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价》变子

19、第十九章

　　据周小华的父亲周安讲述，周村乡村教师吴文，男性，三十六岁，是周小华的语文老师。吴文经常给周小华安排课余的补课，周安认为这名老师人品有问题。
　　宋振兴仔细询问，“怎么个人品有问题？”
　　“警官，我觉得他对我女儿不怀好意，动手动脚。我女儿还小，不懂事，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
　　周安坐在椅子上，胸靠在桌上，赵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眼泪就哗啦掉下来。
　　“昨天夜里，我女儿一直哭着不睡。我想是不是想她妈妈了，就去劝她。”周安泣不成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她哭着说，她被人欺负了，又不说是谁。我接了一个电话，是那姓吴的打来的，他以为是我闺女接的，满嘴的恶心话。我女儿是被他糟蹋了，求求你们为我女儿报仇，是他逼死了我的女儿。”
　　宋振兴紧握着拳头，眉心紧蹙，“老周师傅，你先保重自己，我们一定为周小华主持公道。”
　　经过法医鉴定，17岁的周小华不是处/女，再一次证明了他的父亲周安的推断。
　　经过摸查，这名老师在2008年在一所农民工子弟学校任教，确实发生过对女同学猥/亵的情况，最后校长出面私下调解。不过，他在周村从教十几年，和村长、村委书记关系很好，又背靠着城里的一个大公司，据说实力雄厚。虽说是一个乡村教师，但是早早盖起了二层小楼，娶了村里最漂亮的老婆，彩礼就给了十万。
　　赵明此刻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内，刚刚带来的吴文。
　　“吴文老实点，别跟我这儿拽文的，”宋振兴情绪激动，扬声呵斥，“就凭当事人的证词，就能叫你来询问。”
　　一双冰冷的手铐戴在吴文的手上，他被带到刑侦队时，一身西装，斯斯文文，宋振兴询问他时，他扶了扶眼镜，声称要见律师，他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看样子是个惯犯，少有人来到这个场景，还这么镇定的。”赵明瞅了他一眼，对身旁的小刘道：“查了他背后是哪家公司给他当靠山？”
　　“赵哥，已经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吴文的上家是利多多基金公司的一名基金经理，他叫张楠，四十岁，籍贯XX县人，从来不上班，就是在公司挂个名。他之前是市里三中当老师，后来搞起了民间借贷，市里、农村两头跑，还帮农民工子弟学校负责招生。”小刘说。
　　“这种人什么挣钱干什么。”想起周安老泪纵横的样子，赵明心里腾起一股怨气，忍不住冷笑着说：“我不信这种金钱利益关系，吴文能往死了去保张楠。”

