，还一直乐此不疲的往我家跑，说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不管我和我父亲拒绝他多少次，他都像有一股子韧劲，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后来父亲好像也被他的诚心打动了，居然去四处打听他的情况，更加令我吃惊的是，情况居然该死的令他满意。
　　程轩，年方十九，年幼时父母双亡 ，无不良恶习，甚至还自学过几年，并有显著成效，干着父母遗留下来的一亩三分地，辛勤聪明，对待邻居朋友亲切诚恳，深得全村的爱戴。
　　之后，我发现父母对程轩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甚至已经到了当成亲儿子对待的地步。我心里着急，却除了义正言辞的果断拒绝程轩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毕竟，我的心里再无可奈何，也不能把有关于陆熙的事告诉他们。更何况，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吧。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烦恼之际，陆熙却出乎我意料的学成归来了。
　　他约我在星草苑我们初遇的地方相见，我却迟迟不敢去。
　　呵，真是可笑！以前他不在时，我那样期待的盼他归来，现在他回来了，我反而不敢见他了。
　　可我想了半晌，还是去了。
　　一是因为就算我不赴约，他也会来我家找我。到时候要是被父亲发现，可就真的麻烦了。
　　第二点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见到他。
　　所以，我去了星草苑。
　　他见到我的那一刻，直接开心的搂住了我，然后在我耳边倾诉他对我这么多天来的思念，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我不受控制的不断落泪，他用手替我缓慢地轻轻拭掉，可是还没有拭完，他的手便在我脸上停住了。
　　因为我，缓慢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仿佛是没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眼睛猛的睁大了。
　　但接着，又深深地吻上了我。

　　我们依偎在星草苑的大树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用手紧紧搂着我。
　　“曦儿，我们……在一起吧。”他仿佛犹豫了很久，才鼓足了勇气对我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才算在一起呢？”我明知故问。
　　“我……娶你？”他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更小了，可不知为何，我一下就听到了。
　　这是一个少年最为真诚的诺言，但不幸的是，我注定要辜负。

　　我阖住了双眼，没有回话。
　　他见我不应答，语气一下子就慌乱起来。
　　“曦儿，你不愿意吗？就算我们人妖殊途，可你应该知道，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这些的。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于世。”
　　“陆熙，我们先不要说这个问题了，以后……来日方长。”
　　我想只有天知道，我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有多痛，也只有天知道，我是多么想迫切的答应他。
　　可我，不能。
　　是那种无可奈何的不能，因为我们若在了一起，你就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一天天死去，我实在不忍心，那样对你。可若是一不小心让你知道了我的病只有用你才能治愈，你又会怎么做呢？
　　是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去救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就此死去。无论哪一种答案，却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所以我想，维持着这样似近非近的关系，又能短暂的拥有你，恐怕对现在这样的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也或许是最后的仁慈了吧。
　　对不起，陆熙。
　　我的毕生所爱。
　　我要你快乐幸福地活着，作为代价，我们便不得不永远分离，不能相爱。
　　陆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是那种，我最不愿意看见却也不得不面对的惨淡。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点什么，可我等了好久，他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在他叹气难过的同时，我的心里也像在滴血般的难受。可我未曾意料到的是，真正会令我绝望的事还在后面。
　　我又尽力往他怀里钻了钻，想汲取到更多温暖，却在一瞬间后背感到了偌大的阴冷，紧接着，陆熙的身体流了血，他的身体逐渐变冷……
　　我一下子仿佛遭受到了晴天霹雳，可当我回头望向那个罪魁祸首，我的心，便仿佛一下子不能动弹了。
　　那张我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容颜，那张熟悉的亲切的脸……
　　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