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价》变子

7、第七章

　　趁着没下雨，宋振兴疾步走出机关大门赶着去南郊。赵明半道问他，分局老杨的外孙过百日，去不去喝酒？他停了办公室几分钟才出来。
　　沉闷的空气堵着胸腔，燕子飞得很低，老旧的居民屋闯进视野，电线架上站着一只孤零零的麻雀。在巷口的超市买了一瓶水、一包烟，旁边的饭馆拎了一盒凉皮出来，宋振兴掏了钥匙，去停车场取车。
　　“宋振兴。”李嘉叫他。
　　转过身，直直望着她，她一直没有走。宋振兴知道这姑娘很有毅力。就像当年他还是毛头小子追求美院的女生，只知道前进，不知道撤退。兴许他那套，搁在现在，跟没进攻一样。现在的男孩子可比他那时候厉害多了。兴许他有现在这些毛头小子的没脸没皮劲儿，也早成家了。
　　远远瞧见站在移动公司楼底下的身影，宋振兴走过去对李嘉说：“开了半天会，怎么还不回家？”
　　“我在等你给我交代任务呢！”李嘉嘴角带笑，神情柔柔的，像兰茵嫂子对胡强东的笑，那笑里有情啊，浓得化不开的情！
　　脚步蓦然顿住，他愣了，表情木然，没有说话，一段记忆闯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几年前胡强东刚刚去世后，兰茵嫂子立即嫁给了一个富商，结婚时还给他送了一张请帖。他看着那张红纸，觉得千斤重，整整呆愣了一分钟大脑才转过弯来，这时他才发现整个刑侦队就他一个收到请帖。
　　面对他那张藏住了所有情绪的脸，却啥也藏不住的眼睛。赵明看到宋振兴发红的眼眶，从桌上拿起请帖仔细翻着看了看，“啪”摔到桌上，骂道：“胡强东尸骨未寒，她就急着嫁人。胡强东为什么欠了一大笔高利贷？摊上这么个女人，李嘉诚也要挖穷。强东，你死的冤啊！”
　　原来这个世上除了他宋振兴，还有人知道强东死得可怜！
　　那个时候，正式的公文还没下来，他只是代理主持刑侦队的工作。没了这纸公文，他还是他，没什么负担。
　　他哭了，替强东委屈，为他不平，这么大他都没有替自己哭过。
　　后来他还是去参加了婚礼，赵明也跟着去了。富商的婚礼果然阔气，选在了市里最大的酒店。他掏出了一份请柬，服务生怎么都不肯放赵明进去。直到兰茵穿着婚纱过来解围，二人才进去，宋振兴掏出了伍佰元钱，递给她说：“嫂子，恭喜你啊！”
　　赵明看着钱，他说胡强东结婚那会儿，才报了两百块钱的礼金，赵处和林局报了伍佰块钱，怎么现在二婚了，要报五百块的？
　　兰茵的眼神愣了愣，没说话。
　　赵明逮到机会，抬杠说：“托嫂子的福，我们才能走到这种地方吃饭，凭我自个这地儿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走进去。”转身看了眼狗眼看人低的服务生，“差点儿把人扫地出门！”
　　“你们来了就好了，我得嫁人。我胆小，不敢一个人过。”兰茵的脸上神色有些阴沉，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就挂在脸上。
　　脖颈真的有轴不住脑袋的时候，宋振兴看着这双含泪的眼睛，不敢相信这就是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头重得需用手撑着，没准真的能砸地上。
　　赵明气急，想说，你就是个婊……
　　宋振兴紧紧捂住他的嘴，“强东大哥的魂还没走远，你少说两句。”
　　没必要让人看笑话，宋振兴拖着赵明走进了宴席。赵明一顿胡吃海喝，本想拉着他，他说咱们掏钱了，咱们当警察随时做好了为群众的生命安全去牺牲，这钱挣得难啊！还不让他吃饱吗？
　　一半是因为恼火，一半则是痛心，宋振兴没吃几口，只喝酒，看着赵明吃。赵明他可真能吃，好像几辈子没见过肉似的。
　　他想起胡强东也爱吃肉，见了肉跟恶鬼投胎似的。
　　一边吃，一边嗦着手指，汤也裹着馒头吃了。强东说，现在有吃有喝的，比起咱们那些艰苦创业的前辈，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咱们是活在蜜里，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宋振兴笑笑，看着这恩爱的两口子，故意用调侃的口吻取笑：“有这么漂亮的嫂子，你又是我的领导，你可不是活在蜜里，你是活在我的梦里。”
　　揽了兰茵的头，胡强东重重亲了一口，还带着响声：“那你赶紧娶一个不就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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