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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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爱丁堡是这个城市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大部分的日子里天空都晴朗得一碧如洗，即便偶尔有阵雨也是来去匆匆。天亮得很早，Haley醒得也早。
她的早饭异常简单，就是酸奶泡麦片，盛在一个分量很小的碗里。即便这样她依旧花了很长时间才吃完，吞咽对她来说似乎是一件格外艰难的事情。
终于咽下最后一口，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把餐具清洗干净，换上运动服出门。
她先是绕着公寓楼慢走了几圈做热身运动，随即沿着通往码头方向的路缓缓跑起来。咸咸的海风从遥远的地方若有若无地吹拂而来，阳光照耀得很慷慨，不过并不灼热。这条路线她已经跑了一个多月了，所以偶尔会有眼熟的陌生人冲着她微笑点头示意。
她一边迈动脚步，一边也微笑回去，内心一片平静。毕竟这里没有人认识“陈瑜”，他们只知道这个黑头发的亚洲姑娘叫做Haley。
Haley在爱丁堡的小公寓住下刚好两个月了，和国内的时候相比，她脸上的气色还不错，但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藏在长裤里的双腿却纤细得吓人。从崩溃大哭的那天晚上算起，她已经足足三个半月没办法正常进食了。
梦传给陈瑜的设定一直是御姐、强势和气场全开，而现在的Haley能让人联想到的词，恐怕只有弱不禁风。
公寓离码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她花了将近两个钟头半跑半走到达目的地，随便找了条长椅坐下来。爱丁堡的港口是一个繁忙的港口，不过这个码头废弃已久，早被改造成了临海的公园。
海浪周而复始地冲刷着海岸和礁石，也不动声色地冲刷着时间。
Haley耐心地等到下午一点左右，小路对面的一家三明治店终于开门营业了。她进去之后还没开口店主人也是唯一的店员便直接递过来一份打包好的三明治，她付了钱微笑着说了一声“thank you”。
重新坐回长椅上，她打开包装纸袋，不出意料地发现袋子里的三明治比正常尺寸多了一大块鱼肉和两层面包。
自从把一天中唯一一顿正餐固定在这家三明治店之后，那位浑身肌肉沉默寡言的大块头苏格兰店主大叔就开始自说自话地给Haley加餐了。她再三解释自己得了厌食症真的吃不下，也曾经尝试过多付一层三明治的钱，可惜统统被面无表情地无视了。
店主大叔固执地认定，Haley的瘦弱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而他的好手艺绝对可以治疗这种疾病。
幸好她还有两个小帮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椅一角边上无声无息地并排蹲了两只猫，一只眼睛蓝色的，浑身上下都是浅灰色和棕褐色交织的花纹，只有四个爪子是纯净的白色，像是穿了两双迷你短靴，另外一只眼睛棕色的，通体雪白，从粉红色的鼻尖到高高翘起的尾巴一路都写着“优雅”。
Haley撕下来一块包装纸袋铺在草地上，轻轻把鱼肉和面包放在上面。
她刚收回手，那只状似优雅的白猫已经原形毕露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它熟练却又粗鲁地把鱼肉和面包用爪子和嘴巴费力地扯成好几块。它一边扯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声，鱼肉和面包碎屑被它折腾得四下乱飞。
旁边的靴子猫似乎有点嫌弃它的举动，它矜持地走开两步，扭过头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舔着爪子上的毛。
Haley望着这两只猫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才拿起三明治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它们的性格总是让她很容易想到两个曾经特别熟悉的人。两个她暂时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的人，因为她们会勾起回忆，而回忆太尖锐，总是伤人。
白猫总算用蛮力弄出来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分配方案，它兴高采烈地喵喵叫了两声，靴子猫慢条斯理地走了回去。两只猫一猫一头地占着那块包装纸袋开始了它们的进食，一个端庄而严肃，一个活泼却不甚美观。
