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舞台[娱乐圈]》老巫婆婆婆婆

8、Chapter 8

　　小吴在被张姐用口水喷死之前，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迈开了脚步。

　　张雯今天不是单刀赴会，但她和萧子君的经纪人吕芳芳习惯一样，闲杂人等全被她留在了门外走廊里，因此客厅里眼下只有陈瑜一个人。小吴有些恍惚，她觉得时光流转，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上一次至少有她留下来陪着陈瑜，而这一次……她将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

　　陈瑜脸色如常，眼线和腮红都画得很精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但小吴怎么看怎么别扭，偷偷打量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瑜脸上惯常的笑容没了。

　　她可是陈瑜啊，那个公司器重队友仰望粉丝宠爱的陈瑜啊，那个被叫做歌曲销量保证偶像里程碑的陈瑜啊，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骄傲的不放弃的浅笑着的陈瑜啊，她怎么能……没有笑容呢。

　　小吴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难言的悲伤，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说实话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陈瑜。连陈瑜厨艺很好这件事情，她也是昨天晚上刚刚知晓。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难过，泪水大滴大滴地划过她肉嘟嘟的脸庞，无声无息地砸在柔软的地毯里。

　　张雯在前面走了好几步才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在客厅中央抹鼻子掉眼泪杵成了个棒槌的小吴，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薅住她的外套帽子就朝外拖。

　　少了一颗羊角扣支撑的外套大幅度地往上一划拉，险险卡在小吴胸前，一幅凄凄惨惨戚戚的离别场景瞬间变成了袒胸露乳泼妇骂街的三俗画面。

　　陈瑜似乎被逗乐了，她的脸上掠过一阵十分浅的笑意，忽然一个深深的鞠躬：“张姐，我走了之后，麻烦您多多照顾雨季……”

　　她看了看正哭得惨不忍睹的小吴一眼：“也麻烦多多照顾小吴。”

　　张雯顿了顿，松开了手，似乎觉得有些不安和不忍。随即这一丝不安和不忍加剧了她的愤怒，她避开陈瑜的视线，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又抬高了下巴：“别，张姐庙小，可经不起完美偶像陈大小姐的一鞠躬……”

　　她应该还有一肚子的牢骚话要说，可惜旁边的小吴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抽抽噎噎地嘟囔着：“陈、陈、陈瑜姐，我不、我不叫小吴，我、我……”

　　陈瑜转头往茶几上一看，小吴昨天没找到纸巾，她现在自然也找不到。没办法她只好顺手扯了一块搭在沙发背后装饰用的大方巾递给小吴，让她擦擦眼泪：“我知道，你叫吴棠梨。”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一个很美也很拗口的名字，最重要的是和名字主人的相貌体型完全不搭调，所以也不怪大家总是“小吴”“小吴”地叫了。

　　小吴，现在应该叫吴棠梨了，完全没想到陈瑜居然一直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傻乎乎地大张着嘴巴，忘了哭更忘了说话。

　　张雯也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她扯过大方巾，粗鲁了地在吴棠梨脸上抹了一圈，又把大方巾嫌弃地塞回她手里，攥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

　　吴棠梨哭了整整一路，吹着鼻涕泡肿着眼睛进了公司。张雯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挥手，给她放了假让她找地方平复情绪，平复好了再回来。吴棠梨也没走远，就在楼梯间搂着膝盖来了个席地而坐。她的眼泪其实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是心里堵得慌，搂着大方巾愣愣地出神。

　　这一坐竟然大半天过去了，一直到楼梯间里喧闹起来，结伴吃晚饭的人三三两两地出现，吴棠梨才摸摸肚子，由衷地觉得饿了。但她自我感觉像是静坐抗议的有志之士，于是倔强地没有动，而是从双肩包里掏出充电宝和数据线，就地刷起了手机。

