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握住风》沈春怀

4、只你 发起春来的

　　言颂齿间重重嚼着已经凉掉煎的脆脆的鸡蛋白，全过程中没有一丝不耐烦的听着二人之间你来我往对答如流的互怼，絮絮叨叨的姿态根本就不像才刚刚认识的熟络样子，

　　葱白的手指骨握着纯白餐桌上红色包装的旺仔牛奶罐子递到唇边，许久才从唇边摩挲出一句看似一点也不感兴趣实际上心脏已经快砰砰跳出的样子淡然道，“你们两个认识很久了？”

　　顾衍囧，习惯性的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作答。

　　宋再昼则没做任何反应，只闻音不疾不徐的扭过脑袋望向她不小心沾在唇角上的一圈淡淡的奶渍不由得唇角勾起一抹浑然不知及其妖孽的笑，吊儿郎当的直起身子迈开长腿走过去，微凉粗粝的指腹仔仔细细的把那圈拧在一手可覆住全部小脸上的奶胡子擦去，神情专注的好像在凝视着爱不释手的稀世珍宝。

　　顾衍坐在纯木制椅子上噙着笑一脸无辜的吸了吸鼻子调侃二人，“宋先生这是发情了？”

　　“发你妈的情。”宋再昼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回过晶亮的黑眸子瞪他，转过身时一动一息之间都充盈着一股子轻易说不出的痞气。

　　言颂不知道怎么乍然就觉得宋再昼这个人很像学校里正值叛逆期的小姑娘总爱在上数学课时一边磕着奶香味的瓜子一边捧着看大厚本言情小说里幻想一起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男主角，不羁的启齿时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扰的乖戾气，而扬着眉由心笑起来时则瞧着坏的像一个流里流气的二流子，

　　宋先生发情的样子也是好看的。

　　思索了好半天还是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心满意足的结论，外表好看的人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就算是只站在一个又小又平凡的地方不语不动给繁多行人做陪衬也是赏心悦目的。

　　程有则与言衫几日后的出差的速度来的很是迅猛，刚刚入住一个星期后言颂在盛饭时无意听到他只是淡淡的同养在自己家里的贴心小侄子顾衍随口报备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之后会有一个长达一个星期半或者更久的差事，只是诚如言颂对林囡囡在微信里所讲这一个月过的太快了却没想到竟会来的这么快，

　　而说到底自己是举着十二分不支持不满的大牌子不愿意他去出差的，程有则走后自然白天可以借着写作业的无赖话在闲暇时去林囡囡母亲的糖水店里面点一杯香芋奶茶呆上一整天，可是终归那里是别人的家，自己晚上还是要回到言衫的新家里面去住的，何况现在都已经横着走的小王八顾衍在程有则走了之后还指不定要怎么在家里面横行霸道。

　　可是要走的人留也留不住，留下他一家子人就都会变成缺钱的疯狗。

　　“这都什么跟什么玩应啊。”林囡囡开着微信视频耍着手机游戏竖起耳朵听着言颂嘟嘟囔囔驴唇不对马嘴的把话说完，咕咚咕咚喝了一口冰镇的冰茶后笑着啧了一声甩了甩还未干往下不断滴着水半长不短的头发，

　　言颂喘吁了片刻随即炸毛，“少年你的良心被顾衍吃了吗？”

　　林囡囡不厚道的扬起邻家小姑娘的一抹痴汉笑，“不，我的心被许集那个狗崽子拐跑了。”

　　言颂翻白眼无语望天，“秀恩爱死的快，请麻溜的利落的马不停蹄的滚。”

　　“得嘞，小的马上。”

　　言颂听完林囡囡表态后咣咣撞墙，“nobb滚过来。”

　　“不去不去，别用你那俩大眼珠子wink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得时时刻刻跟着党走而不能跟着你走，蠢不蠢啊，不是要我说你要你那个名义上头的小叔叔干嘛的，你有找我功夫怎么不找他去，我一个孩子哪有成熟的大人靠谱，你说是也不是阿颂。”林囡囡往不肯停歇的嘴里塞了一颗大红樱桃，对着沾了几颗小水珠子的手机屏幕不嫌腻味人的对着自己没洗过的油腻腻大脸亲了一口，毫不拖沓的在言颂将要开口骂娘之前一下子伸手挂断电话，双手抱拳默念三百遍我这么做可是为了我家傻颂的终身大事好，

　　两个星期前玩着俄罗斯方块跟理发师贫嘴时一偏头恰巧看到那个被自己抛到脑后的傻姑娘小脸上噙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发小十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笑故作镇定的甜着嗓子冲迈开长腿走进来的高挑男人叫了一声宋叔叔，

