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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人间术者与 ...

  •   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不知道睡在哪里,总觉得床又冷又硬。头疼得厉害,视线也是模模糊糊的,胃好像缩在一起带来一阵阵恶心的感觉,后背痒痒的带着一点点撕裂的刺痛。云炎努力从这些混乱感觉当中保持清醒的意识,慢慢回忆这种生不如死的产生原因。感觉好像是一连几晚上通宵又睡得天昏地暗后苏醒的混沌,又像是喝过烈酒醉到不省人事清醒过来的眩晕。但是她明明既没有通宵又没有饮酒。
      一张拥有姐姐般温暖光辉的脸出现在眼前,一个名字瞬间从意识中闪过。
      胡木可。
      她想起来了。她从胡木可身边逃离,正在翻一堵墙,忽然被什么人拉了一把,摔了出去。再后来,好像头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拍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额头很光滑,没有肿起大包。
      云炎松了口气,也许只是做了一场异常逼真的梦吧。她揉了揉眼睛将眼前的模糊驱散。脸庞皮肤又紧又干,好像是眼泪糊了一脸然后风干留在脸上。云炎摊开手,揉过眼睛的掌心留下暗红的干涸。
      这是……血?云炎心头一惊。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丢你喂狗了。”柔雅的嗓音不带情绪起伏,云炎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太阳刚刚升过山头,空气还有些凉意。云炎撑着身子坐起来,生的张牙舞爪草叶子扎得她掌心生疼。她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划破了好几处口子,就好像有人提着她的衣领,拖着她走过枝叶横生的山路,然后在这里把她当垃圾一样丢在带着露水的青草上。她的视线移到轻飘飘地坐在树杈间的白衣女子身上,再合着自己凄惨的处境,细细一想,实在没有虎口脱险的庆幸,反而有种又入狼窝莫大悲哀。
      “这位女侠你好啊,真巧咱们又见面了。”云炎硬着头皮呵呵呵。
      “拜你所赐,我好得很。”同样是毫无情绪的平静语调,如同机械一般没有情感的起伏,云炎一时摸不透这话应该正着理解还是反着理解。
      犹豫半天,云炎选了一个正反皆可的中肯办法:“女侠您真是说笑了。”
      “我并未说笑。”女人平静地看着她,一字字道。
      云炎简直要被逼疯了。所以您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是您真的托我的福好得很还是因为我的原因您一点也不好?前者机会不大后者更不可能啊!我跟您就见过一次面说过几句话,怎么看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是发大水了也没法让你好得很啊!
      “所以说,这是怎么了女侠?”云炎哂笑。
      “你仔细想之,唤醒我之时是否做了多余的事。”
      “我根本不知道您说的多余的事是哪一件。”云炎眨着眼睛,满脸无辜。
      白衣女子看着她:“你的血染在玉像上,激活了云凡设下的血誓,拜你们所赐,你若遇险天涯海角我都得救你。”顿了顿,又道:“云凡当真是好算计,昔年我曾承她恩情,如今便要做你护卫,当真是一份情一份债都要算个清楚明白不肯亏了分毫。”
      云炎总算明白了一点儿,八成是当时那一指头惹得麻烦。眼前的神秘女人表面虽然跟个雕像一样无论声音还是表情都平平静静,但是话说到这份上就算声音没有感情也知道她是十分恼火的。
      “可是女侠您看啊,我一个三好公民五美少女,一不打架二不泡吧,就算遇到了危险还有警察叔叔,根本不用您出手,所以我觉得,这个血誓什么的对您根本不会产生什么麻烦。”云炎尽可能地安抚她。
      “呵,那你认为我如何会出现在这儿?”
      胡木可笑眯眯的脸又在脑海里飘来飘去了。云炎讷讷道:“意外,那只是个意外。”
      “愚钝。修真一途有进无退,既已入门,便无退路,你愿意与否,都挣脱不得,你之一生,人间术者与你同路,精怪妖鬼与你并行,你逃不得也躲不掉。”
      “女侠我觉得你可能是搞错了。我承认我最近生活很奇怪,遇到各种各样简直是传说奇迹事物,见到了会飞的剑会变人的妖精,触及到了常人难以触及的神秘,但这不代表我是其中的一份子啊。虽然我也很想有神奇的力量,可您看我既不会飞也不会变身,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你背上可痒?”
