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价》变子

17、第十七章

　　一名年老的农村男子带着17岁的女儿赶往了停尸房，起先他们面无表情，当看到尸体的一刹那都哭得呼天抢地，尤其是他的女儿。
　　父女俩无法相信，眼前的这具冰冷的尸体就是他的家人。女儿痛哭出声：“妈，你醒醒啊，醒醒啊，你为什么寻了短见？有什么话我们不能说吗？”
　　“请你们节哀。”赵明的声音传到父女两的耳朵，他们浑浑噩噩地看向他，“我是警察，请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请问她是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哭哭啼啼的女孩儿突然停下来，一脸茫然的看着赵明，“你是说我妈是被坏人害死的？”
　　“不排除他杀的可能。”赵明顿了会儿，又说，“你们先好好回忆一下，最近死者有没有什么特别情况告诉我。”
　　女孩儿用手抚摸母亲冰凉的额头，眼泪噗嗒噗嗒的落下来。突然昏了过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的父亲一愣，连忙蹲下去扶住女儿的头。
　　“小华呀，你可不能再出事啦。你妈没了，你再没了，咱们家就彻底家破人亡了。”
　　男子声音沙哑，句句泣血，宋振兴和赵明立即联系了医务人员第一时间将这位叫周小华的姑娘送到了医院急救室。
　　经过医生的努力周小华终于清醒了，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医院天花板，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她不说话，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医生说病人没有生命危险，是因为受到过度刺激而昏厥。显然周小华家的经济条件不好，他的父亲周安见她脱离了危险，就执意出院。
　　看着父女蹒跚地远去，赵明摇摇头，“穷困，真是压垮人的脊梁。”
　　宋振兴点点头，看着周安佝偻的后背，转头看了看身后空出的病床，财富确实让人很无奈。
　　根据调查：死者生前没有仇家，尸体经法医鉴定后，排除他杀的可能，经家属要求尸体也很快被周家人领回。
　　周安为妻子准备了葬礼，请了阴阳先生为妻子选了墓地，也找来了和尚念经。农村下葬十分热闹，那天引来了很多村民围观。宋振兴打听到当天周小华的母亲下葬准备了一点钱，打算接济这个困难的家庭。赶巧杨安妮又来刑侦队找他，“宋队，我看你这是要出门的样子，你去哪里呀？”
　　“我想去看周小华的母亲，送她走最后一程。”
　　“就是那个偷盗我哥轮胎的家伙吗？”
　　“不要这么说，死者为大，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就是盗窃贼。”
　　“那你怎么解释她跳海的地方就是轮胎沉没的地方，太巧合了吧！”
　　“刻舟求剑的故事要我讲给你听吗？”宋振兴难掩厌恶的语气，“一个年近50多岁的妇女，潜入了保安严密的富人区，在重重摄像头的监视下偷走了价值30万的轮胎，你怎么解释？”他看她嘴唇一张一合，面色一僵，“她又是怎么躲过摄像监控，成功地把它运到了海边，抱着轮胎去跳海？”
　　“监视器里确实是显示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和两名男子都出现在案发现场，但是也许他们只是碰巧路过，而真正作案的正是这个女人。”光线昏暗，杨安妮瞪着眼睛，脸上的阴影深深浅浅，语气激烈，“她上了年纪，并不代表没有能力。也许她是想把轮胎卖了解决家庭的困难，结果没办法脱手，盗窃轮胎媒体传得人人皆知，她怕坐牢就跳海了。”
　　“穷并不代表有盗窃之心，你太武断了。”宋振兴不想再说下去，这个女人很冷酷。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杨安妮不甘心地跟上去，“你等等我，你要是去，我也去。”
　　“你不怕吗？你冤枉了人家。”
　　“我只是就事论事。”她仰头对上宋振兴的视线，抿了抿唇道：“她如果真的是冤枉，你们去查好了，反正我要一个交代。”
　　如果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有一个交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冤魂了。宋振兴想到了被高利贷缠身跳海的强东大哥，想到了纵身跳下大楼的大二女生，谁能给出一个交代？他甚至想到了仓促间把自己嫁给有钱人的兰茵嫂子。
　　他不想再多说。
　　车停在了村口，宋振兴走下车来向村子里走去。杨安妮随即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看了看不远处宋振兴的背影急忙赶了上去。
