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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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雯带着吴棠梨走了之后，陈瑜拉上窗帘睡了整整一天。临睡前她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说不清到底是想要认真睡觉，还是想要随便来一通电话吵醒自己。
可惜这一天她的手机沉默了一整天，没有通话也没有新消息。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灰尘坠落的声音，像是已经被全世界遗弃。
陈瑜很久没有睡过如此长的觉了。雨季出道之前她每天都要练习到深夜，雨季出道之后她更是忙到没有时间吃饭睡觉。
最早的时候公司穷，宿舍租在郊区，化妆师也请得起一个。为了赶早上九点钟的通告，她们常常要凌晨四点钟起床。洗洗漱漱排队上妆换服装，最后颠簸两个小时到达录制现场。后来公司有钱了，她又忙着履行队长的责任。董毅涵的野心很大，时不时会要求几个小姑娘客串下主持人或者到别人的MV里试试水，张雯也请了老师来梦传每周授课，看样子是想把雨季打造成三栖偶像。
因此除了应对本职工作，陈瑜还要带头去学习新技能。她像是一只不知疲倦永远在奔跑的羚羊，追赶在她身后的是公司的压力，粉丝的期待和身为队长的自我逼迫。
但她不可能真的不知疲倦。
陈瑜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很久了。她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细密的雨丝一针一线勾勒出含糊的天地，一时之间不知道今夕何夕。睡了一天没有吃东西，她虽然不饿，还是从冰箱里扒出来昨天剩的小半包饺子，随意扔到了锅里。
等水沸腾的时间，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张雯给了她一天的时间用来处理“陈瑜”账号下面的东西，过了今天梦传会接管这个账号，之后是直接注销还是改头换面，都不容她置喙了。
隐婚丑闻爆发之后陈瑜就再也没有登录过微博了，现在一打开，缓冲的图标转了好大一会儿，接着屏幕一黑手机居然直接关机了。她愣了愣，下意识地觉得是没电了。结果她长按了一会儿系统键，屏幕却缓缓亮起来，电量充足桌面的应用也很正常。
她脑子不如平日里清醒，又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可能是微博私信和留言太多，把手机卡死了。
手机重启了三回，直到饺子都煮好了，陈瑜才进入微博界面。她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先把所有未关注人的私信全选删除。系统花了很长时间处理这个请求，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凝固在屏幕里的一条条留言，忽然动作一顿，猛烈地咳嗽起来。
“本来不想私信的，隐婚出轨什么的毕竟是私生活，自己的生活自己负责。但霸凌队友实在是过分了吧，我追了雨季整整……”
后面的话因为预览界面的字数限制变成了省略号，陈瑜的视线固定在省略号上，她不敢往旁边任何一个字上看，那些字就像是一根根的利箭，因为礼貌克制所以格外箭箭带血。她麻木地吞下两粒饺子，颤抖着手指到底还是点开了百度输入自己的名字。
刚才那条留言里提到的“霸凌队友”很好找，陈瑜看着截图里唐真真的名字，手里的勺子一个晃荡，重重掉在地板上摔成了几段。她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昨天吃起来还很美味的饺子此刻却好像化成了穿肠毒/药，绞得她面色发白嘴巴发苦。
她知道解约后董毅涵可能还会有后手，可她依旧没有料想到，第一个捅刀子的人居然会是自己曾经最亲密的队友。
陈瑜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因为用力方式不对，椅子响亮而沉闷地倒在地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一个喝空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掠过唐真真的头顶，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墙上。
唐真真吓得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站起来，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脑袋确认有没有伤口，舞蹈练习室明亮的大镜子里映出她一张惊恐到失真的脸。
季筱梦本来正半倚在唐真真身上玩着手指聊天，唐真真猛然一站直接把她掀倒在地了。几个人刚刚结束一遍二专主打歌的舞蹈练习，来督场的张雯接了个电话跑出去了，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懒，结果安喜二话不说就扔了个矿泉水瓶过来。
陈瑜莫名消失后，这两天安喜一直臭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欠了她五百万，现在更是直接上升到肢体暴力了。
季筱梦就算平时脾气再软此时也有些火气上涌，她扑腾着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喝问到：“安喜，你到底想干嘛！”
安喜半个眼神也吝啬施舍给她，她对着唐真真冷冷地问道：“你做了那件事对吧？”
话是问句，安喜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唐真真心虚地撇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喜忽然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前一刻还盛放的怒意眨眼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她的额头上有一些因为跳舞出的细汗，不显得邋遢，反而衬得她更加白皙好看。