等它们把纸袋上的食物舔干净的时候，Haley也吃力地结束了自己的午餐加晚餐。她把手上和地上的包装袋清理干净丢进垃圾桶，又静静地陪了两只猫发了挺长时间的呆，才重新站起身沿着小路朝外走去。
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位于爱丁堡中部的卡尔顿山。
爱丁堡是一个多山的城市，城市的制高点并不属于卡尔顿山，而是位于卡尔顿山南部荷里路德公园中的亚瑟王座，站在上面可以尽情地俯瞰整座爱丁堡以及一大片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但她并不喜欢亚瑟王座，那里偶尔会有游人出没，而且没有卡尔顿山上铺天盖地的黄色野花。
上山的路很宽敞，政府特意辟出了骑行通道和步行通道。依山而建的房子大多拥有一个打理得格外精致的小院子，停在树下的汽车上洒满了树上掉落的红色和紫色花瓣。继续往上走，民居和马路渐渐消失了，卡尔顿山映入眼帘。
卡尔顿山是一座很平缓的小山，但Haley仍然走得很慢，这几个月的厌食症让她没有体力支撑高强度的运动，索性山上景色不错，她可以时不时停下脚步，欣赏够了再上路。靠近山顶的地方，她碰到一个出来遛狗的当地居民。
狗和男主人都很矫健，身上有着流畅的肌肉，很快超过了她。结果没走几步那只毛色发亮的黑狗抽动了几下鼻子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兴奋地小声叫起来。男主人也停下脚步，一把放开了拴狗的绳子，Haley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黑狗撒开腿向着一个小土丘冲过去。
Haley站定了远远望过去，只见土丘鼓出来的地方一个棕色的影子闪过，和泥土几乎浑然一体。
竟然是一只野兔子！
黑狗追逐的目标明显就是那只兔子，见兔子已经发现了它，它便大声汪汪叫起来。被它的叫声吸引，不多会儿追逐战里又多了一只体型较小的黄狗。两只狗合力围攻着那只可怜的兔子，很快绕到山的另一边去了。
男主人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一回头看到身后站了一个年轻姑娘，骄傲地炫耀道：“Hey, did you see? That’s MY dog! Isn’t he SO good!”
Haley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又留在原地站着围观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脚步，一口气爬到了山顶。山顶风有些大，她解开原本系在腰间的外套，抖开来穿在身上，然后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身后是大风吹出来的一条条草路，身旁是一丛丛叫不出名字但盛放得热烈而自由的黄色野花，天空很近，她很渺小。
五月份的爱丁堡天黑得很晚，如果执意要等到天黑才吃晚饭，恐怕很多人要饿得够呛。她吃不下晚饭，很幸运地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所以她会在这里耐心地坐到日落，然后借着天边残留的晚霞余辉走下山，搭乘一辆直达的公交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这就是Haley平静而沉默的一天，也是她平静而沉默的每一天。
她不用刻意去展示“陈瑜笑”，不用费心去思考如何和媒体交换信息，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一整天不去开口说话。茫茫天地间，她是卡尔顿山上一丛缄默的野花，在风中摇摆，无人在意。
电视台走廊里，一个挂着“Letter组合”铭牌的候机室外面，一左一右门神一样地站着两个人。几个“音乐快车”节目的工作人员神色自若地走了过去，对这副场景见怪不怪。
Letter是常年排在雨季后面的“亚军女团”，但在某些方面，这个组合的知名度却只高不低。比如一说起Letter的队长杜步步，大家条件反射想到的关键词，除了性感、蜜色皮肤、陈瑜的宿敌，就只剩下脾气差和耍大牌了。
候机室内，杜步步拿两根手指放大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着。
她的两条腿翘在沙发上，化妆师则跪在她面前，卖力地往她腿上抹一种添加了闪粉的遮瑕，一面抹一面讨好地不停夸奖着：“步步姐，您的腿部线条真好看，完全不像经常跳舞的那种肌肉腿。皮肤也特别好，这种遮瑕又轻薄又闪，好多人都驾驭不了呢……”
她略显聒噪的话好几次打断了杜步步的思路，更别提杜步步平生最讨厌别人叫自己“姐”了。她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瞥向了垂着手站在门口的经纪人方明亮。
