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是谁允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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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云炎双手托腮，望着桌子对面的楚忆儿，眼睛亮晶晶的。
楚忆儿看着她，不语。
云炎眨了眨眼睛，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师父。”她的眼睛水润而明亮像极了某种初生的幼兽。
“有话就说，莫要废话。想吃苦头了？”
闻言，云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女人别说什么师徒情分了，就连最基本的怜香惜玉都没有，提着她领子带她一路飞，哪树枝多往哪去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我不说就算了您还毫不掩饰，太过分了！
云炎收回思绪，坐正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妈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从她见到自己背上的东西就好奇了。隐隐的她觉得她老妈那装神弄鬼的驱邪师身份背后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而她传承了那个人的一半血脉一定有某种通天彻地、扭转乾坤力量，那份力量太过强大可怕，才让母亲不得不含泪将她封印，度过了十七年普通人的生活。然而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如今是时候一飞冲天，承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了。毕竟，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啊。
想到这里，云炎严肃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悲壮的神情，看的楚忆儿莫名其妙。
云炎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无论是怎样的命运都坦然接受觉悟。
“谁跟你说她是人了。”楚忆儿目光冷淡。
云炎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刚吸气过猛，吸到口水了。
云炎拍着胸口，脑海里浮现了另一番景象。苍龙巨大的身躯在云层里若隐若现，高崖之上，巨大白虎发出震彻山河的咆哮，褐色的平原上，群兽遵从着原始的杀戮法则相互厮杀，她将在血泊之中踏过漫漫白骨，登顶最高的王座。真是如曼珠沙华一般灿烂燃烧、华丽寂寞的血色人……妖生啊。
“是妖怪么。”
“嗯，应该有仙一级的力量了。”
“很厉害吗？”
“仙是位于顶端的存在。”
“我老妈居然这么强。”云炎双眼放光：“那是怎样的妖呢？龙？凤？白虎？或者是鹤？不对老妈那么精明没准是狐狸！”
“她确实是只精明的狐狸。”
云炎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可都说狐狸精貌美性感，我完全不搭边啊。”
“许是生的残了吧。”楚忆儿道。
云炎盯着楚忆儿的眼睛，她总是一副漠然冷淡的样子，像平静的深井，怎样都经不起半分波澜，说话时音调和表情总是毫无变化、没有任何情绪的，然而她却不似个呆板的人，也会捉弄人。云炎此刻便是想分辨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捉弄她。
然而楚忆儿依然是那个冷冰冰的雕像，完美武装，毫无破绽。
“不会是真的吧？”云炎迟疑。
“自是真的。”
云炎顿时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原来如此，她是狐族长残了的孩子么。活在母亲的盛名带来的阴影下，日日夜夜忍受同族的嘲笑，母亲不忍她受辱，带她离开家族，封印她的力量让她忘记一切快乐生活。然而，属于她的命运终究是逃不掉的，母亲设下的封印不知为何出现裂痕，沉睡在身体中的记忆慢慢苏醒，她终究要背负起所有，向族人要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荣光。这逆袭的征途是如此伟大高贵。
楚忆儿看着云炎脸上时而悲愤时而坚毅的表情，眼底漾起一丝微光。
“雪狼。”楚忆儿出声打断云炎的妄想。
雪狼？梦中曾经出现过的大得不像话的狼群，她心里忽然莫名其妙有了这个断定。
“云凡是雪狼一族的族长，也被称作雪主。”
“雪主。”云炎默念，心中忽然升起了某种巨大的自豪感，那是属于那群美丽优雅生物的最高贵的称呼。是这样啊，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此出色优秀的自己原来是雪狼一族的少主，流落人间的皇太女，将来要继承整个帝国的人。只有这样出色的自己才担得起那帝国的辉煌。这一刻云炎容光焕发，仿佛是那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
云炎坐得端正，屁股底下灰不溜秋的椅子此刻化成了金光闪闪的王座，而她则尽力维持一个帝王的威严。
“那是一个怎样的种族。”她要接受的是怎样的辉煌帝国？