　　昨天晚上收到很多消息，她觉得心烦便一条也没看，完全是下意识地点开了微博。陈瑜的名字依旧在霸榜，除了之前那些隐婚的关键词，热门话题又多了一条“解约”。

　　只是在前五名整齐划一的关键词之中居然出了一个叛徒，热搜榜第二名赫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条新闻，“P&P队长公布真名”。

　　吴棠梨瞬间被激起了好奇心，她点开话题，页面跳转到了一段视频。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音乐快车”每周一次的专访片段，雨季每次发歌都是这个节目的常客，因此虽然她还没有实地参观过，但对主持人和布景已经十分熟悉了。

　　接受专访的几个男生她却认不出来，看样子应该就是标题里的P&P组合了。吴棠梨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刚出道的新人。不过一出道就能上专访，看来是人气很旺的新人王。

　　几个男生看上去质量确实不错，尤其是坐在中间的冷脸大长腿。明明是同样的西装裤，穿在他身上莫名多了许多霸道总裁的既视感，根本就是吴棠梨的菜，害得她心脏乱跳了几下，腹中饥饿感更甚了。

　　视频一开始，主持人和沙发最左边的一个酒窝男玩起了快问快答。快问快答考验的是一个人的临场反应能力，酒窝男似乎有些害羞，回答得颇有些左支右绌。

　　“这一次专辑的名字是？”

　　“乌鸦。”

　　“这一次专辑里你最喜欢的歌曲是？”

　　“……乌……呃，没有黄昏。”

　　“这一次专辑里你最不喜欢的歌曲是？”

　　“……嗯……没有，我都、都很喜欢。”

　　于是当主持人再一次加快语速问出“有什么是只有你知道而其他队员都不知道的？”问题之后，酒窝男不假思索地报出回答，“我知道队长的真名，特别土，叫金多多。”

　　大概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十分了不得的东西，他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摄影师大哥拍得很有灵性，马上给了他口中的队长一个脸部表情大特写。视频后期同样很有灵性，在这里放了个慢动作。

　　于是吴棠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粉上的大长腿脸上的高贵冷漠一瞬间僵硬住，然后一点点地龟裂。镜头还带到了他身边的一个队员，那个本来坐姿文雅貌美如花的男生这一刻毫无美感地嘴巴大张，看上去异常滑稽。

　　视频里刷过一大片弹幕，吴棠梨按了暂停，一条条地看过去。

　　“xswl2333333”
　　“言小受求求你闭嘴吧，你家队长不要面子吗哈哈哈哈”
　　“神他么金多多，配合Michael那张霸道总裁脸，老子已经笑死在屏幕前”
　　“已截图，表情包get”
　　“已下载，鬼畜素材get”
　　“确认过眼神，遇见坑队长的人”
　　“大家看到林回大主唱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哈，我有强烈预感经纪人又可以唠叨一个月了”

　　尽管心情很糟糕，看到那些弹幕，吴棠梨还是不小心笑出声来。一个大男人头顶着萌萌的“金多多”，确实笑果拔群。

　　不过她猜测这个Michael平时在队里应该也是一个认真负责一言九鼎的队长，否则队友和弹幕不会反应如此激烈，而且她也总觉得能在他身上看出陈瑜的影子。严谨，少言，以身作则，是不是所有组合的队长都有着相似的品质？

　　吴棠梨一想到陈瑜，心情重新低落下来。她默默地退出视频，捧着双肩包叹了口气。

　　说实话，P&P组合队长公布真名真心不算什么大新闻，能进微博热搜榜应该是背后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平时碰到这种情况吴棠梨肯定要一番鄙视，什么芝麻粒大小的事儿都要拿出来说，可现在她的心底倒是有一点感激。

　　隐婚，离婚，出轨，解约，丑闻爆发之后她真的在热搜榜上看到太多太多陈瑜的名字了，也在评论区里看到太多太多的口诛笔伐和恶意揣测了。这时候出现任何一条其他的新闻，别管是刷上热搜的，还是买上热搜的，吴棠梨觉得对陈瑜来说就是一种分散关注和降低压力。