　　典型的农村式的葬礼，17岁的周小华披麻戴孝跪在母亲的灵前，唢呐声、诵经声声声入耳，让这个瘦削的孩子的心
　　一阵一阵的痛。
　　四个年轻男子抬着周小华母亲的棺材在已经诵完经后，周小华的父亲周安撒了一把纸钱，痛苦地说：”孩子他妈，你去吧。我和女儿会好好活下去的，来世咱们再做一家人。”
　　宋振兴看着这个场景，默默地从裤兜儿掏出1000块钱
　　交给了一旁的村长。周安看着宋振兴，认出他就是市局的刑侦队队长感激地向他弯腰鞠躬。
　　周小华转过身，看到他冲过来，紧紧地拉住他的手臂大声喊：“警察叔叔，我妈妈没有偷轮胎，她怎么可能去偷轮胎？我妈妈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什么豪宅，更不会去那种地方。”
　　宋振兴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明白你的心情，现在没有证据说明你母亲是窃贼，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杨安妮走到宋振兴面前，刚想开口，却看到他那双冰冷的双眼望过来，面色不改，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说什么，冷冷盯着她。
　　“我刚上警校的那一年，也追过女生，”他淡淡陈述，“后来方式方法不对，没有追到。杨小.姐大手笔，但请注意场合。”
　　杨安妮抿紧双唇，愤怒的眼神一转，消弭了所有激进的情绪。
　　“看来我不该跟过来，之前你躲着我，其实是去调查我了。”她张口换上一副生硬的口气，没了先前柔软的态度：“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都是成年人，我的善意你感受不到吗？”
　　“轮胎盗窃案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查清楚了嘛！”
　　“是你主演的恶作剧？”
　　“我什么也没承认，你可不要乱说。”她没有了耐心，彻底板起脸，“总之，你尽快给我破案，我们大洋集团可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否则我到省公安厅、去市委告你。”
　　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紧张，周小华对这位衣着华丽的女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她不是警察，更不是警察的家属，她提到大洋集团，皱了皱眉，垂下头。周安沙哑的哭声、唢呐声和诵经都传进周小华的耳朵，沉闷的氛围中除了沉默，还有什么。
　　唢呐声拔高一个调子响起，棺材入土。周小华突然情绪奔溃，大哭着跑过去，扶着棺材，嘴里的尖叫不绝于耳：“妈妈——妈妈——”
　　周安一身缟素，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歪着身子瘫坐在地上，牙关都在微微颤抖。
　　宋振兴怔怔地看着，这是他人生之中送走的第二个生命。
　　杨安妮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宋振兴不再理她，连魂儿都像是被勾走了，一个50多岁的老女人还这么上心，是他家亲戚吗？
　　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句，转身招呼了一辆出租车，抬脚上车，精致修剪的眉梢一转，冷傲地转过头，“这死人了，赶紧走，真他妈晦气。”
　　她抬手捏了捏耳边的发丝，目光扫了一下窗外的高大背影，“王八蛋，你去死吧！”
　　司机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已经拐上了村里的大路。
　　*
　　回到办公室，收到一条李嘉的短信，她已经成功的被利多多基金公司录用。宋振兴感到震惊，这个倔强的姑娘终于还是按自己的意志开始行动。
　　他急忙打过去，对方电话中语气感慨，“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不要感情用事。”
　　“没有，我绝对没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要注意安全，如果不行，随时撤出来，你没有任务。”宋振兴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但又忍不住担心她的安全，“我的办公室电话，还有保密手机号你都记一下，还有赵明的电话，你都记住，万一发现什么情况及时联系，千万要当心。”
　　“好。”电话中传来对方重重的鼻音，宋振兴也忍不住喉咙一声哽咽，“那挂了。”
　　“嗯。”对方传来一声，电话挂断，但他的心却突然提了起来。