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舞台[娱乐圈]》老巫婆婆婆婆

7、Chapter 7

　　“@梦传-梦想开始的地方：经过友好协商，歌手陈瑜因为个人原因于今日退出‘雨季’组合，并和本司正式解约。解约后，本司将依法保留艺名‘陈瑜’以及相关粉丝团体。在过去的六年中，陈瑜作为‘雨季’队长，带领整个团队取得了十分耀眼的成绩，感谢她的努力和付出，也祝福她今后的歌唱之路越走越宽。”

　　Micheal盯着手机里刚刷出来的微博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沉了下去。

　　化妆师本来磨磨蹭蹭地在他身边打着转，强迫症似地正费劲儿纠正一撮呆毛的位置，无意间从镜子中瞥见了他的神色，马上把桌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简单粗暴地一笼，逃难一般地快步逃了出去。

　　待机室里的温度莫名下降了好几度。

　　Michael是P&P组合的队长，今天来电视台是接受“音乐快车”的专访。

　　“音乐快车”是一档十分优秀的流行音乐类节目，每周六晚上公布的“快车榜”也是评价偶像歌手成绩的一个重要参考数据。P&P组合能拿到这一次的专访，是因为他们的单曲“乌鸦”在发布三个月后凭借一支上传到网上的饭拍视频突然走红，在“快车榜”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逆行，甚至有望冲击本周的一位。

　　P&P是一个从出道后就走上命运十八弯的组合，能拥有现在的成绩可以说Michael是居功至伟，因此他在队内乃至在公司都威望甚高，不打折扣地演绎着一个霸道总裁的角色。

　　所以看他脸色不好，经纪人柳冬一声轻咳，队员林回和言浩立刻停止了无聊的拌嘴，忙着打手游的Henry冒着被敌方一套连招秒死的风险毫不犹豫地腾出手来摁了静音，正在刷淘宝的言泽也心虚地放下了手机。

　　成功赢得了全场焦点的人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几分钟，郑重地开了口：“柳哥，等会儿的专访我想要公布那件事。”

　　柳冬眼皮一跳，转过头严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饱含冷意：“Michael，我劝你要三思。”

　　Michael混不在意他的威胁，漫不经心地重新拿起手机刷起了微博：“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柳冬抿了抿嘴，Michael的态度似乎让他很生气。他一下子站起身，对几个围观的团员高贵冷艳地一指房门：“你们都先出去。”

　　四个大男生一句话也不敢说，乖乖地夹紧尾巴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言泽贴心地把房门带上了。

　　等到了走廊上，林回一撇嘴：“柳哥也是，明明大家都知道他要干什么，每次还非要搞赶人这一套。”

　　言浩露出个笑容，眼睛弯弯的：“谁不要面子嘛。要不要打赌，这回几分钟？一顿饭，我赌五分钟。”

　　林回很有兴致：“两顿饭，我赌十分钟。”

　　Henry眼珠子黏在游戏里，头也不抬：“一顿饭，我赌三分钟。”

　　言泽忙着回复淘宝里的消息，没空理他们。

　　房间里，柳冬见房门关好了，一个猛扑半蹲着抱住Michael的大腿，半分钟前的高贵冷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心酸委屈：“金哥哥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在媒体面前曝光你的真名啊。咱们组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走到今天多么不容易啊，眼看着出头之日终于要来了，你忍心吗！金哥哥您老人家手下留情吧，就算不心疼组合，您也心疼心疼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上有老下无小长这么大连姑娘小手都没牵过的单身狗我啊……”

　　Michael在心里叹了口气，两年了，整整两年了，柳冬这套词压根没变过。

　　他伸手摸摸柳单身狗的狗头，放缓了声音：“柳哥，这事我和公关部商量过了。”