　　要我老命喽，她痴痴的捂着脸想，发起春来的小姑娘散发出方圆几里对老男人的贪恋真是腻死了人。

　　言颂你一定要镇静下来千万不要慌，她如是这样安慰自己，其实说程有则走了之后一点也不紧张的话是不存在的，初见顾衍时他刻意放缓音调的威胁话滞留在耳边像老师刻意在临近下课时提醒一定要每日温习的英语录音带一样一遍遍的在耳边回响播放，她也只是害怕小恶魔会再一次的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毕竟宋再昼在那天风和日丽的下午临出门时，恶趣味的扬手一把揉乱她的发挑着眉悄声告知，“顾衍是个得不到糖就会躺下满地撒泼打滚的疯子。”

　　可惜她当时没缓过神来也只是重重的拍了拍被宋再昼揉乱的头顶随口扯了句玩笑话搪塞道，“你又能能比他好多少，一样的小孩子心气。”

　　“还真是谢谢您的夸奖。”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言颂眯着眼莞尔，习惯性的顺手摸了一把白裙子内侧的小巧口袋，没想到却从里面翻出一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意识到林囡囡开了玩笑心丟进去的类似大白兔奶糖的一颗小糖果，不吭声却捏出来一把扔进宋再昼白皙宽厚的手掌心里，尔后飞快的冲一脸懵逼的男人扬了扬手做了再见的手势。

　　“蠢不蠢。”宋再昼微抬精致的眉骨抿唇，转身从裤兜里翻出银色打火机点燃了支烟，也不把车开走就只坐在黑色suv里敞着车窗吞云吐雾，那颗褪了颜色在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奶糖只被随手丢弃在一旁，尽管到后来杂乱的一些东西被接连的丢上车，落了灰的小饰品与开了封的旧零食都间接性的被丢下车再换上一波新的替代物，但它却在那个足够显眼的小地方一呆呆了许多年，

　　具体长达多少年呢，也只不过是在贴近心窝的手札上轻描淡写的一句：长至她白发。

　　言颂从林囡囡家的糖水店被林囡囡连哄带骗的道歉吃了一整碗酒酿小圆子才抹了嘴头子同林家父母打过招呼往程家溜达，这里与来时的一个多月前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日本茉莉仍旧是一瓣一瓣呈纯白色的，在信号灯闪着红的间隙倏然就想起了幼稚园时学习的中国民歌《茉莉花》里一两句柔美抒情的歌词，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晚饭吃的菜被程有则请来的临时工陈阿姨规律的一道一道端上桌来时已经将近接近昏天，言颂漱了嘴角上沾着的白色玻璃沫子拿着棉白的毛巾擦干了脸往客厅信步，再抬头时就看到今天一反常态早早便出现在饭桌上的顾衍，彼时他修长的手指下摆放的四四方方的手绢上存着几滴酱汁，而他正心无旁骛的专注剥盘子里面摆放整齐的几只甜辣虾。

　　言颂见他不抬头不说话安安分分的乖张样儿也不开口打扰他，只一把抽出餐桌底下细白的小椅子扒愣小白瓷碗里一粒粒饱满细长的白米，

　　却被他下一个没意识的动作喉咙一噎，他姿态随意的把手底下的盘子一把推到自己面前，尔后不咸不淡的清冷语调在耳廓边传开，“你喂我吃。”

　　言颂大喘了口气充耳不闻，不料身边隔了一尺远的人却伸出长臂直直扯住自己屁股底下紧坐着的小椅子朝着他那边拽了过去，没有间隙的距离使得她迫不得已掀了掀眼皮准备恨恨怼上一句，还未开口却听见那人慢悠悠含着赌气的意味又添上一句，“我都剥好了。”

　　她眼帘一颤，尴尬的四下张望时却无意瞥见大魔王顾衍右手边上稳稳当当放着的开了易拉环小小的一罐燕京啤酒，揉了揉乱着的头发端详了一会他冷冽的双眸，敷衍的拿着筷子抬手夹起盘子里适当大小的一只煮的透红的虾子，沾了下配好的酱料后凑到他唇边，

　　他配合的张口含住，灿若星辰的眸霎时噙了淡淡的笑意。

　　“言颂，你凶起来的样子跟顾南烟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他低着头轻轻呢喃别家小女的姓名，尾调微勾。

　　她用莹白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耳唇，无一丝不耐烦的听他淡道小时发生过的犯傻事，缄默了许久直至男孩终究不在开口滔滔不绝时，才撞上他灼热的视线吞吞开口提醒道，“顾衍，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还是能去摘一袋星星给你的。”

　　言颂靠在椅背上颦蹩着眉头无声苦笑，弯起来湿漉漉的明眸指尖抚过他皱的很深的眉头，“我不喜欢星星。”

　　“那我就去摘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