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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忆 你信不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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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平淡着内心慌乱的腔调蓄意挥手告别了神色慵懒的宋再昼,扶着因长时间没有人居住而生了一层铁锈灰尘的把手,走到房门口时坚定的直了直腰杆后,用了十成力定定推开了木板门,洁净的大屋子里扑面而来的是一大股萎靡的檀香味儿。
言颂换上纯白色鞋柜子里摆放整齐的棉质拖鞋粗略的观察了一圈屋子便足以推断出,原先居住在这间屋子的女主人肯定是个随和又浪漫主义泛滥的小姑娘,一抹无色流苏随意铺散在敞开的窗边,裁剪不均的边边角角不整齐的垂下来几绺,无目的的侧头向下张望看,耳边隐约传来相邻梧桐树上知了鸣叫的清脆声响,
是夏天,不知名的夏至。
闷热而又混杂着甜腻的微风轻浮过面颊,身后猛可传来细小伶仃的关门声,还未来得及敛起笑意便回头去望,却无意撞见从未谋面过的男人清风霁月的眸底,挺着身子步步走进自己,
“宋城的养女?”他微蹩着毛茸茸的眉峰淡淡,虽是不同于宋再昼眸子那般清亮乌黑但却别有一番韵味,捉不透的眸底充满着无声的饥嘲,“顶漂亮的。”
同言衫相起比的话。
后半段话被咽进肚子里,男人紧盯着言颂逐渐染上潮.红的眼角抿唇,半响才露出好比灿阳一般的笑,吐露出的片语却是不存在于这个年龄应有的傲气,“别他妈让我看到一滴不属于这个家的眼泪,有委屈了滚回你家窝在你爸怀里哭。”
转身关门,动作利落,一气呵成,留言颂一人红着眼角站在原地懵逼。
只有两个人的饭桌上连最上层不间断漂浮着的空气都是空荡荡的,程有则曲着圆滚滚的五只手指头摩挲了实木汤勺半天才慢吞吞的盛了两勺子热汤递给规规矩矩啃馒头的言颂,讪讪的舔了舔下嘴唇略带歉意的开口解释,“顾衍是我侄子。”
言颂接过汤碗扬唇作不介意微笑,含着冰冷距离感的眼神却让程有则在六月天里毫不含糊的重重打了个冷颤。
哦,丫的那个小死崽子是你侄子,那么请问程太太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生这个死顾衍,默默在心里记下他胡乱撒风咬人的这一笔。
结果程有则脱口而出的的下一句话差点让情绪一直尽量掌握在温热态度的言颂毫无形象可言的喷饭,“他妈妈生他的时候恰巧犯了精神病,你别介意。”
“肯定肯定,程叔叔我怎么会在意。”
毕竟,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而恰恰身居在隔音效果极差的楼层里,盘腿席地而坐在白花花门板后打游戏却不甚一字不落的听到了饭桌上自家舅舅骂自己是个智障的全部对话而直接游戏挂机的顾衍全程黑脸,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宋再昼几天后的登门拜访倒有些出乎言颂的意料,但含着愧色对上没有丝毫避讳的目光时,眼角眉梢都故作老成的男人显然没有因为她穿着松了一只小背心带子的白色睡裙,举着一只筷子满脸惺忪睡意而有丝毫的惊讶,甚至伸出硬挺挺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她还未打理过乱糟糟的短毛,踱过去时出奇温柔的一声“早”,不偏不倚落在她柔软的耳廓里,
言颂圆润的耳尖上当即泛了点点红,呆呆的目送宋再昼放下手里拎着的几箱子保/健/品,稳当当的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男主人慵懒的样子抬了抬手招呼她坐过去后才缓缓关的上了不断往开着空调的室内涌进热气的门,
小王八顾衍起的老早,在卫生间锁着门里呆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在自顾自摆弄些什么准备炸掉房子的生化武器,程有则也早早的出去工作,硕.大的客厅里此刻只有生活状态稍稍慢热的言颂,以及名义上还属于是自己小叔叔的宋再昼。
“有事吗?宋叔叔。”
宋再昼接过言颂双手递过来的白开水,带着笑意刚蹦到舌尖的问好又随着言颂的问话转了个大弯,还未组织好合适的词藻平日里拿不出排面的玩笑话便从嘴里一下子秃噜了出来,“没事就不能来?”