　　柳冬惊悚地一抬头，险些一口咬住Michael的手。

　　P&P准备出道的时候他就是经纪人，那时候组合里有11个人。后来队友解约，公司破产，沿街卖艺，上门推销，卷土重来，不该经历的他都陪着经历了，平日里炫酷到一天说不了两句话的队长居然是少女偶像真爱粉这种不该知道的他也知道了。可是他依旧没想到，一个真爱粉会为了自家爱豆牺牲至此。

　　忽略掉心里说不清从哪里涌上来的一丝感动，柳冬坚持着自己的劝说：“商量过也不行啊，金哥哥我知道您看到陈瑜隐婚心里苦，可心里再苦还是不能失去理智……”

　　Michael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公关部说这件事有很大的策划价值，可以丰富一下P&P的粉丝结构，所以他们会尽全力运作的，正好也算是给新专辑做宣传了。”

　　“你怎么不早说！”

　　柳冬脸上挤出来的悲愤和委屈一眨眼不见了，他干脆利落地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又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一把拉开房门，再次高贵冷艳地一招手：“都进来吧。”

　　四个大男生乖乖地鱼贯而入，Henry走在最前面，一只手高难度地操作着游戏人物，一只手得意地比划了一个“3”的手势。

　　林回偷偷地翻了个白眼，柳冬哥真是越来越不给力了，一次比一次屈服得快，害得他平白损失了两顿饭。

　　柳冬瞄到他的白眼，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色厉内荏地训斥道：“林回，你是偶像组合的主唱，主唱！有点主唱的样子，不要老是做翻白眼这种毁形象的动作。那个，刚才我和Michael充分商议了一下……”

　　他在“充分商议”上加了重音，努力维持着身为经纪人所剩无几的尊严。

　　“等下上专访的时候，言浩你接好主持人的话，自然一点，提一下Michael的真名。”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言浩，Henry张大了嘴巴，手一抖一个必杀精准地甩在了己方战友的脸上。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而言浩会知道Michael的真名？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来。为什么之前Michael连自己的队友都不肯告诉真名，现在却要在全国观众面前曝光真名？！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一个公寓里，小吴正用不久前柳冬刚使用过的姿势半蹲着，气沉丹田地拽住床头柜，闭着眼睛大喊：“别拉我！我不走！”

　　张雯被她气笑了：“小祖宗我求求你开开眼吧，没有人拉你！”

　　小吴怯生生地睁开眼，小胖脸上挂着警惕的神色左右看了看，她平时略显庞大的身躯此刻看上去格外弱小无助。

　　张雯不耐烦地用高跟鞋跺了跺地：“我最后重复一遍，陈瑜和公司解约了，从现在、今天、此时此刻起，她和梦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你，小吴，麻利地把你的东西收拾好，马上、立即、十秒钟之内跟着我回公司！听清楚了吗？！”

　　小吴两只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床头柜，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贯的状况之外的茫然，张姐、陈瑜、解约、回公司，似乎这个早晨每个词组都不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明明昨天陈瑜姐还给她做水饺来着，明明昨天陈瑜姐还告诉她“不会放弃”来着。

　　张雯看着小吴傻乎乎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她最是讨厌小吴这个表情，回回看到这个表情，她就忍不住怀疑人事部到底是怎么把如此一个宛如智障的人给招进来的。

　　结果她一个白眼翻完，惊悚地发现小吴的神色从茫然过渡到了扭捏。她心头一紧，不不不，这个表情才是她最讨厌的！每次小吴突然垂下头，小胖脸上写满扭捏，就代表——
　　“可是，张、张姐，我的早饭还没吃呢。”

　　张雯眼前一黑。

　　演播厅里，P&P组合并排坐在沙发上。

　　主持人看着五个各具魅力的大男生，含笑引出话题：“再一次欢迎P&P组合今天能来到‘音乐快车’的专访现场，首先我想先问一个很早就好奇的问题，为什么要给组合取这样一个名字呢？这两个字母P有代表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言浩举起了话筒，他腼腆地笑了笑，好像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合，脸上的酒窝都盛着几分羞怯，但他的回答却异常条理分明：“谢谢主持人，我们也很高兴来到这里。我们最初给组合起名字的时候，想的是Power&Passion，希望自己做出来的音乐能有力量，也希望自己能保持对音乐的热情。不过其实这两个字母P代表的含义并不是唯一解，每个阶段我们都会有不同的理解，甚至每个粉丝都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像这一次的专辑，很多人在微博上留言说P是positive，因为专辑中写到了很多面对生活的积极态度……”