“谁知道，一千年前就消失了。”
“哈？灭族了！”
“嗯，这世上，大概只有云凡一只纯血的雪狼了吧。”
“那我妈岂不是光杆司令？”
楚忆儿平静地看着她：“不然呢？你以为云凡是怎么当上雪主的，族人死光了只剩她一个，自然顺理成章做雪主。”
金色的帝国覆灭了，云炎又摊在她灰不溜秋的王座上。
楚忆儿自是不知云炎心中天马行空，百转回肠的异想天开，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你的人类血脉是谁给的？”
“您是问我爸？”
“云凡竟会倾心于人类，并诞下非人非妖的孩子，我确实有点好奇，那是怎样的人。”
“谁知道，从来没见过，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是么。”她眸光微敛不再言语。
云炎却眉开眼笑，半个身子伸过桌子带着讨好般的笑容看着她：“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学法术，给我讲讲修炼的事情嘛。”
“并无不可，但，是谁允许你靠我这么近？”楚忆儿伸出手，一指弹在她额上。她吃痛，被那力量击得摔进椅子里，又把椅子带翻，连人带椅滚到地上。云炎爬起来，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这只乖顺的小兽，终于张牙舞爪露出了獠牙。
楚忆儿无动于衷：“你既唤我一声师父，如何管教你便是我的事。你身为弟子对师父指手画脚成何体统？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你！”云炎简直气炸，法治社会人权平等还他妈讲不讲理！“这徒弟我不当了还不行。”
“不行。我说过，在你无力自保之前我授艺于你，你也是承认的，如此我便为你师，你尚未出师，便想叛出师门，目无尊长，无诚无德，再加两个时辰。”
“你这是强迫！我不认！”
“你母女二人设计构陷于我之时，可曾想过强迫？”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受益为汝，怎能无关。”
“你……你…….”云炎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又觉得她所言有理有据根本没法反驳，不由得怒上加怒，颤抖着手指“你”了半天最后咆哮道：“你他妈就是在报复啊！”
楚忆儿仍然是那副毫无情绪的雕像样子，平静道：“你说的不错。”
她双手结印，口中轻喝：“缚。”
云炎只觉得膝盖一重，“咚”地跪在地上，她意识到不妙正要起身头顶一片金光就压了下来。她闪避不及额头碰到了金光，仿佛是碰到烧红的烙铁，灼烧般的痛意立刻传来，她强忍住不叫出声，却不得不低下头躲避。金光垂下四面光幕，最后收缩成一方狭窄的囚牢，困着长身而跪的云炎。那光幕碰着一点儿就会被灼的疼痛难忍，她被那光幕迫着，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起先压迫膝盖的力量在她跪地的一刻便消失，只要她想起身便可以站起；从倒地椅子的四条腿半截在内半截在外也可以看出，身边的光幕并非实体，如果她忍得了那样痛她便可以离开这个囚牢。
云炎抬头看了一眼楚忆儿，因着她抬头，额头又不小心触碰到光幕，她咬紧了牙，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叫出一声。楚忆儿是故意的，她没有真的想困住她，反而给了她获得自由的机会。若是她忍受得了，她便能从这囚牢中离开，若是她不愿忍受便是因着自己的意志跪在这里而非被任何人强迫。
“三个时辰后，光牢自会消失，想来你定不会求饶。”
云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然。”太狠了，一点退路都不肯留啊！
当云炎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处境时，一瞬间她的确有了卖乖求饶的想法，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过了这一关，之后慢慢算账，三个时辰跪下来会坏掉的！可楚忆儿一句话就截断了她所有退路。
“反正，你就算求饶也没用。”说完便轻飘飘的进了云凡的卧室，留云炎一个人在那悲怒交加。
云炎回忆自己从小到大包括游戏算在内，从来没有吃过如此伤害的暴击，简直气裂了。
楚忆儿关了房门，随意地躺在云凡的床上，嗅到了上面温和馥郁的柔香，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一直萦绕在身边的气息要比这里热烈的多。但是她最爱的却是那一抹冷淡的幽香，如雪后的红梅，冷清却傲然高洁。少时，她也爱那鲜活热烈的浓郁香气，即便那人每年都会赏赐自己独用的香料，她也只将其置于身边从不施用，待到她喜爱上了那抹香气的时候，她却永远地失去了。气味留下的记忆有时更加难以磨灭。
她闭了眼，放空心神，身下传来的是并不真实的柔软触感，纵然也以这样的姿态生活过一些岁月，但终究不及最初的十五年印象深刻，一切都未失去的十五年。她被封闭在岁月里，顺着时光漂流了千年，然而真正经历过的也不过区区数十年而已。
也许她比门外跪着的人大不了多少。
楚忆儿渐渐睡去，进入了千年来真正的睡梦中，直到——
眉心深处传来的痛意将她惊醒。
她翻身而起，打开门，客厅里光牢还好端端的立在那，然而却哪有云炎的人影。
“狼性桀骜，难驭难驯。我倒是小瞧了你。”楚忆儿平静地看着光牢，目光晦暗幽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