“当然我可以理解为你想上我家蹭空调来。”言颂懵了一瞬后继而眯着不安生的眼眶子作答。
“嗯,去掉后面五个字。”宋再昼褪去温文尔雅的笑清咳一声,伴随着睫毛翕动落下的几个字干脆利落的表明自己此次光临的目的,“我要见这家房子的男主人。”
“他现在已经出去上班了,要回来的话估计要等上大半天的时间。”
“我要找的是程有则的侄子。”他一条条纹路分明的唇线在缭绕着热气的透明玻璃杯子上轻轻吻过,只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唇印。
右侧紧紧关着的门锁显然因为宋再昼不温不火的一句话而咔嚓响了一下,随即很快消音,在一扭头却只看见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少爷顾衍抬手平缓的揉了揉眼角从杂乱的置物间屋子里信步走了出来,可能因为刚刚被交谈声吵醒,他的音色听起来像是带有情.欲因子一般的沙哑低沉,“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才能劳烦宋先生亲自光临一趟?”
尽管话是这么谦恭说的,可他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却把他暴露在外,只不动声色的狞笑的皱着眉头全然一副你惹到本大爷睡觉了的不耐烦。
宋再昼神色仅仅温柔了一瞬,随即自顾自的偏过头注视着言颂一脸无辜而生动的小表情,许久才歪了歪脑袋缓略过,只是平日里的懒洋洋不复存在,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一股子没来由的寒意,“周以怅的这些东西你倒是惦记的紧。”
他冰碴子一般瘆人的话反复循环在让顾衍一怔当即撕破了所有伪装的最后一句,
那日本挂在沙发上不应该停滞嘀嗒声的所有指针都似乎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不在刻意指向下一个让人眉睫温和多许的时刻,它又像那年燥热而溢满血腥气味儿的仲夏一样,永永远远的停留在七月十七日晚的九点二十一分。
周以怅当时就坐在几十年前他奶奶出嫁嫁妆里雕刻精致的红花梨椅子上,涂了唇釉的唇瓣上衔了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她在顾衍还没愣过神时不着痕迹的用单手脱掉了身上仅着着的男士白色衬衫和黑色的内.衣带子,还不过几秒时间一位身材匀称称得上姣好的年轻女性上半身以及锁骨下一对柔软细腻一手可握的雏形就完全敞开在他明眸前,
他那时恰恰也正值性/冲动的年纪,被年轻漂亮的女人轻易的几句话就撩拨到头脑失控,伸出修剪整齐看不到一点白月牙的指尖使力去扯周以怅因出了汗而紧紧黏在身上的长裤,却不料女人奶猫样的一声尖细的叮咛引得在树荫下正举着蒲扇交谈乘凉的几位耄耋老人前来观望,
低头见躲在阴影里/偷/情的二人正是宋家刚过门不久的二夫人与顾家年幼的小孙子均是一愣,只是灵动的眼神却直直的拧在男孩还未放下动作的手臂上,
不过半日镇子上便如浪潮涌上水面般的速度传开消息,在后听在宋家做事的女眷提起顾家幼子被他父亲一夜间打入重伤室,平日里独宠小孙子的顶梁柱也因为顾衍的性命堪忧而接踵步入坟茔,期间不过三日顾家伤的伤,亡的亡,原本事业与家庭都浩浩荡荡的名门望族因一只狐媚子成了一盘不用吹就足以散开的沙,
在后来风波散开一段时间后只听与顾家大太太许长安平日里走的较为亲昵的王夫人说,那日后顾衍在没回过家门,以致现在都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宋先生你何必跟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惺惺作态。”顾衍垂睫阖眸,脑子里胡乱闪现的全都是那天晚上晾在满天星辰下拼凑成的早已凝固成水墨画的荒景,“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谁还会在意结尾。”
是啊,谁还会在意那则作为饭后茶余,久而不衰讲了笑话三年之久的故事结尾,明明通篇一律的转折高.潮才是整个故事的关键。
“你信不信老子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生。”那是那日他坐在医院沾了血的长椅上绑着厚重的绷带怒视着急诊室倏然灭掉的灯后,不同往日总是情绪淡然的脸上逐渐爆出一条条青筋咬牙切齿的一把扯起周以怅即为爱惜的一头乌亮秀发转身前的最后一句。
只是你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生的那句话是以至于到现在还未实现的猖狂的许诺,不过最终却也随着那女人逝世后的冷却沉淀到星子尘埃里去了,
与没发生这件事情一切不同的也只是,在那场早早就被人编排好的闹剧里,上帝一掌拍下桌子一言不发的带走了他到现在都认为的最为温柔聪慧的女人,
记忆里遇大小事总吊儿郎当的爷爷在过世前曾像模像样的竖起三只手指头向自己许过誓承诺说能够同妈妈一样相伴自己到结婚生子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