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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半人半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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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度的痛苦里,云炎的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回到了母亲温暖的子宫里,没有危险也没有痛苦。
云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燃烧的火海。并未有想象中火焰炙烤的痛楚,那无穷无尽的热浪让她觉得舒适。她在火海中轻飘飘地游着,慵懒地翻滚身体,渐渐又陷入了沉睡。
凉爽的夜晚传来一阵阵不寻常的热浪,仿佛是内部起了大火的封闭工厂,火焰被圈禁在铁门里,正要迫不及待地冲出。以那道渐渐显现的身影为中心,一圈火焰凭空浮现腾起两米多高随后旋转着消散,彻底露出当中的人影。
胡木可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谢疯侧移半步将她护在身前。
“喂,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谢疯觉得心中压着一口气,闷闷的,他知道这种东西,那是来自于妖族血脉的威压。这种威压只会出现于血统高贵或能力通天的大妖上。对方显然不是后者,可即便是前者,如今世上残存的能凭血统构成威压的种族也所剩不多,那样的妖怎么可能屈居在这样不起眼的小城市。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你也能感觉到吧,这种威压。我们还是走吧。”
谢疯却不为所动,眯成一线的眼眸渐渐泛起危险的光芒。胡木可似乎察觉到什么,拉住他的胳膊:“喂,你可别发疯,那家伙也是同类,你没有跟她纠缠的必要。”
谢疯甩开她:“你以为我闻不到吗,这家伙身上可是有着真正的人类的味道。半人半妖的杂种比人更该死。”
胡木可简直要被他气的昏过去:“你真是不发疯不作死会死的么。”
“别担心,这小家伙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让我来为妖族清理败类吧。”
“喂!”胡木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股大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这一刻她才发现,谢疯远比自己所想的更强。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谢疯本就是天赋优秀的人,如果不是一心念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同伴估计早就该去真正的更大的天地了。
谢疯大力地揉着关节,将指骨拧的咔咔作响,一边歪歪脖子道:“虽然不知道你妖族的的血统来自于哪一族,可你那另一半的脏血,注定了你要留在这儿。你那造孽的长辈也会松一口气吧,没了你,他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点。”
那双灿金的瞳子毫无波动,只为了谢疯毫不掩饰的敌意熊熊燃烧。一块指甲大的光滑的骨质层出现在她下颌,在明月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银色冷光。她还保持着一只手臂平伸的姿态,那只手上覆盖着银白色闪烁金属光泽的鳞片,一直延伸到腕部。刚刚正是那只手阻挡了谢疯的致命一击,那一击不但让谢疯指骨错位,也让那些鳞片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现在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很好,很好的眼神,很惊人的恢复。”谢疯舔了舔唇角,眼中战火熊熊:“让我看看你能耐打到什么程度!”说着不带花哨的一拳直直轰向她云炎的腹部。腹部突兀出现一块骨甲正正挡住那来势汹汹的一拳,两人也因为冲击齐齐后退两步。
谢疯甩了甩手:“很好。再来!”无数拳影铺天盖地朝云炎袭来,她似乎还不能好好地控制身体,无力回避也难以反击只能生生受着,而骨甲和鳞片也不能覆盖全身,当腹部产生骨甲,手上的鳞片就会消失,并且产生速度也渐渐跟不上他攻击的速度。谢疯明白,这是兽化不完全,无法控制力量而导致的。狂风暴雨般的轰击里,她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谢疯唇角浮起冷笑,一拳轰向她的胸口,骨甲再次在她胸口聚集,谢疯眸光冰冷,另一只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插向她的咽喉。