　　“你们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杀人。”
　　“周小华你认识吗？”
　　“认识，一个村的，怎么会不认识。”
　　“死者父亲周安控告你多次对周小华猥/亵，导致本人跳楼身亡。”
　　“你们要拿出证据。一个人的证词就能告死另一个人，你们还有天理吗？”
　　“没有证据，我们会抓你吗？”宋振兴眯着眼睛，神情严肃道，“你是周小华的老师，以补课为名经常把周小华叫到你的职工宿舍，有多名同学可以作证，你的手机里有死者的裸/照。这是从你家里搜查到的账本，上面写着周小华欠你多笔账目，还有周小华的按了指印的欠条，死者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来的。”
　　“那周小华一心想考大学，是她主动要求我帮她补课。她经济条件不好，向我借钱，我帮助她，还有错了？”他前倾着身体歪着一张嘴，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每一声都带着愤怒的情绪，“她还经常跟同学借，可是她的同学跟她一样靠父母养靠父母交学费，只能开口找我借。”
　　“还想狡辩？”宋振兴站起来，又重重坐下，“我们已经搜查你宿舍的床褥、衣裤拿去做DNA鉴定，死者的衣物上沾有你的□□，确凿无误，你还想隐瞒什么？”
　　“我……你们怎么能查我的宿舍？”吴文挣扎地站起来，束缚地双手高举握紧前面的铁栅，嘴角的肌肉紧绷，“好，就算她在我那睡过，又怎么样？她在网上借贷，找我帮忙还债。她陪我睡觉有什么不对？”
　　“周小华是未成年人，违背其意志强行发生性/关系就是强/奸罪。”
　　“那个骚/货说我强/奸她了？”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吴文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我帮她还了5万块钱的债。5万呐！你知道我挣钱容易吗？我凭什么给一个烂货还债。”他眼角渗出泪水，手腕上松了劲儿又摔回椅子上，头垂下来。
　　审讯室外，赵明扶着刚刚赶来的周安，他知道吴文已经被带到刑侦队，饭也没吃匆匆赶过来，哭着喊着对赵明哭诉，“警官，他是个禽兽啊，他害死了我的女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把周安带到了接待室，赵明突然想起自己那个身材瘦弱的儿子，他很想弄清这个平静面容之下空洞眼神的少年，他可以坐在他对面头也不抬，一动不动地呆坐一个小时。
　　这孩子不正常吧？那一晚，真是辜负了宋队一番好意。
　　他目光同情地投向这个年迈的父亲，如果周小华跳楼之前，愿意把自己的遭遇及时告诉周安，也许不会这样凄惨的死去。
　　17岁的少女，赵小虎刚满15岁。
　　宋振兴继续问：“你说清楚，周小华欠了什么钱？”经过调查群众反映，那天在周小华母亲的葬礼上，宋振兴离开后来了两名男子，他们在葬礼上捣乱要求周小华还债，很多人在场都目睹了。有人报警，两个人听说警察要来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周小华在一个叫欢乐贷的网贷借了13笔钱，具体数目多少我不知道。”吴文微微张嘴，眼睛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眼神颓败灰淡，“起初我出于好心帮她还过一笔2000块钱，可是不久就有人找到我家，说周小华欠了五六万的债。”
　　仿佛是在回忆那个夜晚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吴文颤着声音，身体忍不住发抖，“警官，你想想看，谁挣钱都不容易，凭什么我帮她还这么多钱。”
　　他语气中透着不甘，即使知道周小华的死讯，也毫无动容，只是后悔自己不该蹚这浑水。
　　“还有我手机那些照片，不是我拍的。”他想了想，又口吻肯定地道，“是那个催债的人传给我的，他们那里不但有照片还有视频。”忍不住哼笑出声，一脸无谓的讥讽，“周小华没有穿衣服给人家拍了下来，你们说她为了借钱花，拍那种不要脸的东西。我替她还债，她陪我睡，她爹还有脸告我，这个臭女表子！”
　　“身为人民教师，你竟然做出这种禽兽的行径，还理直气壮了！”听着他根本没有丝毫悔意，宋振兴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来，一旁负责记笔录的警察顿了顿，悄悄看他一眼，很少见宋振兴发脾气，他脸白了一下，接着敲击键盘。
　　这样审下去不是办法，赵明偏过头推门进来。正打算继续讯问，宋振兴看到站在门边赵明冲他招手。宋振兴拿起桌上的警帽深吸一口气，敛了怒色起身离开讯问室，换了另一名警察进去。
　　坐在办公桌前，宋振兴拽松了警服的领口，身体重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赵明端了一杯茶给他，语气温和，“振兴，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宋振兴扬起头，合上眼睛。
　　“也许最近太累了，也难怪你脾气大，”赵明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电信诈骗案结了，该是你休息却不凑巧基金公司赵处有明白的指示要尽快破案。那个千金大小.姐又总是变着花样跟你过不去，咱们警队为了人家有钱人的一只轮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了半个多月。”
　　赵明窥着他脸上的神色，声线也压的很低，“周小华母亲不久前去世，原因还没查明呢，自己也跳楼了。”
　　宋振兴慢慢地张开眼看向他，“老赵别说了。”
　　“好，不说了。说点儿别的，你和那个姓杨的小.姐，什么情况啊，她这么缠着你？”赵明突然换了一副调侃的口吻，“还有那个女硕士都什么情况？”他顿了顿，似笑非笑，“振兴，依我看，你是红鸾星动了，这事儿没完！”
　　宋振兴笑笑，“老赵，你这是怎么了？工作压力这么大，你还有心情调侃我。”目光投向那边的审讯室，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看样子我得找个机会见见嫂子，跟她汇报汇报你的近况。”
　　赵明缩了缩脖子，“得了，我也不跟你聊着玩了。”站起身，顺势揉了把他的头发，“也不梳头，看看这乱的。”
　　“宋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一名年轻的警员，“林局要见你。”
　　宋振兴仰起脸，撞上赵明的视线。有些记忆，印在心里，哪怕印得很浅，也会留驻在心里。
　　强东大哥死后，林霄有意让他接任，他不肯。也是这样一个天阴的日子，叫到他办公室。心里沉甸甸的，透着些说不尽，道不明的感伤如他当初在停尸房看到强东的模样，浑浑噩噩，心无傍依。
　　骤然间一声惊雷，宋振兴回头看向窗外，赵明打开灯，办公室一下亮起来，但是窗外肆虐的暴雨正酝酿着。
　　他想，是该好好下场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