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深宫怨妇》吨蚕

26、曾经沧海今夕梦 段明彥

　　段明彥右手尾指有残疾。
　　锦盒里的残指上的血迹还未凝固，艳红的仿佛弥留生气。
　　一连几天残指静静躺在床头的锦盒里，腐烂的紫色糜烂，仿佛预示着他的主人般，生命渐渐的抽离。
　　邱跃珩不说，我也不问，比谁比谁更有耐性。我们的关系很微妙，只要我不去刻意激怒他，他还算把我当人看。他老爱看我的手，看他暴虐的杰作。我的手还算没彻底废掉，我不能残废，不能。
　　你真是无情，他可一直在牢里等着你，你却问都不问？当真无情？
　　我有没有情你不最清楚？我反讽。天下我最无情最无义，你不早知道？你不一向如此认为？
　　“我要见他。”我慢慢跪下，屈服的姿态。邱跃珩不过想让我求他，那我就顺他的意。
　　“告诉我，你是否对谁都如此冷漠？”他揪住我的衣领，大声哄问。他双眸里的人苍白无生机，像被抽去了灵魂，双眼空洞的睁着。
　　“我求你，让我见他。”
　　“你竟为了别的男人求我！”他语无伦次，掐住我的脖颈，切齿道：“求我，你可知代价？”
　　这男人疯了吗，他就这么喜欢那个人！这种爱，这种疯狂，怪不得那人不爱你，怪不得，哈……抓段明彥截断指，不正是为了让我卑躬屈膝的求他，气什么？代价，不住冷笑，我还有何可以压榨的，我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邱跃珩拉着我到祭祀用的光明殿，听说这里供奉着幽国至高无上的守护神。历代帝王都是在此加冕，接受洗礼和婚祀嫁娶，幽国之圣地。如此神圣的地方，却发生着最荒唐的事。
　　“我要你在此发誓永不再背叛我！”他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响彻大殿。他的要求有点可笑，简直是幼稚。一个帝王，如此幼稚耍横的要求，说出去估计没人信。突然有些羡慕前世他心爱的人，多少背叛伤害，这一世他依旧爱他如此，左右他的思想，陷入疯狂无助的爱恋。
　　我不会心软，谁先心软，谁就彻底输了。
　　“我发誓，这一生一世不再辜负邱跃珩，如负此誓言，天打雷劈！”

　　天下牢房一般样。上次我在里，这次我在外。牢里的人不成人样，是否一如当初的我？
　　“段明彥……”
　　他抬头看我，挣扎着锁链试图靠近，声音乞求般的颤抖沙哑：“原……谅……我……原……谅……我……”
　　原谅？不，谁也没欠我。

　　时间回到离国边军斐城郊外的主帐里，段明彥舒适惬意的躺在皮草上，等着某个人给自己熬小米粥。他很少这么开心过了，嘴边挂起的笑容抿不去，那个披着尖酸刻薄外皮的实质温暖的人给他带来了不可言喻的快乐。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但他出现了，虽然不是偶然。
　　他不应该开心的，山贼窝里的景象，他不会忘记。他的兄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大多死在那一役。他努力了，想救兄弟的命，但以少胜多本就困难，何况是在人家的地盘。他恨，恨为何他得不到援兵，此次剿灭山贼凶多吉少，父亲还是把他推入不复之地。他吐，闻到一丁点腥味就吐，早就不是第一次，可他还是不习惯，一次一次，自己苦心发展起来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父亲名义上只有两个儿子，他是不被承认的，即使他可以更优秀。每次他手下出现一点点忠心势力，那个父亲就会想办法把它毁掉，因为父亲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报复。他恨，但他不急，他可以等，他会等到他一展宏图的机会。天下即将大乱，乱世出英雄，他自信他会是英雄。
　　穿着古怪的星象师站在他面前，阴冷注视着他。段明彥觉得这个人是没有感情的，或者就是掩藏的太深，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死静。
　　“你果然也喜欢上他。段明彥，喜欢上那人可不会有好下场，比如七王爷。”
　　“尤加，有什么话直说。”
　　“我想提醒你，可不要为了眼前的温柔乡忘了二王爷的大计。——你以为他知道你接近他不是偶然，他可会原谅你，你不会得到他的心。”“那日离国大宴，那人孤傲的一曲，想必段将军早已……。”
　　“够了！”段明彥粗鲁的打断说得兴高采烈碍眼的人。他是早就在离王大宴上初见林何就已倾心沦陷，那天籁飘荡着失意，得不到舒展的哀愁，却依旧有丝回不去的暖意，让人想疼惜，不忍去伤害那美好。谁没有失意，谁没有柔软之处，那人的琴音绝就绝在，可以触动每个聆听着的心弦，勾起那脆弱，忍不住觉得那人就是自己的知音，只有那人才真正明白自己。
　　那人在殿上，而他在最边角的殿门边，他看得到他听得到他，可那人不会。跟二王子交易，只因为内容有那人，接近那人，取得信任，想方设法得到火炮的秘密，或者用他制住七王爷刘彰。如果可以，他不想伤害。
　　再次见到时那人狼狈落魄着，他段明彥像他伸出了手，那人告诉他他叫林木。虽是可笑的假名，但段明彥很喜欢，林木，林木，只有他才这么叫他，仿佛他真的是林木，不是林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