云炎鼻腔中发出一丝冷哼,周身陡然涌起大团的火焰。谢疯不为所动,任凭那火焰灼烧自己,手掌却依然坚定地插向她的咽喉。他就是这样的疯子,两败俱伤也毫不在意,因为最终会赢的一定是他。
叮——
一声清脆的铮鸣凭空响起,他的手掌仿佛触及了某种极为坚硬的东西。
一柄剑,挡住了他的指尖,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前进分毫。
“让你揍她可没让你真去杀她。”身着白色素雅古装的女子的身影如水纹般缓缓浮现在半空,她一只手轻轻按抚额头,略微低沉的嗓音如夜风一般柔雅,披洒着半身清冷的光辉犹如神女一般高贵无暇。只是那人没有半点气息,就像个石像一样,如果不开口说话,就那么静静立在那儿,任谁都会觉得那只是个美轮美奂的雕塑而已。
凡是活着的东西,无论人、妖皆有气息。胡木可觉得这个凭空浮现的没有半点儿气息的“人”更加可怕,她才是有些后悔了。
谢疯注意的却不是这些,他只惊现于那凭空浮现的本事,这是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的事,自己是否也有那样的一天。面对这样的人,他毫无胆怯反而更加兴奋起来。他被叫做疯子正是因为一战便疯的性子。
他的身体快速地膨胀收缩,眨眼间变成一只两米长的蝎子,占据着身体长度一半的尾巴末端吊着一根细长的泛着莹蓝光泽的刺。
白衣女子看着对自己表露敌意的蝎子,状似不经意间抚去飘落到脸颊的秀发,而下一刻,蓄势待发的蝎子却已经没了踪影。谢疯施加在胡木可身上的禁制在他消失的一刻解开,胡木可却仍僵直在原地,眼前的一切过于不可思议,已经超出了她几百年的认知,这神秘的女子拥有着她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她既担心谢疯的安危,又恐惧自己。猎人与猎物的位置瞬间调换,她本能地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惶恐不安。
“你不是要吃她么?”白衣女子继续揉压额头,仿佛谢疯的消失与她毫无关系:“吃吧。”
“前辈,我并非想害她性命。”胡木可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道。
“我知道。”
胡木可瞳孔微缩,也就是说这强大的可怕的女子一直在这里,始终注视着一切,直到云炎有生命危险时才显露身形?这算什么?试炼吗?磨砺吗?那现在又让自己吃她算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别吓妖呀。
“前辈…..”胡木可犹豫道。
“别让我再说一次。”
依旧是那样低低的如夜风般柔雅的嗓音,一字字,落在胡木可耳中却是催她去死。
对面站着那么个人形怪物你让我怎么下嘴啊!我可不是谢疯那种疯子,被烧我也会痛的啊!胡木可心想,也许这位前辈的意思就是让她去死。
她挣扎着,这一步却迈得极为痛苦。那双冷酷的灿烂瞳子兀自冷冷地烧着,仿佛地狱鬼火,每一步靠近都是离送命更进一步。她现在的局面可谓前狼后虎,进退不得。前面的狼也许还能对付,后面的虎…..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脚步也不由得快了一些,只希望离那只虎越远越好。慢慢的她似乎已经能看见那双黄金瞳里倒映的自己的身影,长剑依然竖在云炎面前。胡木可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忽高忽低的温度,那压抑的火焰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将她引以为豪的毛发烧个干净。
动荡不定的温度稳定了一瞬,胡木可瞬间意识到,这是火焰要爆发的前兆,她现在虽然看起来毫无意识,但自我保护的本能却是很强的。
胡木可已经在计算逃离的话会落得什么下场了,毕竟那女人只让自己吃她,却没说自己吃的时候不能后退啊。她已经能感觉到,火焰已经处于临界,下一刻就会爆发开来,她已经做好了后退的准备,只要火焰爆发她就立刻闪人!
下一刻。
长剑狠狠地拍在云炎头上,将那股即将爆发的火焰和未完成的兽化全都狠狠地拍了回去。真的是狠狠的,胡木可分明听到了那沉闷的咚的一声。
这位前辈……是想看她去死吧。
云炎直挺挺地倒下去,胡木可下意识将她接住。解除了兽化的她重新恢复成那个人类女孩儿,额间流出的血漫了半张脸,也不知是被谢疯摔得,还是被那柄剑拍的。胡木可不敢妄自揣测。
怀中的女孩虽然虚弱的毫无血色,但气息已经平稳,骨折的脚踝也已正位,似乎她的身体里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修复她的身体,放眼如今的妖族似乎也没有哪一族拥有这样可怕的修复能力。
也许曾经是有的,只是已经永远的成为了传说。
胡木可微微撬开云炎的嘴,唇在她唇的上方贴的很近。随着云炎的吐息,一股清新冲入胡木可的肺腑,让她精神一震。如此纯洁的精气,很多年未曾见过了。她很想多吸几口,可是心中又胆怯,余光悄悄瞥向身后浮在半空的白衣女子,见她依然用手按抚额头,眼神虽一直望着这边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默许了。想到今夜种种,她不禁悲从中来,多好的食物,养在家里没事吃两口,多美的生活。
就这么毁了!