      “你怎么知道!”
      女子曲起手臂,宽松衣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皓腕,修长玉葱食指与中指弯曲,无名指与小指合并直立,拇指前伸。她目光微凝,手腕极轻极快地一抖,一枚拳头大的银色光球凭空浮现,无数影像从球身飞快滚过,女子结印的手狠狠一握,光球应然而碎,无数碎片上每一块都映着不同的景象,握拳的手五指张开,手腕旋转,挽了一道圆润漂亮的弧线,纤指依次收起成拳。随着她手印的变动,银色的碎片凝聚到一起化作一面直径三尺的光镜,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
      云炎目不转睛,直呼神奇。
      “你且看看。”
      云炎向镜中看去,镜中映着连绵的群山,以及……她的背影。
      云炎惊了一跳,下意识退开几步远,颤抖地指着镜子半响说不出话。
      “万象光镜可以映出任何一处景象,云凡纵横天下,怎地后人如此无用小小法术便将你吓成如此窝囊样子。”
      平常的嘲讽也就算了,可是这种语音毫无变化,情绪毫无起伏的嘲讽简直就是盖棺定论,连反驳的可能都没有,直接让她万劫不复永不翻身。
      您要是能像个人类一样有些情绪变化,我可能会感觉好受一点。现在就跟被雕像宣判一样怪异又没法反驳。云炎心道。
      她再度向镜中看去,瞳孔骤然放大,棕色浓郁至泛着微红的眼眸里流露着惊讶与不可思议。
      “这是……”
      衣衫也掩盖不住她背上的银色光芒,那些光芒一道一道宛如图画一般烙在她身上。仔细看去,那银色图画宛如一张网,反复交织下竟是将她的身体牢牢锁住,网下则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痕,红痕发出明灭不定的微光,每亮一次,银网也随着亮一次。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两种力量相互倾轧。
      “赤芒既你原本拥有的力量,银光则是云凡设下的封印,是以当初我未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云凡那样的气息。而今封印即将破碎,潜藏在你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觉醒了。”
      “封印?为什么会破碎了,是因为我遇到了胡木可吗?”
      “那种小东西还不足以破坏云凡所设封印,反而是封印破碎你才能遇到她。云凡封绝之术世间难觅敌手,我不知她在你身上设下何种封印,因此也无法判断它破碎缘由。”
      “就是说,我也能用各种各样的神奇法术了?”云炎只觉得胸口里有一只快乐的氢气球慢慢胀大,带着她一起慢慢上升。
      “法术岂如你所想那般容易,反而是你天赋觉醒,气机改变,冥冥之中妖鬼术者都会向你靠近,若你无法保护自己,只会被吞噬干净。是以云凡设下血誓要我护你。”
      云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中为亲妈叫好脸上一片歉意:“麻烦前辈了。”
      这一声前辈,让她更有代入感,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你莫要得意,我虽无法抗拒血誓但也并非要永远守护在你身边,他日你有自保之力,血誓自会消失。”
      云炎点头,依然按耐不住欣喜。
      “你的名字。”
      “云炎,双火为炎。”云炎的第二次自我介绍极为正式。
      白衣女人默了一瞬,云炎敏锐地感觉到她身上似乎有了一点情绪,那一点情绪极轻极深,她尚不及分辨便已消失。云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从那雕像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那一瞬间的感受仿佛错觉。云炎茫然,她真的是一座雕像还是不得不成为一座雕像?
      “我名楚忆儿,从今日起开始授你法术武技,授艺期间你可唤我为师,但且记住,你非我弟子,血誓消失你我便再无瓜葛,可明白?”