　　她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是整个公司唯一记得自己名字的人。如果大家全去买热搜就好了，如果大家……全都忘记陈瑜就好了。

　　柳冬知道Michael提前和公关部打过招呼了，但他没想到公关部的动作会这么快。早上刚录好的专访，吃完中饭视频片段就已经流出来了，晚饭都没吃话题就上了热搜榜。

　　下午P&P有个海报拍摄的行程，现在全队人正坐在回宿舍的商务车上。他盯着视频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定除了林回那个崩坏的表情没有什么问题，抬起头有心想要教训几句，结果回头一看林回又在马不停蹄地和言浩互怼，只好叹了口气转回身子。

　　他就不明白了，这两个人真是冤家，怎么有那么多无聊的架好吵呢。

　　Michael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座位。他头倚着车窗，手里刷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坐在他旁边的言泽还是默默地挪了挪屁股，试图离自家队长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是学美术出身的，凭着细腻敏感的情绪感知，他百分百肯定Michael此刻心情很不爽。坐在言泽旁边的Henry被他挤得胳膊肘在车窗上一拐，游戏里的角色对着空气一顿平A。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脸抱歉的言泽，一言不发地蜷了蜷身子，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Michael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昂扬，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梦传发布陈瑜解约的微博界面，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评论区里的留言。

　　“什么破公司，能不能好好过了，为什么和我家队长解约，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管事的人了，我家队长为了雨季这么些年鞠躬尽瘁，说解约就解约啊”

　　“楼上的别贼喊捉贼了，梦传为什么和你家队长解约你心里没点逼数，别逼我撕破脸皮”

　　“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一只乱叫的傻逼，居然问为什么解约！你眼瞎了吗，欧先生的微博爆料了解下，这种作风的队长不解约留着回家过年吗”

　　“弱弱插一句，我只关心这次正规二专还会按计划出吗”

　　“前面那个问为什么解约的，我真诚建议你去看一下唐真真的微博，赶紧去”

　　“卧槽楼上的真相了，大家快去看啊，真真娘娘给一个团队霸凌的帖子点赞了”

　　“挤一挤挤一挤，表示我也看到了，心疼真真娘娘”

　　“你们是不是戏多啊，我怎么没看到”

　　“楼上的你去晚了，唐真真刚刚取消点赞了，不过机智如我当然已经截图保存了，高清截图拿去不用谢，请叫我雷锋”

　　Michael没有点开截图，这几天跟公关部商量公布真名的事情，他也见识到了不少手段。唐真真卡在现在点赞再取消，无非是想将公众的猜测引导向“陈瑜因为团队霸凌导致解约”这个方向，之后如果有媒体追问，她也可以轻轻松松地表示只是手滑。

　　在娱乐圈，泼脏水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只是想到人未走茶已凉，Michael还是觉得一阵心寒。

　　他退出梦传的微博界面，点开了联系人列表中的一个头像，手指在打字键盘上犹豫地停留了一下，扭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晦暗，雨点打在车窗上，把车灯和路灯氤氲成一个一个的小光团。

　　“今天晚上下雨了，陈瑜姐你有没有带伞，我险些被淋成落汤鸡呢”
　　“今天晚上我要吃火锅，好开心啊，陈瑜姐你呢”

　　Michael迟疑了一下，又在这两行字的末尾加了两个卖萌的表情，随即点了发送。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每次屏幕暗下去他就伸手把它摁亮。

　　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放下手机，头向后一仰，疲惫地靠在车座上。果然还是没有回复。

　　言泽头凑在Henry旁边围观他打游戏，林回和言浩还在小声斗着嘴，柳冬在副驾驶座上累得睡着了，车厢里静谧而温馨。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出入平安的红绳，随着车辆行驶上下颠簸着。

　　Michael的视线跟着红绳上上下下，他觉得那就是自己，身不由己又无能无力，总是追不上他仰慕的人，总是保护不了他珍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