赌气一般她又狠狠地吸了几口,将自己喂了个饱,反正应该也没有下一次了,不如干脆一次吃个痛快。这一餐对于胡木可来说是痛并快乐着,在极端的恐惧下享用美食这滋味儿真是难说。那一天起,这个毫无大理想,一心混日子的小妖心中萌生了一个极其坚定的念头。一定要成为一只脱离精喰的顶天立地的大妖!
那样就再也不会经历这种委屈的觅食了。她心中刚刚收起的悲愤的泪水再度澎湃汹涌。
白衣女子纤长苍白的手指按揉着眉心,她背对着月亮浮在半空,看人的时候头是低下的,面容就藏在阴影中,加之她神秘强大,胡木可根本不敢直视她的脸,因此也就没人察觉她轻蹙的眉头。
那手指之下仿佛是蠢动着什么东西,让她奈何不得。
彼时,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她游荡在这个陌生世界的陌生城市中间,那些停留在她身上各种各样的目光,或好奇或惊艳。
她顿住脚步微微仰头,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胆小的流浪黄猫从她脚边经过,似乎没有察觉身边的人。她坦然接受一切望向她的视线,王一般高傲又理所当然。
一只威风凛凛咆哮的巨兽,似乎受了惊吓般猛地停在她身前。她姿态不变,若是那巨兽再进几分,怕是已经被那柄神乎其神的飞剑绞得粉碎。她早已熟悉这种巨兽,似乎相当于这个时代的车马。但那完全的死物不知是怎样动起来的,她对这样伟大的力量也有些好奇,不知是怎样的术法所造就的产物。
巨兽的身体忽然张开,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衣衫脸肿了一块的胖子。
胖子本来心情挺好,正开着奥迪和新认识的相好在电话里你侬我侬,突然发现道中间走着这么个古装的主惊出一身冷汗,相好都不聊了猛踩刹车,终于让这头凶兽停了下来,胖子却也因这一脚头狠狠地磕在方向盘上,疼的撕心裂肺,火儿腾地一下蹿起来,狠狠咬牙,这要是撞上,得赔多少钱!
胖子怒发冲冠,无论如何先给对方来个下马威,镇住她先。刚走两步,胖子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这姑娘一身古装不说,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吓人,气势比那电视剧里的公主、娘娘只强不弱,跟真的似的,他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在那女人面前就矮了半截,还没等他发威,先被对方一身气势吓住了。
胖子顿时觉得有些丢脸,心里冷笑,我还能被你个小丫头给唬住?
“我说你这人脑子有病吧,好好的人行道不走非走马路中间?是不是真等哥撞死你?”
“你可是在同我说话?”记忆中似乎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她有些迟疑。
“废话!哪个剧组的演戏演得太投入你魔怔了吧,把自己当公主了?天底下都得供着你?”
“公主?”她如雕塑般毫无波动,直直地盯着胖子:“我自非公主。”
胖子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开始有点心虚,这年头不怕不讲理的,不要脸的,碰瓷儿的,就怕神经病!况且眼前这个神经病好像还不是一般的神经病。
“神经病!”男子色厉内荏哼了一声,转身回车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隐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在“决”成型的最后一刻缓缓松开。她的脸色依然平静,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她眸光微敛,复又仰头,整个人似乎都融进沉凉的夜色,那些被大地上的华丽灯火逼退光辉的黯淡星子尽数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中。在那遥远的星空之上,一颗敛起所有的光芒的星辰已经无声无息重新踏入命运的轨道,终有一日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待君临之时,必将罪孽一一清算。
突然,她眉梢微挑,一阵若隐若现的闷闷痛意自她眉心传来。她诧异了一瞬,那股痛意越来越清晰,意识深处出现了某个方位,似乎催促着她即刻前去。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一切。
云凡,你很好。
白衣女子看向云炎的目光又冷了几分。然而那份冷意却并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与她有着莫大关系,好好算计了一次自己的云凡。如果不是那女孩儿真的濒死,自己头痛难捱,真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但即使忍得住那份痛意,云凡也不会允许她见死不救的。那样精明、追求绝对价值相等的人恐怕是打算着女儿死了自己也别想好活的算盘。
她和她,太了解彼此了。
白衣女子眼眸微阖,指尖下,眉心深处的痛意始终存在,她知道这是那个刻在她脑中的符文提醒着她那个人有危险。但这样的痛意却并非不可忍受的。云凡还是低估了经过这漫长时光的她变得有多残酷,即使对自己也是一样。
以为给我下血誓我便会被你摆布吗。不让她死,受点儿罪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