方明亮鞍前马后地伺候她这么年了，自然了解她的脾气，马上堆了满脸笑意，温柔却又坚定地劈手夺过化妆师手里的遮瑕膏，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把化妆师推出了门：“哎呀，这种重活累活怎么好麻烦您呢，我来我来就行了……”
方明亮赶跑了化妆师，搬了个小板凳放在沙发旁边，往上一坐手脚麻利地开始继续涂遮瑕。
杜步步很满意他的上道，矜持地施舍给他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容，然后转头继续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色彩和构图都十分出彩的照片，照片一分为二，上半部分是蓝天白云，下半部分是生机勃勃的黄花。在天与地的交界处坐着一个人，她只有小半边侧脸对着镜头，看不清楚长相，但大风刮过扬起的发丝衬得她长眉入鬓，风鼓起的外套更是显得她弱不胜衣。
相信看过照片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真美。景美，人更美。
显然拍摄者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他十分大方地在朋友圈分享了自己的得意之作。他是一位从国内来爱丁堡参加工业展的工程师，工作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摄影。
配图的文字里还讲了一件有趣的事，原来他趁着工业展结束后半天的休息时间，想爬上亚瑟王座拍几张爱丁堡的日落俯瞰图，谁知道走着走着就迷路到了卡尔顿山，结果一场意外居然收获了这一次出行的最佳照片。
这条朋友圈更新收获了许多赞的同时，也有一位常年关注娱乐八卦的女同事不太确定地留言评论：是我眼瘸了吗，这不是陈瑜……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工程师的故事连同照片被转发到微博之后，只用了半天关于照片中美人身份的猜测便被顶上了热搜。
短短几个月尚且不够吃瓜群众遗忘掉之前戛然而止的一台大戏，上个礼拜雨季以四人组合形式发行的新专辑更是无形中为群众们的热情添了一把火。
确认陈瑜身份的，怀念陈瑜的，重新兜售陈瑜黑料的，预测雨季未来走向的，从娱乐圈汲取养分的许多自媒体纷纷开腔，乱成一团，现在杜步步正翻来覆去研究的照片就是她通过搜索关键字随便找了一篇文章下载下来的。
别人认人主要靠脸，她却特意放大了外套背面的一个模糊图案研究。自己研究还不够，她伸手把手机怼到正任劳任怨涂脂抹粉的方明亮脸前，开口问他：“你觉得这是什么？”
方明亮眯着眼睛，迟疑地回答道：“是不是两个字母？”
杜步步提醒他：“是不是A&H？”
方明亮偷偷觑了觑她的脸色，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赶紧拼命点头：“哎呀，被你这么一说，可不就是A&H！”
杜步步刚想说些什么，候机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外面探进来一个略显青涩的脑袋：“方哥，导演通知我们可以出发去演播厅了。”
方明亮点头示意他听到了，随即快手快脚地把杜步步的右脚脚踝涂好遮瑕，弯腰从旁边拿过一双足有七八公分高的高跟鞋。他正要把杜步步的脚轻柔地放进鞋子里去，杜步步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松开手让她自己坐正穿鞋。
其他几个成员也里面沙发上站起身来整理发型和着装，她们的衣服都很性感，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面，杜步步笔直又闪闪发亮的双腿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Letter里年纪最大也是最细心的大姐Lena把众人挨个儿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走光的风险，便满意地点点头，拉开了房门。
杜步步走在最后，她低声问方明亮：“公司上次说这张专辑销量好，就办全球巡回演唱会，现在还作数不作数？”
方明亮哪敢反驳她：“作数，当然作数！”
杜步步勾了勾嘴角，她踩着七八公分的高跟鞋，穿着吊带短裙，头发上还顶着一根奇形怪状的羽毛，却走得像是赴约的贵族少女，格外优雅端庄：“那你和公司说，一定要加上英国这一站。”
方明亮重重一点头：“加，必须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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