      云炎学着古装剧的样子作揖拜道:“弟子明白。”顿了顿,她无奈道:“但是,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师父。”
      鸟鸣深山,不见人影。
      “不知。”
      “我们要一直待在这儿么?”
      “你可有好的去处?”
      “不如去我家吧,不过咱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啊!我连方向都搞不清啊,连人都没有路都没法问。”云炎哀嚎。
      楚忆儿从树上轻飘飘落下,抓着云炎的衣领轻轻一提便把她拎在手里,云炎觉得身体一轻,再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楚忆儿提着在枝杈间腾跃。无数树枝从眼前掠过,好几次差点戳到眼睛,云炎双手捂脸,禁不住惨叫出声。
      哪有师父这么对待徒弟的!
      那时她便觉得,这小心眼的女人绝对怀了报复的心思。
      命途多舛啊。她如此想着。
      北京。烟氏的招牌今天也闪闪发光。刚刚过了上班时间,五湖四海汇聚而来的异乡人就将烟氏逐渐填满。低调的黑色迈巴赫淹没在烟氏地下的停车场里,一点也不低调的进退不得。
      “怎么回事。”后座五十出头的男人极为不耐。
      “没有停车位了,后面的车堵着,掉头也不行。”司机回答。
      男人摇下车窗,可不是嘛,从他们进了停车场,一辆接一辆的救护车就跟了进来,现在前后左右包括停车位都是救护车,后面的车还冲他们不停地按喇叭,有的还拉响警报,没完没了,整个地下停车场乌烟瘴气。
      男人狠狠地砸在车门上,就要下车。身旁的老人拉住他:“做什么。”
      “我去问问烟海那个老不死的什么意思,不知道我们要来吗,连个停车位都不留就算了,这救护车是什么意思。烟氏穷的连救护车的专用停车场都没有吗!”
      “烟氏的秘书说,专用停车场前几天下雨进水了还没清理干净,救护车只能先放到这里。”司机小声道。
      “放屁!就他妈是海啸这会儿也该退潮了。”
      他正骂着,衣袋里的手机响了,烟氏秘书办公室打来的。他接通,开口就问:“你们他妈的怎么办事的!”
      电话里男秘书的声音不温不火:“雷先生,烟院长等您很久了,如果您不能按时到达,是否考虑下次再约。”
      “你他妈自己下来看看,停车场都被你们救护车给堵了,又鸣笛又拉警报的什么意思!”
      “可能是您的车挡住了救护车的路,我们司机赶时间赶惯了,脾气难免暴躁一些,您把路让开就没关系了。”
      “放屁,前后左右都是救护车你让我怎么让路!别他妈响了,吵死了!”后一句离得远了一点,似乎是对面的人冲着别人喊话。秘书忍不住拿开电话轻轻地笑了下,然后又恢复了客气礼貌的态度。
      “这样吧,您先下车直接走过来,您的车之后有了车位我们给您拖进去。”
      “地下车库有直达的电梯吗。”
      “有的,但很不巧,今天检修没有运行。”
      “你们他妈的是看我们来才检修的吧。”
      “怎么会呢雷先生,只是昨天晚上电梯出了点故障,我们不得不停机检修。”
      “……好,很好,告诉烟海我他妈记住了!”