　　林回坐在言浩旁边，安静地听他侃侃而谈，时不时轻轻点点头表示赞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白眼早就翻出天际了。

　　他和Henry虽然是后来加入P&P的，可是连他们两个都门儿清，言浩这番话听着诚恳极了，然而统统是睁眼说瞎话。

　　P&P2015年出道，出道前还因为多达11人的团队规模上过新闻。那一年正是雨季进一步收割国内乐坛市场的时候，前一年年底一首被称为“雨季成人礼”的《New Beginning》拉开了这个第一女团的转型帷幕。

　　健康的魅力，清纯的性感，半成熟的少女，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概念大规模冲击着粉丝的同时，也冲击着各家娱乐公司蠢蠢欲动的心。有多少人眼红着团队偶像这块红到发紫的利益蛋糕，就有多少所谓的“偶像团队”应运而生。

　　P&P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但它的诞生和其后每一步的经历都恰到好处地展示了过热市场中跟风投资者的遭遇。

　　顶着“国内第一大团”出道的P&P组合，因为公司运营的不靠谱，出道曲录着录着就陆陆续续地跑了5个人。成员一变动，唱歌跳舞出镜时间那必须重新分配，这期间的种种明争暗斗不说也罢。

　　总之整整录了6个月的出道曲刚一公布，第二天就撞车了雨季的mini album，紧接着第二个礼拜又撞车Letter组合的单曲。Letter是仅次于雨季的女团，队长杜步步更是常年被媒体拿来和陈瑜三百六十度地比较，人气和实力自然不必说。神仙打架，榜单上哀鸿遍野，一片修罗场。

　　P&P热腾腾的出道曲连基本榜都没挤上去，成绩惨淡到又有3名队友压根等不到新歌打榜期的结束，干脆利落地跳槽走人。

　　成员都不齐了，还怎么打榜，还怎么拍出道MV，还怎么捞回前期投入的资本。于是这个不知名的小公司快刀斩乱麻地宣布破产，然后直截了当地把硕果仅存的三名偶像连同他们罗里吧嗦的经纪人打包扫地出了门。

　　淘金的人多了，有时候甚至不用等到大潮退去，裸泳的人已经溃不成军。

　　不难猜出，那倒霉催的三个人就是Michael和言浩言泽两兄弟，而买一赠一被迫失业的人就是柳冬。后来的故事林回不得而知，反正随着时间推移，故事里有了“乌鸦”这首歌，有了新公司，有了他和Henry的加入，有了奇迹般的爆红。

　　他只知道，Michael保留了P&P这个组合的名字。也许是为了纪念，也许只是单纯的懒。至于两个字母P代表的含义嘛……

　　当P&P还是“国内第一大团”的时候，队里有两个核心，一个负责唱抒情，一个负责唱Rap。前者姓彭，后者姓裴，所以P&P的全称应该是Peng&Pei。不过很可惜，这两个人是最先离队的那一批。

　　“……十分鼓励每个人对字母P都有自己的理解，带着对我们独特的期待和印象，那么P&P组合也会变成每一个粉丝心中独特的存在。像我自己，虽然有点害羞，但其实组合一直对我来说都代表着precious呢……”

　　言浩声音越说越小，似乎不好意思到了极点。摄影师大哥好像很吃这一套，对着他的脸来了个大特写。林回在心里又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滴水不漏，反倒一副与有荣焉的神色。

　　毕竟……

　　混在一堆摄影摄像中间的那个，黑着脸虎视眈眈盯着他嘴里念念有词的不是柳冬哥又是哪个！知道了，知道了，要有主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