她从头发上取下来一个粉红的塑料发夹，轻轻松松地徒手啪啪两下捏成了三段，然后异常心平气和地威胁道：“唐真真，如果有下次，我会让你亲自尝尝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团内霸凌。”
唐真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季筱梦畏畏缩缩地站得离她远了一些，坐在最旁边围观了整个事件却一言未发的Stella不动声色地坐得离她们两个都远了一些。
一时之间偌大一个舞蹈练习室静得可怕。
今天下午被张雯神神秘秘地带到总裁办公室之前，安喜从来不知道原来被她亲切称为“董叔”的人暗地里一直存着让她取代陈瑜的心思。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前天晚上张雯统一没收了她们的手机，她默默服从了，天真地信了公司这是为了防止记者骚扰。昨天晚上队长没有回酒店，她也表示理解，以为公司安排了特殊保护。陈瑜昨天下午临走前嘱咐等她回来，安喜一向是个听队长话的乖小孩，于是她乖乖练歌，乖乖跳舞，乖乖睡觉。可她等来了什么？！
公司里乱七八糟的议论，陈瑜的解约，还有董毅涵亲手登录的微博账号。
他用鼓励的神色看着她，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她用自己的账号在一条团队霸凌的帖子上点个赞，过一分钟再取消，雨季队长的位置就是她的了，毕竟——“安喜，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气，还是资源，我始终觉得雨季的队长非你莫属”。
安喜差点把总裁办公室的门摔在了董毅涵的脸上。而她怒气冲冲离开后的半个小时，唐真真被叫了进去。又过了半个小时，她极力掩饰着脸上的兴奋走了出来。
不怪董毅涵手段高明，只怪有些人自愿上钩。
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季筱梦似乎觉得危险已经过去。她性格软意志力也软，一向和拈轻怕重的唐真真走得很近，于是慢慢地挪过去靠近唐真真小声地安慰了几句。
她的安慰适得其反地激发了唐真真的勇气，她忽然尖着嗓子嚷嚷起来：“安喜，你不要太过分！我现在做的事情确实对不起队长，不过那总还是董叔逼我的！但是你呢！你敢说队长解约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是，你确实什么也没做，因为董叔已经帮你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你以为他把队长赶走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捧你！因为安喜公主有实力，有人气，有后台！队长被赶走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季筱梦和Stella惊疑的目光一下子对准了安喜。
安喜想反驳，可她却可悲地张不开口，唐真真说中了她心底最恐怖的猜测。
张雯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一下子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们都不肯安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她照常啰嗦了几分钟，最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对了，陈瑜今天和公司解约了，以后队长就安喜来当吧。”
张雯的话格外讽刺地呼应了刚才唐真真的指责，季筱梦和Stella目光闪烁，明显被说服了。唐真真则用愤恨的眼神盯着安喜，安喜回避着她的视线，用力捏紧了拳头。
陈瑜吐得很难受，她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几个饺子被吐出来之后，再吐的就全是酸水了。她冲掉马桶里的秽物，浑身冰冷的靠着浴缸外壁坐下。
这时候她才发现左手里居然还捏着手机，不由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解锁了屏幕，未关注人的私信已经删除了，收件箱里寥寥几条未读。进入娱乐圈之后她全部心思放在雨季身上，现在仔细想一想竟然一个朋友也数不出来，微博上互关的好友大部分是公司的意思，最近这一个月连账号都是吴棠梨打理的。
果然未读信息点进去，不是系统通知就是传销广告。陈瑜一条条地看过，再一条条地删除。
其实她不明白自己干嘛要答应张雯，亲自登录账号处理私信聊天记录。她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私信聊天记录，她是陈瑜，她年纪轻轻就拥有声望，拥有财富，拥有无数的宠爱，她唯独没有时间，也不需要有时间去微博里发私信聊天。
只是那是以前的陈瑜。现在的她没有声望，没有宠爱，甚至没有微博账号，因此有大把的时间处理一些并不需要处理的东西。
陈瑜的手指顿了顿，她是从下往上删除消息的，所以现在这一条是最后的一条，也是最新发过来的一条。
“今天晚上下雨了，陈瑜姐你有没有带伞，我险些被淋成落汤鸡呢ToT”
“今天晚上我要吃火锅，好开心啊，陈瑜姐你呢>.<”
发信人，好友，梨子味的棉花糖。“陈瑜姐”“吃火锅”“梨子味的”“棉花糖”“好友”——吴棠梨？
陈瑜把手机往地板上一放，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睁大眼睛，紧紧握住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努力对抗着身体里涌上来的软弱本能。她几乎快要成功了，可最终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泪水滑到嘴巴里，又苦又咸。
她把头一低，抱着自己冰冷的膝盖大声哭起来。
已经好多年没有哭过了，她是顶级偶像团队的顶级队长，她是拥有一切的陈瑜，她是无所不能的陈瑜。练舞练到小臂骨折她没有哭，被粉丝围困在车里她没有哭，签署解约合同的时候她没有哭。她没有哭泣的机会，更没有哭泣的理由。
可眼下她什么也没有了。
她失去了雨季，她甚至不再是“陈瑜”了。她一无所有，只剩下眼泪和唯一一条带着温度的信息。
来自于她曾经的助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