      “好的雷先生,我会转达。请问您还有别的需要吗?”秘书彬彬有礼。
      “……让你们的司机别他、妈鸣笛拉警报了。”
      秘书很有职业素养的保持礼貌:“好的,我这就和他们沟通。”
      年轻的白衣男子挂了电话,推了推金丝眼镜冲实木桌背后背对着他的转椅道:“气得不轻,待会恐怕有些麻烦。”
      “他还能把我这地方砸了不成?我倒是奇怪,不过小小地整了他一下却发这么大脾气,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转椅上的人懒洋洋道。
      “等他来了,您就知道了。”
      “没错。”转椅转过来,椅子上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和秘书会心一笑:“来了就知道了。”
      很快,院长室的实木门被礼貌地轻轻扣响,烟海与秘书交换了眼色,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诧异,雷刚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烟海整了整衣襟,沉声道:“请进。”
      雷刚脸色阴沉地推开门,然后将身后的老人推进来。
      烟海的脸色变了变。他明白为什么雷刚生那么大的气了,雷家的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而停车场的救护车不仅挡了他们的车,最重要的是挡住了老爷子的轮椅。烟海连忙迎了上去。
      雷刚见了他那副不温不火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就要揪着他领子揍他。
      轮椅上的老人拦住了他,对着烟海温和道:“阿海,别来无恙。”
      烟海看了雷刚一眼,毫不掩饰得意的神色:“我身子倒是挺好,老爷子您这是怎么了,千里迢迢过来一趟,等着我马上给您安排骨科最好的大夫。”他说这话没有半分认真。
      “别开玩笑了阿海。”老爷子说:“我可不是老的骨头坏了,你过来看看吧。”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来到他面前手放到他腕上,一丝真气流入他体内。片刻后,烟海收回真气:“下行经脉受阻,真气不通,血脉凝滞。”
      老爷子点了点头:“可能治?”
      烟海摇了摇头:“我没办法,老爷子不是受伤了而是经脉被封印了。封印不解,您这双腿恐怕再也动不了。”
      老爷子再度点头,没有丝毫忧虑恐惧:“好的,我知道了,谢了阿海。”
      “老爷子。”烟海沉着脸色:“您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什么叫出格?”老人温和的目光下是一片晦暗不明的深邃。
      烟海默了默:“我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希望您不会忘记。”
      “自然。”老爷子笑咪咪道:“今天的事,别让那几个家伙知道。”
      烟海也笑起来:“我们做医生的只管救人,可没说有别的职责。”
      老爷子对着雷刚使了个眼色。雷刚不情不愿地甩给秘书一张金色卡片,骂道:“老不死的死血鬼。”
      烟海依旧笑眯眯的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告辞了。”随着两人离开,办公室只剩下秘书和烟海两人。
      “刚刚那人是?”
      “雷正。”烟海道。
      秘书瞳孔微缩,扶了扶已经很正的眼镜:“居然是他。想不到会弄成那副样子。”
      “是啊,我也很意外。老家伙究竟做了什么。那样厉害的封印,我所知道的人里谁也做不到啊。”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此不是很在意。”
      烟海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的残废,换来了更重要的东西。”他踱步到窗边,居高临下俯瞰帝都的钢铁森林:“一根柱子再好也撑不起一座楼,可一旦坏了却可能引起整个大厦的坍塌。”
      年轻的秘书沉默。
      “说起来,小姐最近在哪。”
      “一直在苍蓝之眼,没有离开。”
      烟海有些意外,随即满意地笑道:“这丫头出息了啊。”
      秘书垂下眼:“听说是因为游戏出了新的副本,小姐她没时间出门。”
      那还来不及绽放的笑容,尴尬地凝固在烟海唇角。
      太阳洒下欢快的光芒,云团叠在一起堆成了高高的云墻,懒洋洋地围拢在天边,留出一块干净的湛蓝天空,从地面望去,被云团围拢的蓝色宛如一只苍蓝巨眼。
      躺椅上的女孩将扣在脸上的硬草帽往上移了移,露出一双惺忪的睡眼。那双欲张未张的眼眸里此刻有些许困惑。她的视线停留在那片湛蓝中,与苍蓝的眼睛久久对视,迷茫的眼神渐渐凝聚。苍蓝的天空亮起一点一点的光,暗淡的、璀璨的、明亮的、朦胧的,映在她眼中的是连阳光都无法掩盖的真正的星芒。
      她的视线凝在一颗毫不起眼的星星上,那颗沉默了九百年光芒尽失的死星依然静静蛰居在星辰的轨道上,不肯入轨更不肯陨落。然而就在刚刚,那颗死星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她盯了半晌毫无发现,不由得打了大大的哈欠,重新把草帽拉低扣在脸上,含糊不清地嘟囔:“玩的太久出现幻觉了啊,不妙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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